☆、第 47 章


  付懿本以為陳湮瀟會住在陳家, 可並沒有, 她被人帶到了一個公寓。雖然這裡也算是高檔小區,但對她來說, 還算普通。

  她看著面前簡單的家居門, 深吸一口氣, 才按響門鈴。心中竟有些緊張,雖說心中已經有猜測,可到底還是不確定的。

  裡面真的會是她想的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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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開門的不是她期待的那個人,是陳湮瀟的經紀人孫然。

  她算是明白了, 這裡大概是少年住了兩年的地方,過去兩年, 她讓自己刻意不太去關注他的生活,因此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付懿此時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好像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也好像有些惆悵。

  她到底還是欠了他太多。

  見到付懿,孫然立馬露出驚喜的表情, 連忙做請的姿勢:「付總快請進,您終於來了!」

  付懿呼出一口氣,整了整複雜的神色, 恢復平常地問:「他呢?」

  她走進公寓四下看一眼,並沒看到熟悉的那個人。

  一聽她問,孫然就苦了臉, 唉聲嘆氣:「付總您是不知道, 他將自己關在房間好幾天了, 不吃不喝。我想聯繫您來看看,可他又不准我聯繫您。」

  他覺得那小子是動真情了,可真慘,付總馬上要跟沈家少爺聯姻,他可怎麼辦?

  唉,他本想勸他,和付總這樣的人玩兒,別太鬧脾氣,小心到時候落不到好下場。

  結果付懿自己來了,他倒有些意外。

  付懿點點頭,淡淡:「我去看看。」

  她心裡遠不如面上這麼淡定,想到上回這狼崽子鬧脾氣搞成那副鬼樣子,她心都揪了起來,有些害怕待會兒見到的少年。

  孫然很有眼色,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付懿:「那個,付總,我公司還有事就先走,您一定要幫我勸勸他。」

  「好。」付懿應著,已經走到了門前。

  指節敲到木門上,一下兩下,裡面沒有聽到聲音,好像並沒有人來開門。

  付懿並沒有氣餒,抬手正準備再敲的時候,門突然從裡面被打開,她被嚇了一下。

  他走路竟沒有一點聲音,跟個幽靈似的。

  她下意識抬手去看少年的臉色,頓時皺起眉,此時少年的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皺起眉,想抬手去試探少年額頭的溫度。

  卻驟然被他狠狠抓住手腕,少年抬起懨懨的眸子,在印出女人的臉時,裡面終於被灑進了些許亮光。

  他伸出另一隻手去摸付懿的臉頰,隨後臉上揚起一抹十分病態的笑,聲音很輕:「有溫度的,不是做夢啊。」輕得如同鬼魅發出的聲音。

  付懿被捏得有些疼,微微皺起眉,有些微嚴厲地看向他:「你又怎麼作踐你自己了?」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她心臟便控制不住地揪疼。

  她抬眼略略掃一眼少年的房間,驀然愣住,這裡的格局竟和她家裡留給少年的房間一模一樣。一樣的床,一樣的家居,一樣的落地窗,不用想,外面應該還有陽台。

  只是此時窗簾被拉住,透不過一絲光亮,滿屋漫著的都是壓抑的氣息。

  所以這兩年,他在這樣的房間,到底是如何度過每一個夜晚的?

  陳湮瀟像是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樣,將她拉進來抵在牆上,整個人的重量伏在她身上,在她脖頸處蹭著,低聲道:「姐姐,我好想你啊,你看,我都能聽出你敲門的聲音。」

  付懿微微張嘴,最終到底什麼都沒說。

  可笑的是,她心底竟有絲絲埋怨,想她為什麼不找她?還讓她擔心,可她又有什麼資格?

  沒聽到想聽的聲音,陳湮瀟抬起頭,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笑:「姐姐為什麼不說話?」

  付懿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開口:「你想讓我說什麼?」

  到了現在,她依舊如此雲淡風輕,下一秒卻猝不及防地被少年狠狠咬住唇,又親又咬,像條沒人要的野狗,吝嗇著最後的溫存。

  直到她看到少年那清澈的眼眸濕潤了,才認輸似的嘆一口氣。

  陳湮瀟依舊發瘋似的咬她,帶著哭腔的聲音:「為什麼不說想我?」

  付懿用僅剩空著的那隻手攀上她的背,撫著他的背脊安撫著他,回吻他,趁著空隙低低道:「想的。」

  她如何不想,明明擔心得牽腸掛肚。這狼崽子向來倔脾氣,永遠都不會讓她放心。

  陳湮瀟身形微微一僵,口齒鬆開,抬起頭直視她,紅著眼睛逼問:「想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一邊惡狠狠地逼問,一邊手上死死捏著她的手腕。

  手腕生疼,但付懿並沒有在意,她開了開口,發現自己並沒有合適的藉口。

  她就是沒有找他,因為她在逃避,她不想面對,不想妥協,卻又捨不得。

  她沒有回答,像是惹怒了少年,陳湮瀟突然哈哈笑出聲,跟瘋了似的,陰戾又鬱氣的眼神在她臉上逡巡:「姐姐是因為要和他結婚,所以想甩掉我是嗎?」

  付懿唇線抿直,想說什麼反駁,卻又說不出。他說的本也是事實,沒有什麼可反駁的。

  她的沉默,讓陳湮瀟眼眸里的陰鬱越加瘋狂,他另一隻手也狠狠握上她的肩,用力得像要捏碎她的肩骨。

  他用力地搖晃她,發瘋地盯著她,嘶吼:「姐姐說啊!」

  他第一次這麼歇斯底里,讓付懿心驚。她眨了眨眼,克制著努力平靜地看著他,儘量溫和又耐心地開口:「你到底想做什麼?」

  下一刻陳湮瀟突然鬆開她,轉身在他的房間裡翻找,找出好幾份文件,然後全都像獻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捧在付懿面前。

  「姐姐,我也可以幫你的。」他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全都塞給她,紅著眼睛倔強又瘋狂地盯著她,眸底深處帶著微不可查的卑微,像是在向她證明又像在祈求。

  他雙手用力捧著她的臉,低頭死死盯著她,聲音難掩顫抖:「姐姐,我真的可以,你別嫁給他。」

  付懿深深皺起眉,拿住懷中的文件,一份份看,隨後漸漸睜大眼睛。

  這些全都是股份轉讓協議,不止是宜星的,竟還有好幾份其他知名公司的。

  她拿著協議的手有些抖,震驚難掩,她的少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

  可笑的是,她竟一直將他當做小孩子看待。

  這些加起來,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陳家或沈家。她心底是驕傲的,說明當初她明沒有看錯,他是如此的優秀。

  她的眼光比付雲海要好太多。

  陳湮瀟緊緊盯著她的表情,緩緩病態地笑了起來,徵求地問:「姐姐,我是不是可以?」

  「可以。」付懿回答得毫不猶豫,她看著面前的少年,也忍不住紅了眼睛:「但是…」她到底還是不忍心。

  他們根本的問題似乎並不是這個。

  「我知道。」陳湮瀟死死盯著她,倏然森然可怖地笑出來:「我知道姐姐想說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付懿依舊下意識想要逃避,她開口想要打斷他。

  可下一秒,陳湮瀟卻突然執著地看著她輕聲問:「姐姐你愛我嗎?」

  付懿張了張嘴,啞口無聲。她說不出愛,卻也絕對說不出口不愛。前者是枷鎖是禁錮,後者是心之所向。

  陳湮瀟唇邊牽出嘲諷的笑:「姐姐愛你的媽媽對嗎?」

  勝過愛他。

  付懿點點頭:「是。」

  當然,不然她為什麼要執迷這麼多年,懷著這麼多年的仇恨。

  見她毫不猶豫地點頭,陳湮瀟嗤笑一聲:「那姐姐,你以為你是真的愛她?你的愛就是讓她難過,讓她看著自己的女兒被枷鎖困住,永遠走不出來,讓她死都愧疚難安。」

  付懿驀然睜大眼睛,朝他用力吼道:「陳湮瀟你閉嘴!」

  就像這在她身上多年的遮羞布被扯開,讓她有些難堪,她不許他這麼說,明明她那麼愛媽媽。

  陳湮瀟哈哈一笑,盯著她的目光帶上了嘲意,笑得抬手抹著不自覺流下的眼淚:「那姐姐的愛可真是罪過啊!」

  付懿驟然推開他,提高聲音:「你不要再說了!」

  誰知少年如此弱不禁風,被她就此推倒在了地上,文件也撒了一地。

  陳湮瀟坐在地上,抬起頭望著她,陰鬱卻又可憐。

  付懿頓時後悔又愧疚,明明知道他現在很不好,自己怎麼能這樣?

  她彎下腰想要伸手拉他起來,目光卻倏然被定住,看著少年撐在地上的手手腕不斷滲出的血,她伸出的手開始顫抖。

  陳湮瀟順著她的目光偏頭看向自己的左手,不以為意地一笑,抬起頭看她:「怎麼?姐姐還會心疼?」

  付懿一下回過神,連忙蹲下身拿過他的手看,神情擔憂又焦急:「怎麼回事?是不是傷到了?」

  這或許是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如此豐富的表情。

  陳湮瀟痴痴地看著她的臉,並沒有阻止她,誰讓他太喜歡此時姐姐看他的眼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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