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聽他這麼說,林賽賽億起剛才那聲悶哼,也慌了:「啊,你哪受傷了?」
陳泊延抬起右手。
他的袖口捋上去一截,露出腕骨,右手掌沿處不知何時被劃了道幾厘米長的口子,涓涓冒血,還未凝固,傷口深度被血覆蓋,看不真切。
「疼不疼啊?」
林賽賽被他猛地懟近的傷口嚇到,後退一步,「還是趕緊處理傷口吧。」
陳泊延胳膊收了收。
蘇昱也看見了,「一起,去我辦公室。」
說著他又拉過林賽賽,後者應著他的話點頭,也沒反抗,陳泊延垂落的眼落在蘇昱抓著她的那隻手上,礙眼。他薄唇抿了抿,極不耐煩。
林賽賽兩頭被牽制,處在中間,她見陳泊延還抬著手沒動,便抽離了他的手,轉而拖住他受傷的手,畢竟人是幫自己受傷的。陳泊延在她抽離時,沒抓住,驀然,肌膚上沾了她的溫熱,指尖不由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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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了滾,眸色微動。
因剛才那一場跳樓事件,整棟樓都慌了,醫生辦里的醫生和護士站的護士都去安撫其他病人,所以這會辦公室安安靜靜的。蘇昱領著人坐到一旁的雙人椅,去拿棉團等醫藥物品,林賽賽心徹底定下。
林賽賽視線跟著蘇昱走。
耳邊響起淺淺地嘶聲,偏眸看到陳泊延眉頭輕攏,受傷的那隻手都在顫。
林賽賽也顧不上看蘇昱,拖起他的手湊近些看傷口,血液之中還摻著窗戶上的落灰,髒髒的,她說:「你再忍會,馬上就給你處理傷口。」
「嗯。」
陳泊延見她視線轉了回來,眉頭舒展幾分,轉眼看到她被掐破的手時,想起不久前的那幕,她半邊身子都快懸空了,神情不禁又冷下來。
這會,蘇昱過來。
林賽賽就是皮外傷,血都凝固了,陳泊延是實打實的被劃了口,蘇昱作為醫生,自然撿傷重的開始。他勾了把椅子過來,落座後將放著棉團、消毒水的托盤置於腿上,眉眼溫和看他,「來,先給你處理。」
「不用。」
陳泊延直接拒絕,「女士優先。」
都受傷了還說什么女士優先,林賽賽沒忍住彎了彎唇,「你先處理吧。」
蘇昱也笑,示意他抬手。
陳泊延被兩雙眼睛看著,不情願地伸出手,蘇昱用鑷子夾了棉團正要上手,門口匆忙跑來一護士,說話帶喘:「蘇醫生,17號病床的病人突然說腿疼,趙醫生說可能是裡面鋼板有問題,你快來看看。」
蘇昱立刻應好,將手裡的托盤交給林賽賽,「我等會來,你幫他處理。」
「好。」
他走後,偌大的辦公室只剩她和陳泊延,林賽賽攬過蘇昱的活,將托盤放在他剛才坐得椅子上,用鑷子夾了棉團,「我手生,你忍著點啊。」
「你會?」
陳泊延問。
林賽賽想也不想就點頭,說:「會啊,二昱以前學醫的時候,經常在家練習,我有點小傷小口的,都是他幫我處理。看多了眼睛就學會了。」
陳泊延特意關注了蘇昱的胸牌,兩字,沒有她喊得中間那個字,所以已經熟悉到喊暱稱的地步了。他無緣由的煩躁,「眼會了手就會了嗎?」
「啊?」
林賽賽以為他擔心自己的手法,安撫道:「放心,我絕對不會弄疼你。」
處理小傷口不是做手術,一直晾著反而出問題,也不知道有沒有沾到窗戶上的鐵鏽。林賽賽鑷著棉團,拽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將棉團點在傷口上,然後她抬眼看對方反應,「我力度可以吧。」
「……可以。」
林賽賽對自己的水平還是放心的,蘇昱學醫那會放暑假時,要不在網上搜手術視頻看,要不就對著骨架研究來研究去。看到她多了小傷淤青啥的,別提多激動,立刻拿著準備好的棉團消毒水隨時待命。
久而久之,她也看會了。
只是一直沒有給她練手的機會,這會她單手托著他的掌心,用碘伏擦拭他傷口的時候,恍惚間感覺自己是個身穿白大褂,治病救人的醫生。
擦掉血跡後,傷口顯露。
遠比她想像中要長、和深,她皺著眉建議道:「要不,去打個破傷風?」
南城市一院並不是新院,有百年歷史,很多樓都是以前建的,窗戶上難免會有時間遺留的鏽跡。他現在傷口這麼深,不打可能真會感染。
「你覺得呢。」
陳泊延看她緊張皺起的秀眉,似笑非笑地逗她:「現在,你才是醫生。」
「……」
林賽賽被生懟了回去。
她不再坑聲,認真仔細的替他處理傷口,明明看蘇昱做得得心應手,到她這有點波折。還真像他說得,眼睛會了,手真不一定會,磕磕絆絆,偏偏蘇昱拿得是纏繞式的紗布,她繞圈時差點給自己繞進去。
「好了。」
林賽賽打完結,額頭冒汗。
陳泊延看著那纏著歪七扭八的紗布,第一感覺是丑,但看她那緊張的小模樣,到嘴的話咽了下去,在人期待得到認可的神情里,緩緩點頭。
「挺好。」
陳泊延不走心的誇讚,末了,還故意逗了她一句,說:「謝謝林醫生。」
「……」
倒也不必如此入戲。
林賽賽第一次操刀得了誇讚,唇角彎了彎,圓圓的眼睛也隨之變彎,像個小月牙,瓷白的臉頰帶著些許紅暈,近距離間還能聞到淡淡的馨香。
陳泊延單手掩了掩唇。
林賽賽處理完之後開始收拾,直到對方朝她伸出了手,她看著那過分修長的手指,抬眸疑惑看他,一時不知他要什麼?
下一秒,她把手放了上去。
軟軟的,指腹圓潤,觸碰在手心有點微癢,陳泊延手無意識的沉幾分。
他抿了薄唇,開口:「鑷子。」
「……」
林賽賽倏爾收回手,耳尖熱熱的,趕緊把鑷子遞過去,恨不得飛到太空,她幹了什麼蠢事!竟然自作聰明的把手放了上去,快給她埋了吧。
陳泊延接過。
他視線掃過那紅紅耳朵尖,輕扯嘴角,再次伸手道:「來,把手給我。」
「幹嘛?」
「你的傷就晾著?」陳泊延反問。
林賽賽這才想起自己的掐傷,她不想麻煩他,「你還傷著,我自己來。」
陳泊延手懸著:「給我。」
林賽賽被這不容置喙的語氣給鎮住,乖乖將手交上去,對方及時握住,虛握,溫涼的指尖輕觸她的肌膚。陳泊延的動作比她嫻熟,輕輕地,冰涼的藥水抹在傷口上帶著輕微刺痛,刺痛後是絲絲涼意。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空氣安靜的連外面的匆忙都填不進來,為了打破這種若有若無的尷尬,林賽賽主動挑起話頭,問起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麼關注我啊?」
「嗯?」
「微博。」
林賽賽從未見到過如此大的陣仗,心裡有點忐忑,「我們好像不熟吧。」
陳泊延手頓了頓,使了力。
林賽賽疼得哼了聲,眉頭和鼻子都皺巴巴的,他這才慢了動作,繼續。
「沒為什麼。」
陳泊延壓低眉,嗓音也低了:「本來想關注官博的,一時手滑點到了你,就關注了。」言落,停了幾秒,稍抬眸,對上她慢慢圓睜的靈動雙眸,淺笑,「要是我取關,林編劇一定會被全網同情吧。」
真相如此的闊怕。
林賽賽想想她說得那個場面,還是現在這個好,頓時什麼不安也沒有了,果然是手滑啊。她迎著他的視線,呵呵笑說:「感謝你沒有取關。」
陳泊延笑了笑。
她手上的掐印不多,但都挺深的,人指甲裡面的細菌很多,不能隨意。
陳泊延仔細消毒了好幾次,直到那塊皮膚都擦紅了,他才換了藥膏塗。
林賽賽見他動作熟練,不由好奇:「你怎麼也會?」
「劇組拍戲難免會受些皮外傷,醫生不在的時候就自己處理。」陳泊延說得簡單。林賽賽哦了聲,想起鄭筱冰說過,他的角色有些是警察、臥底這類帶動作戲的角色,飛上飛下,吊威亞受傷也難免。
「你微博頭像那隻貓是你養得嗎?」說起這個,林賽賽就憶起早上那個夢,荒唐十足,布偶變成人什麼的,簡直是在拍鬼片。念及此,她有些不自在,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手跟著動,被陳泊延強行摁住。
「別動。」
陳泊延輕呵。
林賽賽不敢動了,睫毛忽閃忽閃的,耳邊響起他的聲音:「是我養的。」
「哦。」
她補充了句:「很可愛。」
陳泊延嗯了聲,話題終止了。林賽賽抿了抿唇,左看右看,特別期望有人能進來,哪怕是進來再出去呢,好讓這偌大的辦公室有點動靜吧。
-
蘇昱去得有點久,回來後兩人傷都處理好了,他看著陳泊延手上包得亂七八糟的紗布,笑了聲,說:「賽賽,你這手法可別說是跟我學的。」
說著,打算替他重新纏。
適時,陳泊延電話響了,他起身去了窗台,蘇昱摸了摸鼻子,看向她。
她傷口處理的很好。
蘇昱有些驚奇,挑了挑眉,頭歪向窗戶,林賽賽立即領會,「他搞的。」
「挺好。」
「二昱,剛才那人為什麼要跳樓,你們醫院問出來了嗎?」林賽賽還惦記著。
蘇昱端起托盤放回原位,轉而靠著辦公桌,單腳支地,雙手交叉:「查出來了,她是六樓18床癌症病人的母親,家裡沒錢,房子也賣了,面對高昂的手術醫藥費,決定鋌而走險,想訛我們醫院。」
「?」
「保安查了監控,她兩天前就開始在三樓窗戶踩點了,不停地扒拉窗釘。」蘇昱神情嚴肅起來,「警察問她為什麼選擇三樓,她說二樓太矮,跳下去不疼不癢的,賠不了多少錢,四樓太高,怕直接就沒命了。」
「所以選了三樓。」
蘇昱說著陣陣唏噓,想起剛才那幕,慍怒道:「先別管別人,說說你。」
林賽賽反手指自己:「我?」
「對,就是你!你知道剛才情況多危險嗎?稍有不慎就會連你一起拖下去。」蘇昱點頭,還有些後怕,他看到時離得遠,根本來不及,幸好有人比他快,抱住了林賽賽,那一刻,他心都要跳停了。
看著哥哥凶凶的眼神,林賽賽慫了,縮著脖子乖乖道:「我知道錯了。」
「以後不許了。」
蘇昱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林賽賽習慣性蹭了蹭,微仰著頭,清透的雙眸彎彎,笑起來甜甜的。
陳泊延轉頭看見,神情凝住。
他掛斷對面嘰嘰喳喳的電話,打斷他們的溫馨:「後續是怎麼處理的?」
「警察幫她找了正規的籌款渠道,安撫後,就息事了。」蘇昱回了他的話,觸及到對方的眼神,有些莫名奇妙,他應該沒有得罪他吧。
「哦哦,那就好。」林賽賽徹底鬆了口氣。
「嗯,所以放心吧。」蘇昱收回手,「行了,沒事你先回去,哥哥忙。」
林賽賽本來是想看蘇昱的,遇見這個事,心沉沉的,也沒了在醫院多待的心思,她轉向陳泊延,卻見對方忽而變得冷冰冰,被惹到了似的。
陳泊延抿緊了唇。
辦公室里陸陸續續有醫生進來,林賽賽也不好繼續待著,和蘇昱道了再見,就往外走,陳泊延緩緩跟上。臨近門口,她回頭瞧了眼,看到他白淨的臉愣了愣,幾秒後,緩過神來,他竟然又裸著臉,沒戴口罩!
剛才都沒發現。
迎面走來兩個年輕小護士,林賽賽擔心陳泊延被認出來,迅速退後幾步捂住他下半張臉,在人驚異的眼色里,半拽著人出來。蘇昱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她的動作一陣迷茫,直到背同事喊了聲,才皺著眉辦公。
出來後,林賽賽提醒:「你口罩呢?」
陳泊延散漫慣了,能不戴就不戴,捂著難受,用彭潭的話說就是「沒有一點公眾人物的自覺性」,他嗤之以鼻。這會,鼻尖湧上她掌心的淡香,捂著他喘不過氣,呼吸也熱了,不自然道:「忘了,在口袋裡。」
「快戴上,被人看見就不好了。」林賽賽等他掏出口罩,拿開了手,暗想不久前那慕,他就裸著臉,幸好事態緊張,沒有人關注他這位巨星。
不然,轟動可想而知。
陳泊延兩耳勾著口罩繩,烏髮半零落,只露出眼角白淨的肌膚,漆黑的眼睛深邃有光,獨獨看去,自有一番沉迷。林賽賽仔細檢查,確認不會被人認出時,真誠建議道,「要不你紋個半永久口罩吧。」
「……」
他將口罩往上拉了拉,比較在意道:「剛才的蘇醫生,是你哥哥?」
「是啊。」
一個姓蘇,一個姓林。
怎麼也不像一家。
但他們又親密的過分,那麼熟稔。
他又問,「蘇醫生住哪?」
雖然這個問題很奇怪,但林賽賽還是認真想了想,在人偏過來的視線里坦誠道:「住我隔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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