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Chapter21-

  嚴教授拖著行李箱,走得腳步生風。

  她就是不放心兩個年輕人,剛回到D城,家都沒顧上回,先趕來看看他們兩個。哪知會撞見那麼刺激的一幕!

  從前的謐謐就是個直率大膽的孩子,隔了幾年不見,她看起來冷淡內斂了許多,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可沒想到,小姑娘骨子裡還是那樣熱烈奔放,居然在車裡就直接把阿語給銬上了!

  「……她想複合,只有一種可能:我要她死纏爛打把我追回來!」

  那天聽兒子信誓旦旦說這話的時候,嚴教授只覺得眼前一黑。那句怕兒子要孤老終生雖然是調侃的戲言,但也未必沒有幾分真實的擔憂。

  當然不是她懷疑兒子的魅力——阿語長得好又聰慧,從小到大,死纏爛打追他的女孩子就沒斷過,可也沒見他對誰特別有過興趣。

  軟綿綿香噴噴的女孩子,被他用一個字來概括:「煩。」

  她就不服氣了,女孩子哪裡煩了?譬如她新收的小愛徒顏謐,聰明伶俐又勤奮,讓她作為導師省心的不得了,而且長得也漂亮,白皮膚大眼睛長睫毛,她真實羨慕小姑娘的父母,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女兒來——而且聽說家裡還有個一模一樣的!

  

  那個春天的午後,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撞進眼帘的那個畫面,她想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陽光從窗口透進來,金黃色的光柱里,星星點點的塵埃浮動跳舞,夢幻而朦朧。

  朦朧光柱的後面,她的兒子斜倚在書桌上,伸展著一雙長腿,正和坐在書桌前的女孩兒比劃著名什麼,說得眉飛色舞。

  彼時他剛從非洲西南遊歷回來,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女孩兒微微仰著臉,從她的角度雖然只能看見她腦後粗黑的馬尾辮,但她知道,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上,表情一定很認真。

  顏謐從來都是個認真的孩子。

  然後她看見顏謐偏了偏頭,大概是說了句什麼,阿語幽黑的眼眸中亮起的光,比陽光下波光粼粼,細碎金光躍動的湖面還要耀眼。

  「……你們在聊什麼?」她忍不住好奇地出聲。

  何語聞聲揚起頭,「媽!這個小妹妹好聰明,IPA掌握得太熟練了吧?連納米比亞人的宏語都能完美發音,她是附近高中的嗎?」

  她瞥見顏謐撇過臉,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忍俊不禁:「人家謐謐只比你小兩歲而已。」

  「那也是小妹妹。」何語把臉湊近顏謐,像逗小朋友一樣,「小妹妹,你高几了?你父母也是D大的教職工吧?你是不是在我媽辦公室里見過我的照片,所以剛才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看見顏謐雙手伸向何語的臉,何語微微一怔,卻沒有躲開,仍然笑吟吟地看著她,眸中興味盎然。

  顏謐一隻白生生的小手覆住何語的額頭,另一隻手遮住他的下半邊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黑眸。

  「你的眼睛,和嚴教授的一樣。」

  她也有些怔愣。她的辦公室里,只有阿語襁褓時期的照片,還是個白白胖胖的瓷娃娃,很難一下子和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青年聯繫起來。

  原來是只憑著一雙眼睛,認出了她的兒子?

  何語眨了眨眼睛,捉住橫在自己臉前的兩隻小手,唇角勾起一抹壞笑,「捉住你啦!快回答我的問題——哪個高中的?準備考D大嗎?」

  她禁不住笑出了聲。

  謐謐,研一了呢。

  ……

  車裡,顏謐被嚴教授毫無預兆的出現驚得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八成是誤會了什麼,急得就要下車去追,「教授——」

  然而她的右手還和何語的右手拷在一起,鏈條被扯得嘩啦作響,她連車門都夠不著,又趕忙想彎腰去找剛才失手掉了的鑰匙。

  卻比何語慢了一步。

  他側身彎腰,左手在底下摸索,被銬住的右手無比自然地搭在她腿上。座位下面就那麼點空間,他摸來摸去,指尖仿佛是不經意地,輕輕擦過她的腳腕。

  他的手溫熱,卻像是帶著灼人的溫度,顏謐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上薄薄的筆繭那略微粗糙的觸感。腳腕上酥酥麻麻的,仿佛有電流沿著小腿一路向上,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腿,「找到沒?」

  「沒,」何語搖搖頭,俊臉上滿是不解,「不是掉在這底下了嗎?我明明聽見落地的聲音了。」

  顏謐急了:「你起來,我來找!」

  這會兒功夫,嚴教授都已經走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她簡直不敢想她都誤會了什麼……

  何語從善如流,直起身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被她狠瞪了一眼,又抿緊了嘴巴。

  顏謐試著俯下身,才意識到這姿勢有多彆扭——

  因為被拷在一起的都是右手,他的右臂不可避免地橫檔在她前面,她一彎腰,胸口就要壓在他的手臂上;可是如果不使勁彎腰,她的左手根本夠不著下面……

  「沒有備用的鑰匙嗎?」何語像是沒意識到眼前她的窘境,還在積極想辦法。

  「……沒有。」

  玫瑰金手銬是今天剛發下來的新款裝備,配備的兩把鑰匙,串在同一個小圓環上,她還沒來得及把它們分開掛上鑰匙扣,妥善保存。

  然後就兩把一起掉了。

  何語幽幽嘆了口氣,「都怪我自首心切,想爭取寬大處理……」

  顏謐這會兒沒心情跟他計較這個。

  她晃了晃右手,「麻煩你能把胳膊挪一下嗎?擋著我了。」

  何語垂眸想了想,抬起胳膊,帶著她的右手從頭頂繞到背後,「這樣OK嗎?」

  顏謐覺得也不是很OK。

  胸前的阻礙雖然沒了,可這樣就成了他的右臂在背後環著她,她半倚在他懷裡似的。

  可是在右手不能分家的前提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努力忽略抵著她後背的堅實溫熱,俯身睜大了眼睛,仔細搜尋每一個角落。

  這傢伙的腿怎麼這麼長啊……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趴在那裡拱來拱去,那張因呼吸不暢而泛著嫣紅的小臉離他有多近,兩人此刻的姿勢又是多麼曖昧。

  何語真慶幸,后座跟司機之間的擋板一直是升起來的。如果這會兒外面有人經過,朝車窗里投來一眼,想必會以為撞見了什麼活色生香的畫面吧……

  他的呼吸難以抑制地粗重了起來。須臾,他不動聲色地支起一條腿,調整了下坐姿,掩飾住身體的異樣。

  顏謐在烏漆抹黑里摸了半天,才終於想起來,「怎麼不把頂燈打開?」

  何語摁亮車頂燈。

  柔和的光線灑落下來,她烏亮的發頂泛起一圈光暈,幾縷散下來的碎發垂在腮邊,他伸指撥了一下,為她別到耳後。

  指尖頓了頓,沒忍住捏住玉白小巧的耳垂揉了揉。

  「嗯……」顏謐全身倏然一顫,軟得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差點沒撐住把臉栽進他腿間。她捂著耳朵,像只受驚的兔子,「你幹什麼!」

  她的耳朵最敏感了,每次對著輕輕吹口氣,含住她小巧玲瓏的耳珠,她就會化成一攤春水,任他擺置……

  何語鬆了松領口,身體深處的燥熱卻找不到出口。他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啞聲道,「先起來歇口氣,臉都憋紅了。」

  「可是怎麼會找不到了呢?」顏謐是真的著急,「車裡就這麼巴掌大一塊地方,能掉到哪裡去啊?」

  她一時間甚至生起了自己的氣——韓妙彤關她什麼事啊!她至於惱得拎出玫瑰金來顯擺嗎!不拿出來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想想更生何語的氣,忍不住捏起拳頭捶在他肩膀上,「你神經病啊!腦子壞掉了吧!手銬是可以隨便玩的嗎!」

  捶了一下還不解氣,索性又給了他幾下子。

  何語被捶得心滿意足。

  「是我的錯,」他認錯態度良好,又晃了晃玫瑰金,「那這個……警局應該還有鑰匙吧?要不去借一下你同事的?」

  「——不行!」

  顏謐斷然拒絕。

  不論是這個樣子回警局,還是這個樣子去找同事,她都丟不起這個臉啊!

  她還是不死心,掏出小手電,又趴下仔仔細細地毯式搜索了一遍。何語也湊過來幫忙,只是在狹小的空間裡,以他倆這彆扭的姿勢,他根本是越幫越忙,不是手臂纏在了一起,就是長腿勾住了她的腳,惱得她揚手又是一通暴打。

  司機穩坐前方,聽著後面悉悉索索聲響不斷,看著時鐘上數字一點點往上跳,心裡由衷的佩服。

  何先生,真是持久啊。

  鑰匙仿佛是人參果,落地就消失了。顏謐累得直喘氣,半晌,她咬著唇:「有鐵絲嗎?」

  何語刮目相看:「顏警官還會這個?真是多才多藝。」

  顏謐含糊地唔了一聲。

  她沒有實際操作過,但是看人用鐵絲開過鎖,想來……應該不會很難吧?

  何語建議道:「天太黑了,鑰匙等明天白天再找吧。鐵絲家裡可能有,不如先回去?」

  司機終於等到僱主和他女朋友下了車。兩人你儂我儂的緊緊牽著手,只是牽手的姿勢怪彆扭的,右手牽右手?

  恍然間,他似乎看見兩人緊挨著的手腕上有金屬色閃過,中間連接的那是……鏈條?

  ……!!!

  不僅持久,玩得還很刺激啊……

  顏謐幾經嘗試,只能由何語從身後半摟著她,銬在一起的手緊挨著,這樣走路才能正常點。

  她生怕被人撞見,可是怕什麼來什麼,才剛轉過花壇,迎面有人牽著狗走來,笑著沖何語點頭打招呼。

  那隻黑色的大狗似乎是認識何語,搖著尾巴使勁往這邊掙,把主人也帶得往前踉蹌了幾步。

  顏謐的神經繃得緊緊的,條件反射地轉了個身,雙臂將何語的右臂緊抱在懷裡,利用身體和半敞的外套,把兩人不能見人的右手遮得嚴嚴實實。

  她的外套下面是柔軟的羊毛衫,玲瓏起伏的曲線直接壓在男人堅實的手臂上,她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掩藏腕間那副已經被體溫暖熱的玫瑰金上,如臨大敵。

  何語不動聲色,還有心情去摸狗頭,「小點點,又出來散步呢?」

  直立起來快要有一人高的「小點點」:「汪,汪汪!」接著又朝顏謐身上撲。

  主人見顏謐抱著何語的胳膊不撒手,以為她害怕狗,連忙使勁扯住繩子,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這小色狗就喜歡美女,看見漂亮姑娘就往上撲……」

  何語收回手,冷冷瞥了大狗一眼,「站好!」

  也不叫人家「小點點」了。

  提心弔膽好容易進了家門,顏謐忙不迭鬆開了何語的胳膊。

  「鐵絲呢?」

  手臂上不可思議的柔軟觸感離開,何語有點失落。他走到沙發前坐下,顏謐也只能被動地跟著,在他旁邊坐下。

  「鐵絲呢?」她又問一遍。

  何語手肘支在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揉著額角,劍眉蹙了起來,「你讓我想想……」

  顏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都差點忘了,這還是個腦震盪患者!

  何語擰眉苦思中,顏謐垂眸看著手腕上堅固的玫瑰金色圓環。

  想當初,向黎思萱打聽來錢快的路子時,自己還信誓旦旦——單位發的銀手鐲可不是給我自用的。

  銀手鐲不是自用的,換了玫瑰金的,她倒是第一個用上了。

  腦海中倏然又閃過那本《痴秘》的封面。

  銬在一起的男女,衣衫半褪,肢體交纏……

  等等!

  顏謐的臉色猝然一變,剛剛蒸騰上臉頰的熱意霎時盡褪——

  那本書!

  作者有話要說:語哥:官宣,鎖了。

  #超強續航何巨巨#

  #《消失的牆》預熱環節:《消失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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