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安吉教授
人的思維無法將已知的事物相互關聯起來,這是這世上最仁慈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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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居住在一座名為無知的平靜小島上,而小島的周圍是浩瀚無垠的幽暗海洋,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應當揚帆遠航。
科學正循著各自的方向發展延伸,迄今尚未傷害到我們;可有朝一日,當這些相互分離的知識被拼湊到一起,展現出真實世界的駭人圖景,以及我們在這幅圖景中的可怖位置時,我們便會在這種啟示前陷入瘋狂,或者逃出致命的光明,躲進一個平靜、安寧的黑暗新世紀。
學者們曾猜測說,宇宙存在著一個令人敬畏的宏偉循環,而我們的世界與人類本身只是這個循環里的短短一瞬。
他們曾向世人暗示過那些殘存下來的古怪事物,而那些措辭如果不是用一種平淡而樂觀的方式加以掩飾的話,足以令聽者渾身冰涼、毛骨悚然。
這便是克蘇魯的世界……
也是蘇澤此時所在的,第七等級輪迴世界《舊日之神》的世界內。
當他進入這個世界的一瞬間,就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兩股意志一前一後關注到他,朝著他看來。
第一股意志,是輪迴世界內的某股力量,蘇澤感覺對方雖然強大,規則級別的強大,但是自己並非沒有辦法收拾。
第二股意志,則是輪迴世界的本身。
它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已經很久沒有進入的第七等級輪迴世界,不經它的允許與規則,闖進來一個不該存在的「外來者」。
如果說其他的輪迴世界還存在需要排除戰鬥人員,排查可能存在的異常。現在,《舊日之神》這個輪迴世界唯一的異常之處,就是根本不用排查,明擺著顯露給他。
之前引發輪迴世界變動,之前導致本源力量減少的「異常人物」,「異常所在」,此時此刻,就在第七等級輪迴世界《舊日之神》中。
輪迴世界本能地運轉,將更多的本源調集前來。
它要將這個「異常點」徹底抹消掉。
「這個反應,我也猜到了。」
蘇澤微笑著說道:「既然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你以為我還會沒有準備?」
隨著蘇澤和輪迴世界之間越來越「圖窮匕見」,這樣的正面交鋒也終於在所難免。
因此,蘇澤也根本不怕擺明了告訴輪迴世界——自己就在《舊日之神》這個世界內,可以試著找到自己,或者用其他方法來擊敗自己。
使用的本源的力量,越多越好。
他的精神力量幾乎是瞬間遍布目前的這一片區域,找到了想要的地點區域,以及確定了時間。
最後,以本源的力量,頂替了一個土著的身份,出現在自己想要出現的地方。
美希望國羅得島州。
普羅維登斯市威廉斯街,布朗大學的榮譽退休教授喬治·甘美爾·安吉的隔壁,原本是一名離婚中年單身漢的住宅。
但是此時,這個中年單身漢,變成了另外一個名字,另外一個面貌。
而且從根本上,這個人都被完全替代。
他現在,叫做蘇澤。
現在是一九二五年的二月二十七日,美希望國。
這一年的一月,墨索里尼上位獨裁。
一月二十四日,加麻大和美希望國部分區域出現日全食,包括著名的尼亞加拉瀑布、紐約都會區和美希望國東北部。
實際觀測發現,河濱快速路與96街交叉點附近在全食帶南緣,該線以北可見日全食,以南只能看到日偏食,當天早晨的入城高峰也變成了向北的出城高峰。
科學人雜誌社在東漢普頓拍下了第一張彩色的日食照片。
與此同時,美希望國在一戰之後,深深被英吉利用老練的外交手段、強大的帝國餘暉挫敗,並沒有成為世界公認的強國。
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和國際地位,避免淪為超級大國的附庸;美希望國加強交流合作,促進經濟發展。
現在的美希望國,所有人都在卯足了勁四處搞建設,處在有史以來資本主義世界第一次經濟大蕭條的前夜……
這是美希望國積蓄國力的時代,或許也是是美希望國最好、最積極向上的時代——印第安人的血淚漸漸乾涸,黑人的解放慢慢放開,似乎一切都那麼美好。
也就在這個最美好的時代,蘇澤出現在羅得島州、普羅維登斯市、威廉斯街,住在布朗大學的榮譽退休教授喬治·甘美爾·安吉的隔壁,並不是偶然,而是精心挑選的選擇。
因為,克蘇魯的呼喚最初的詳細記載事件、最直接的關聯人物,就是現年九十周歲、勉強算作九十一歲的安吉教授。
所以,資本主義即將到來的危機也好,美希望國的國力上升也好,其實都和這個世界的本質、劇情關聯不大。
蘇澤出現並取代這位單身男子後,便主動登門拜訪了安吉教授。
「你好,安吉教授。」
「你好……蘇澤先生。」
安吉教授的身體極為健康,完全不像是九十歲的人,微笑又有涵養地對蘇澤招呼。
「今天天氣不錯,要進來喝一杯紅茶嗎?」
作為最早的英國移民後裔,安吉教授還保留了一些英國人的傳統。
蘇澤微笑著摘下自己的高頂禮帽,就像是這個時代最正常的所謂「紳士」一樣:「不勝榮幸,安吉教授。」
安吉教授請他進門,腳步穩當地來回走動,泡上紅茶後端上來。
「你沒有考慮僱傭一個僕人嗎?安吉教授。」
安吉教授擺了擺手:「沒有必要,所謂的僕人只會找機會剋扣你的生活費用,並且將你的鼻煙壺、舊馬刺、甚至菸草都藏在不知什麼地方偷走。」
「當你睡覺的時候,聽到有人在門外走來走去,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這是一種很糟糕的體驗。」
「當我七十歲的時候,有人告訴我,我已經老了,所以需要一個僕人。於是我僱傭了一位僕人。」
「第一開始的時候的確很好,但是我漸漸發現,我需要忍耐僕人的問題,忍耐他的粗魯、沒修養、小偷小摸。而不是他來習慣更加高等文明的一切、向我學習高尚的品德。」
「我第一次意識到,這種關係類似於世俗所說的婚姻,我竟然不得不像是窩囊的丈夫容忍跋扈的妻子那樣,以高尚的修養容忍這個僕人。尤其作為僱傭者和主人,向僕人容忍和克制,是根本不能接受的。」
「於是,我結清了那個僕人的工錢,把他趕出了這個房子,然後恢復了清淨,我睡覺的時候再也不會有人走來走去,再也不會有什麼東西突然移動了位置,令我找不到熟悉的放置地方。」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安吉教授的話很有力,話語很清晰,在老年人之中絕對屬於不可多得的清醒者。
當然,也避免不了老年人神經一般的絮叨與囉嗦,說起陳年往事來似乎樂在其中。
蘇澤微笑著對他端起紅茶,示意感謝他的招待。
安吉教授的絮叨被打斷:「牛奶、方糖、你需要加入一些嗎?」
「不,紅茶只要普通浸泡的就好了。」蘇澤說道。
安吉教授有點奇怪:「不同尋常的口味,我只在東方的某些國家那種只喝茶葉浸泡後熱水的習俗。」
「那裡才是茶葉的起源吧?」蘇澤微笑道。
「這麼說,倒是也沒錯。」安吉教授將牛奶和方糖倒入自己的茶杯之中,「剛才我們說到哪裡了?」
「你說起你曾經辭退了一個僕人。」
「啊,對,沒錯,一個僕人。」
安吉教授頓時想起自己的話題,絲毫不像是九十歲的老人應有的敏捷思維。
「當時那個僕人對我喊叫,他說我活不到七十五歲,甚至活不到七十二歲,因為我是一個神經兮兮又吝嗇的人。」
「現在,我活到了九十歲,並且認為我自己活到一百歲也絲毫不是問題。」
「至於我的神經兮兮和吝嗇,很多沒有教養、沒有品德、沒有自制力的人總會這樣想一些高雅的紳士。」
「他們會奇怪為什麼我會對一些走動的聲音、收拾家務的聲音不可容忍,他們不知道什麼叫做安靜思考,只知道盲目地悶著頭做一些簡單且重複的事情,並且自以為勤勞,甚至以這些愚蠢的勤勞,試圖凌駕在某些智慧的大腦之上。」
「稱呼智慧的我們神經兮兮,說我們因為一點微弱的動靜就大驚小怪。」
「還有,吝嗇這種形容,僅僅是不給予他們財務,不放縱他們的偷盜行為,就要被歸為吝嗇。」
「這明顯,也是一些不知道勞動報酬是否應該得到的人才有的幻想。我作為教授,傳播知識和智慧長達五十年之久,理應獲得豐厚報酬。」
「難道我的錢財就應該因為他的單調、重複勞動,而給予他,讓他去揮霍,消耗在廉價的酒水、可笑的低劣女人身上。」
「他的幸福感這樣廉價且無用,我不能放縱這種可笑的人、可笑的生活,在我的積蓄中誕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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