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追四下


  這晚收工回酒店之後,顏漫開始研究明天的「床戲」。

  周璇偷瞄劇本:「做了嗎?」

  顏漫:「……」

  「你能關心點正常內容嗎?」

  周璇:「這就是我們成年人愛看的正常內容。」

  顏漫試圖拔高她的境界:「你別關注這個,你看點深層的。」

  

  「深層的?比如體位?」

  「……」

  顏漫無語:「你不覺得這場戲更加深入了嗎?因為後面兩個人交心了,不像之前,純走過場,男主本質是抗拒她的。」

  「進入一個男人的心,是得到他的第一步。」

  周璇:「那他們關係更進一步了嗎?」

  顏漫:「聊崩了。」

  二人對視兩秒,笑聲震天。

  笑完之後,顏漫揉了揉臉頰:「你先歇著,我去健身房做普拉提了。」

  現在,她當演員的實感也不是特別強,可能是因為劇組還沒完全進入宣傳期,但比起她之前的生活,確實有了不少改變。

  比如吃東西不能再那麼隨心所欲,形體的管理也更加嚴格。

  運動完之後,她從樓下上來,正好碰見畢談。

  看樣子是要去給葉凜送東西。

  其實她一開始沒記住畢談的名字,還是周璇教了她一個好方法,說這人如其名,超愛嗶嗶,談天說地,顏漫這才徹底記住了。

  葉凜那麼寡言的性子,配一個這樣的經紀人,倒也合適。

  或許是看顏漫在原地站了會兒,畢談回頭:「有什麼事嗎?」

  於此同時,葉凜的房門也正好打開。

  好機會,不用白不用。

  顏漫順勢走了過去,和畢談打過招呼,在門即將關閉的那一瞬,伸手攔了下。

  她抬頭,看到剛洗完澡的葉凜。

  出浴的帥哥正是荷爾蒙的巔峰期。

  他額發半濕,浴袍系得松垮,領口處微敞,喉結線條愈發清晰,胸膛還帶著水珠,漆黑睫毛上攏著層霧氣,眼底黑得清晰而勾人。

  又冷又欲。

  她下意識舔了下嘴唇。

  葉凜:「……」

  男人伸手,將領口往上拉了拉。

  顏漫倚在門框邊,故意道:「能借你的健身房用下嗎,樓下的壞了。」

  「哪裡壞了,」葉凜淡淡,「畢談剛健完上來。」

  「……」

  屋內的畢談伸長脖子:「是啊,我剛健完——不對,你說誰健呢?我不健!」

  顏漫本來也沒真打算借,偏過頭,眨了下眼睛。

  「好吧,想用你健身房是假,想和你說晚安是真的。」

  這晚的夜空星星點點,透過他房間的巨大落地窗,隱約可見。

  但很顯然,對於她無孔不入的攻勢,男人照單全拒。

  葉凜垂眼,聲線沉冷:「你有這時間,不如把台詞背了。」

  她啊了聲,「意思是我背完台詞就能來找你了?」

  「那我背完了,」她像個等著挨夸的小朋友,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口,仰頭,「要不你檢查一下?」

  「沒興趣。」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對我們明天的床戲有興趣嗎?」

  ……

  可惜沒等到回復,面前大門砰一聲關上,只隱約飄出他身上的氣味。

  一點點。

  她努力嗅了嗅。

  小蒼蘭味兒的。

  第二天,顏漫剛到片場,發現葉凜也在。

  她徑直坐到他身側,捧臉:「葉老師今天起這麼早嗎?我在電梯口等了你半個多小時,想跟你一起走。」

  周璇:「啊?我們不是一起的嗎?你什麼時候等了半小時?」

  顏漫小聲:「別拆穿我。」

  周璇:「……」

  她算是發現了,這姐張口就來,嘴炮打得比誰都響,情話說的比誰都好聽。

  頓了下,周璇誠懇道:「我覺得那些男人畫大餅的技術都不如你。」

  「什麼大餅?」

  周璇以為她不懂,正要解釋,只聽顏漫娓娓道來:「我這是藝術的追求方式,在現實的基礎上略作加工。」

  「……」

  葉凜坐在一旁,有意忽略她們的對話,手指半搭在劇本上,模樣有些睏倦。

  不知戲什麼時候開拍,顏漫側眸瞧他一眼,然後突然從沙發上起身,大張旗鼓地籌劃一番,隨後離開。

  等葉凜小憩結束,一睜眼,面前擺了三十多杯咖啡。

  顏·霸總·漫:「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就都買來了。」

  這可太浪漫了,她有些沉迷地想,說不定葉凜就在這瞬間被她狠狠打動,然後和她瘋狂墜入愛河——

  葉凜:「我咖啡過敏。」

  「……」

  啊,這不巧了麼。

  她和葉凜四目相對,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直到畢談繃不住地笑出聲來,她也被感染,低著頭,肩膀不停抖動。

  太垮了。

  最後整個劇組都跟著笑起來,她眉眼彎彎,眼底有光在晃。

  葉凜收回目光,沒什麼情緒地起身,又被她三兩步追上,遞過來個東西:「那你吃顆果凍呀。」

  他聲音更沉,低而冷:「你再看一遍,這是什麼?」

  「哦,咖啡凍。」

  「……」

  他有時候在想,是不是這部戲拍得太順利,上天才會派這麼個人過來折磨自己。

  整天愛他愛他說得比誰都好聽,正兒八經愛他的事,是一件也不做。

  就像是來片場找樂子的,追求他,也不過是遊戲人間的方法之一。

  總之也不是真的喜歡他,他想。

  顏漫將多的咖啡分給工作人員,不過多久,今日份拍攝開始。

  幾乎沒有歇息地拍了整整一天。

  到了夜裡,男女主的第一場床戲如約而至。

  這時候,男主已經冷落了女主太久,他婚後奔赴前線,整整兩個月沒有回來。

  她轉過身不看他,有點賭氣的模樣:「你倒是還知道回來,這屋子已經多少天沒點菸火氣了。」

  男人背對著她脫外套,沒有說話。

  屋內就這樣安靜許久,只有衣物褪下的響聲,摩挲著地板。

  像是自我糾結許久,她終於願意放下一點點驕傲,用近乎商量的語氣同他道:「名存實亡也罷,你至少給我一個孩子吧。」她抬眼說,「陪陪我。」

  語氣里有不易察覺的脆弱。

  她眼底蒙著層水霧,以往的咄咄逼人在此刻化成纏綿的柔情,大抵是人都逃不過美人落淚,難免生出幾分憐惜和摧毀感。

  他問:「只要一個孩子?」

  他問得模糊,她卻知道他在說什麼似的,點點頭:「只要一個孩子,別的,都不會同你再要了。」

  這句話終於衝破最後的防線,人總是容易對「最後」這個字眼放寬底線,更何況他洶湧的愛意壓制已久,在她褪下外衫時徹底決堤。

  男人一向不擅忍耐。

  她將外衫丟在地上,露出一身薄紗的吊帶睡衣,頂端用蝴蝶結系成,此刻已半散不散,好似扯一下就會滑落。

  膚若凝脂,白得像是玻璃杯里的牛奶。

  男人沒說好或不好,但關掉了房間的燈。

  吐息漸熱,他低眼,用唇齒挑開那個漂亮的蝴蝶結。

  她肩頭一涼。

  她在黑暗中將手搭上他的後頸,試探地去找他溫熱的唇,她其實很冷,還在顫,在他唇邊輕飄飄地蹭了一下,被人堵住向後的退路。

  嘴唇正要被咬住的前夕——

  管家急匆匆上樓,敲門打斷了這場綺麗。

  他皺了下眉,唇稍稍向下蔓延,像是還想繼續,但敲門聲愈加猛烈,說是要緊的軍事。

  他呼吸平復幾分,這才扯住被子蓋好她,她的手隔著被子,聽見他愈發急促的呼吸。

  最後男人先行離開,啞聲說:「以後還你。」

  她將手拿出被子,低聲:

  「得還兩次。」

  ……

  「卡!」導演對這一場非常滿意,一鏡過了,「好了,演員稍作休息,十分鐘後下一場。」

  顏漫補妝的中途,周璇湊過來:「你們這台詞……我琢磨著不對勁呢?」

  葉凜被帶到另一個房間,正在補錄方才那一場手動檔隱形車所需要的喘息。

  女演員就是這點比較好,不用補一些音頻。

  「哪裡不對勁,」顏漫說,「也就觀眾看著刺激。」

  其實剛才那場,也就是解吊帶和吻是實打實的了,其它的全都是靠暗下來的光影帶過,用聲音讓觀眾自由聯想。

  ——畢竟尺度太大也播不了。

  「你們那不比一些直白的香?腦補才是真的好,」周璇語氣曖昧,「我沖了,你呢?」

  顏漫:「……」

  很快開拍第二場,這時候男主已經處理完情報,回到了房間。

  這場也很順利,每個機位都是一條過,她枕在男人的手臂上,睡衣很薄,能感受到他肌肉跳動的脈搏,還有涌動的體溫。

  男人胸膛之間的熱氣,烘烤著她的臉頰。

  葉凜出道到現在,所有的親密戲都給了她。

  她被烤得臉熱,想到方才的戲,慢慢上來些感受,心跳也莫名地加快幾分。

  顏漫無意識蜷起手指。

  這場戲的尾聲,是二人不歡而散,男主扣住她手腕,伏在她身上,警告她,不要再耍什么小心思。

  而她抬頭,眼尾潮紅,只是看向他,勾人而曖昧。

  導演:「好,cut!」

  結束後,片場重新嘈雜起來,場務拉開窗簾。

  葉凜準備起身。

  顏漫卻突然覺得頭皮一緊。

  她伸手,無意識抵在他胸口。

  「你別動……嘶,疼疼疼,我頭髮卡你扣子裡了……」

  她眯著眼試圖去解,但頭髮纏繞得毫無章法,她弄了半天,男人也略顯不耐地動了動腰。

  顏漫:「你腰很好嗎?」

  葉凜:?

  話題短暫偏離後,又很快被她拉回正軌:「真……你真別起來,疼啊。」

  葉凜:「那我乾脆也別呼吸了怎麼樣?」

  她脫口而出:「那我哪捨得。」

  「……」

  她整個人是半起身的狀態,上身懸著,僅靠背部力量支撐,因此沒一會兒就脫了力,腰肢開始酸軟,手上也亂了章法。

  越解越亂,甚至還頻頻碰到他的胸膛。

  下一秒鐘,男人手肘託過她的腿窩,攔著她後背往前一送——

  如果這不是在片場,她還真覺得這個前奏,有那麼點夜間劇場的意思。

  可惜很快,男人將她推到床頭坐好,然後冷漠地拉開她的手,三下五除二地解開扣子,再解救出頭髮。

  而後翻身,坐在床沿系好衣服,緊接著快步離開。

  嘈雜聲中,顏漫翻身,摸到枕頭下的手機,給周璇發消息。

  【是不是有點電影開頭,浪子男主爽完就走的味兒了?】

  她搖搖頭,嘖聲:【更迷人了。】

  周璇:【?】

  周璇:【吃顆藥。】

  今晚有場品牌活動,葉凜上了房車,在臥室里換衣服。

  正脫下時,手指一頓。

  紐扣上還留著根她的頭髮。

  長而柔軟的髮絲,緊緊纏著雲母白扣,繞了幾圈。

  他扯下,扔進垃圾桶。

  晚上,顏漫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

  電腦開機的中途,周璇倒了杯水,然後說:「是我的錯覺嗎?我感覺今天的葉凜……比之前看起來還要冷淡哎。」

  「不是你的錯覺,」顏漫說,「是有點。」

  就像是四面封閉的小屋,你好不容易撕開窗戶紙,讓一束光照了進去,但沒過多久,裡頭的人又將那個角落重新貼上。

  距離感越發明顯。

  周璇:「什麼原因呢?」

  顏漫:「可能是我給他送了他過敏的咖啡凍吧。」

  「……」

  「很正常,」顏漫說,「不這樣就不是他了。」

  他本就是神壇上供奉的神物,高高在上地俯視人間冷暖,淡漠、寡言、像個冰塊,又怎麼會這麼輕易地為了一個人,甘願墜落到凡間。

  都說葉凜淡漠高傲,無欲無求。

  她偏要剝下他這層外衣,偏要看這雙清明的眼沾上世俗慾念,偏要看他笑,看他匍匐,看他神魂顛倒。

  偏要嘗一嘗這樣的沙冰,捂化了,會是什麼味道。

  顏漫:「等明天吧,明天我再去解開我們的這個小小誤會。」

  周璇正要說什麼,突然看到顏漫對著電腦一頓操作,問道:「你幹嘛呢?」

  顏漫:「我又生成了一個新的CP視頻。」

  周璇:「……」

  顏漫:「模板是我千挑萬選過的,真的,這次絕對不會出錯,BGM也是我自己搭配的,今早出發前我上傳的。」

  「你等著看,這次評論一定穩了。」

  咔噠兩聲,滑鼠點開評論區。

  32條評論,確實比之前更多了。

  顏漫輕咳兩聲,用手指遮了下嘴角的笑意,凝神去看。

  熬夜不禿頭-:【特意關注了博主,就是想看你還能搞出些什麼豬狗不如的東西。26個關注的姐妹們,你們和我一樣嗎?】

  顏漫:「……」

  咕嚕草莓派:【這也有人嗑?就這破幾把CP也有人嗑??哦沒人嗑啊那沒事了:)】

  鏡花花醬:【想和葉凜炒CP的能繞地球一圈,更何況有些視頻確實不錯,都被抵制到北極圈了,更別說這種反人類的搭配了,誰會喜歡啊?】

  哥哥不會怪我叭:【好傢夥,還有溶圖呢,沒十年腦血栓做不出這麼文藝復興的東西。】

  我的真面目就是你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謝謝,吐出來好受多了。】

  顏漫:「…………」

  顏漫:「………………」

  有那麼一分鐘,整個房間內鴉雀無聲。

  只有視頻自動播放的背景音樂,歡快地響徹房頂,像是一種極致的反向烘托。

  顏漫拉開抽屜,找出紙筆。

  周璇:「……這是?」

  顏漫:「我要把他們的ID記下來。」

  她正對屏幕,神色認真。

  「不嗑?不可能。」

  「他們必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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