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澄清八下


  顏漫思索了一下方才那個吻,試圖梳理出一條完整的邏輯線來。

  但胸腔中的情緒太複雜,她理不出頭緒,微微後仰。

  葉凜看她的指尖從自己手裡抽走,蹙了下眉,沒有抓住。

  他喉結滾了下,乾澀道:「你後悔了?」

  「啊,」她反應了片刻,「……那倒也不是。」

  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顏漫把電話接起,朱文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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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軒:「你看前兩天的熱搜沒?!」

  「托你的福,」顏漫說,「我一落地都是經紀人的微信轟炸,現在他估計加班闢謠去了。」

  葉凜驀然抬起眼。

  朱文軒:「這也太扯了,怎麼把我們倆人寫一起的啊?!」

  顏漫:「孟惜霜婚禮那天椅子不是被吹翻了嗎,大家都在弄拱門,我們壓椅子去了,結果就被拍下來,還說那捧花是你送我的。」

  朱文軒又好笑又無語,「你是真紅啊,漂洋過海去參加個婚禮,狗仔都能追著你不放。」

  顏漫抬頭,朝對面看了眼。

  「狗仔瞎編就算了,關鍵有人真的信了。」

  葉凜:「……」

  「那我掛了?我這兒還有病號,」顏漫說,「到時候闢謠微博你記得轉一下,沒空的話點個讚也行。」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啊,等你團隊弄。」朱文軒放鬆了些,「還好給你打了個電話,不然還真得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後,顏漫把手機放到桌面上。

  她努了努嘴:「聽到了吧?」

  「聽到了。」停頓片刻後,葉凜道,「那戒指……」

  「什麼戒指?」她想了下,「哦,婚戒啊,我朋友的。」

  葉凜:「但是內圈刻了個M。」

  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孟,她姓孟,來玩的時候婚戒掉我車上了。」

  「……」

  「不是我的漫,是孟惜霜的孟,」她複述一遍,「我跟朱文軒沒關係,媒體亂造謠的,但是我手機那時候不見了,大家也沒關注這個新聞,我剛剛才知道。」

  不怪他誤會,好像真挺容易想歪的。

  想了想,她補充:「我一直都是單身,別誤會了。」

  葉凜垂眼看了會兒,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後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顏漫:「怎麼?」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顏漫看著他有些乾澀的嘴唇,瞭然:「你想喝水了?」

  「不是。」

  停頓片刻,男人說:「你剛親了我,你得負責。」

  「…………」

  顏漫:「怎麼,知道我是單身來這兒碰瓷了是嗎?」

  「你不想負責?」

  「不是,這,這怎麼負責?」她試探,「你要我娶你?」

  「……」

  她又問:「實在不行,你當被馬爾濟斯咬了一口?」

  葉凜蹙了下眉:「為什麼是馬爾濟斯?」

  「因為我覺得它是狗里最好看的。」

  ……

  話題怎麼又被她帶歪了。

  男人捏了下眉心,這才繼續道:「別隨便親人,我會當真。」

  她覺得這話說的就很奇怪了:「我也沒不讓你當真啊。」

  發現他倏然被擦亮的眼色,顏漫又道:「但是我……」

  她想不明白,乾脆給他倒了杯水:「你先喝水吧,我再琢磨一下。」

  喝完紙杯里的水,他抿了下唇:「不用你娶我,談戀愛也行。」

  顏漫:「嗯?」

  葉凜:「我說,談戀愛。」

  「也不是不行,只是——」顏漫舔了下唇,說,「我家最近出了些問題,我不太確信,我能不能再投入到一段戀愛關係當中去了。」

  其實剛剛,在他說出口之前,她也想過,要不要和他試一試。

  畢竟方才做了那樣的本能反應,幾分鐘前,也看著他有了心臟重重一跳、而後加速的感知,她對葉凜應當是有喜歡的,只是程度還不清楚。

  可她現在,對愛情的想法,已經因為顏文棟而動搖了。

  對她而言,顏文棟不止是父親,更是她對愛情和異性這兩樣事物最直接的感知。甚至在幾天之前,她也覺得再娶只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他最愛的仍舊是母親,也因此仍相信愛情,相信被愛。

  所以在發現事件提前一年時,才會如此難以接受。

  但哪怕是顏文棟,在母親去世前那樣愛她,記得她的習慣和喜好,二人常去公園散步,他會為她洗頭、念書、給她買路過時看到的小玩意,病重時放下公司日夜守在她身邊,雖說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愛情篇章,卻也是很多站在他那個高度的男人,所做不到的。

  可就連那樣的愛情,都消失得都那麼快。

  她好像很難相信堅固的愛情和被愛了。

  顏漫說:「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但我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好好愛你,也不確定能不能堅定地相信你會愛我,這對你來講,不會不公平嗎?」

  葉凜凝視她許久,久到下一刻她甚至以為他會收回那句話,然而他說:「不會。」

  給他一個愛她的機會,哪怕只有一天。

  他會向她證明,世界上仍有好的愛情,儘管他不是最好的,但會給她最好的。會讓她相信,她仍會被愛擁抱。

  他會拿出自己的所有,去愛她。

  他說:「可以……先試試。」

  「一周?或者兩周?我們維持戀人的關係,如果讓你覺得舒適,或願意往後發展,覺得這是你想要的戀愛關係,就再繼續。」

  她啊了聲:「如果我沒有提繼續,那就,結束在那一天?」

  「……嗯。」

  半晌後,他喉結乾澀地滾動了下,「行麼?」

  掌心滲出汗來。

  「行啊,」她說,「先試一試感覺,似乎也不錯。」

  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那就兩周吧,」顏漫思考著,「一周夠幹嘛的,我拍個戲就過去了,說不定都見不到。」

  葉凜:「我可以去找你。」

  她點了點頭:「那什麼時候開始?」

  男人看了眼日曆,顏漫正以為他要選個好日子的時候,聽他冷靜地闡述——

  「不如就現在。」

  她駭然:「這麼急?」

  「……」

  「行吧,我先給你把醫生叫過來,畢談說你醒了要喊醫生的——」

  「先別。」

  他正想說些什麼,又被顏漫打斷:「女朋友的話你都不聽?」

  ……

  …………

  「嗯,」不過兩秒,他已經在床墊上坐好,「可以喊了。」

  「……」

  叫來醫生,給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還好都是些皮外傷,沒傷到骨頭,只是有些傷口很深,看上去還是有點兒可怕。

  醫生給他上完藥,把傷處重新裹起來,外麵皮外傷的地方,噴點表皮生長因子就好了。

  這活兒留給他們自己,顏漫研究了一下小噴霧瓶,然後對著他肩頭的傷口噴了兩下。

  藥是冰的,接觸到皮膚很涼,葉凜稍不適應地動了下,她連忙道:「疼嗎?」

  他搖搖頭:「就是冰。」

  看著他的傷口,顏漫又不由得道:「下次真別這樣了,你要為拍戲我還能理解,就為那個熊,真不至於,你要喜歡我給你買一打,掛得你車裡全是。」

  「我不是喜歡那個熊。」

  葉凜抬起頭,看到她眉心皺起,唇角也抿著,又不由得笑了下,安撫道:「沒什麼大事,打幾針消炎的就好了。」

  「可是這傷口看著很嚇人——」

  說到一半,顏漫狐疑地看著他的表情:「你為什麼看到自己受傷這麼高興?」

  「沒,」他壓了下唇角,又說,「不是為這個高興。」

  一邊,顏漫將噴霧放到桌上,然後坐了下來。

  「還有什麼待辦事項嗎?」

  他掀開被子,道:「我下去走走,躺太久了,有點累。」

  「躺著你還嫌累啊?」顏漫羨慕都來不及,「我都困死了,半天沒休息,巴不得躺著。」

  「嗯,那你上去睡。」他說,「正好我睡熱了。」

  「那你怎麼辦?」

  「我回來了叫你。」

  顏漫一想,覺得也行,資源不用白不用,於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頭剛靠著枕頭,沒一會兒就累睡著了。

  他站在一旁看了會兒,又不自知地抬了下唇角,在一旁坐下。

  點滴一點點在打,輸進他的血管,男人坐了會兒,聽到外面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很快,大門就被兩位經紀人推開了。

  先愣住的是畢談。

  西蒙:「幹嘛呢?杵門口跟個鐵棍似的,閃開,讓我進……」

  然後一抬眼,也愣在原地。

  畢談花了三分鐘解讀這個場景:「我瞎了?」

  他指了指床上的陪床,和坐在一邊的病患:「她在床上睡覺,你坐在椅子上掛水?」

  顏漫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聲音吵,捂住耳朵翻了個身。

  葉凜用空餘的手拿出手機,發微信過去:【不行?】

  畢談覺得好怪:【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為什麼要用手機打字?】

  但男人並未回答:【來幹什麼的?】

  畢談:【找你說事的啊。】

  【什麼事?】

  畢談:【剛還記得,但是你這麼一嚇,我給忘了。】

  葉凜:【那出去。】

  【為什麼?】

  【不想看到閒雜人等。】

  畢談深吸一口氣。

  【嗯,我為你付出了青春這麼多年,換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成全了你的瀟灑……】

  葉凜:【出去唱。】

  「……」

  當天晚上葉凜就出院了,回去的路上,他還頻頻看向她。

  顏漫:「幹嘛?」

  頓了頓,男人低聲確認:「你還記得今天答應過我什麼?」

  她神經瞬間一緊,還以為自己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什麼啊?」

  葉凜喉結滾了下,說:「兩個星期,忘了?」

  顏漫鬆了口氣,「我以為是什麼大事,你嚇我一跳。」

  「肯定記得啊,」她說,「這也值得你這麼緊張地問我啊,我以為我忘了什麼資源要開機了呢。」

  「……」

  顏漫看向窗外:「我看非得白紙黑字給你列個合同你才能放心。」

  「嗯,」他說,「真能列?」

  顏漫:「……」

  結果第二天拍戲,顏漫就找到了機會。

  上午正好拍的是一個開會的遠景,只用拍到她低下頭一直寫東西,她不知道寫什麼,想起這事兒,恰巧來了靈感,唰唰寫滿了一張紙。

  中午休息,她正要給葉凜發消息,他的消息就先傳了過來。

  葉凜:【馬上來。】

  她慢悠悠敲字:【你在哪兒呢?】

  【家裡,拿點東西。】

  她本來想回,但是早上起得太早,這會兒困極了,於是倚著窗戶閉眼休息,沒眯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是高高低低的「葉老師」在叫。

  顏漫睜開眼,有些恍惚地看向窗外。

  真是葉凜。

  他今天穿了件長款的呢子風衣,深藍映襯著冬日的氛圍感,解開的長外套又顯得整個人愈發修長挺拔,單手插著口袋,衣擺隨著步伐前後搖晃。

  顏漫趴在窗邊,有些驚訝:「你不是回家了嗎?」

  「嗯,」他道,「我家離這邊很近。」

  一聽這話,顏漫不困了。

  「近?」她眨眨眼,感覺自己的睡眠好像有著落了,「多近啊?」

  「五六分鐘車程,給你發消息的時候剛出門。」

  「怪不得這麼快,」她偏著頭,看著他的睫毛,詢問道,「你家有幾個房間啊?」

  他喉結滾了下:「挺多。」

  「噢——」

  她抑揚頓挫地點了點頭,說:「我酒店好像快到期了。」

  葉凜看了她一會兒,讀出她的潛台詞,但仍不太確定。

  片刻後,他輕動了下眉心:「你想住我家?」

  顏漫端詳:「你這是什麼表情?一副我要占你便宜的語氣。」

  她挺有骨氣,起身離開他的視線:「我不住了。」

  「……」

  等顏漫跳下車,男人這才上前兩步,道:「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怕——」

  「我、不、住、了。」

  「……」

  「喏,這個給你,」她道,「以德報怨,看到沒?」

  接過她遞來的紙張,葉凜展開。

  1經商議,甲方與乙方將在1.間保持戀人關係,一心一意,不得與他人發展曖昧關係。

  2在此期間,甲方需履行女友的責任和義務,乙方亦然。

  3若在此期間,甲方因生氣說出分手二字(雖然不太可能),是為氣話,乙方哄一哄就行。

  4此合約為雙方自願,不摻雜利益關係。

  5在1.31後,若甲方未主動提出續約事宜,則此合約作廢,二人戀愛關係自動終止。

  甲方:顏漫(簽字處)

  乙方:葉凜(簽字處)

  看到第三條,他忍不住抬了抬唇角,然而看到最後一點,翹起的嘴角又慢慢壓了下去。

  像是端上來的一塊甜品,每一口沉迷的瞬間,都在倒數你擁有它的期限。

  顏漫哪知道他在想什麼,湊過去點了點第三條,補充道:「這個哄一哄就好,看起來顯得我挺沒原則的樣子,但其實是契約精神,你懂吧?」

  不用去看,都知道她臉上是什麼表情。

  方才那些陰雲般的情緒又隨著日光照耀而驅散開,他禁不住笑了下,附和道。

  「嗯,懂。」

  顏漫點了點頭,又忍不住自我沉迷:「我可是幾分鐘之內隨便寫的,但是你看,要什麼有什麼,底下的落款也很專業,蓋章的地方還畫了兩個圈,是不是很講究?」

  他低眉看了會兒,這才若有所思地將紙收起。

  「誒,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顏漫踢了下他的鞋尖,「想什麼呢?」

  他伸手,立起她外衫旁邊的帽檐,低聲說:

  「在想要怎麼做,才能讓老闆續約。」

  「哪個老闆?」

  「顏老闆。」

  這稱呼聽著還挺爽,顏漫點了點頭:「嗯,看老闆心情。」

  「……」

  聊完,二人上車吃午餐,他拎了餐盒,專門給她準備了一份低脂但又相對好吃的。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不喜歡的可以跟我說,下次就不讓他們做了。」

  「這麼好?」顏漫撐著腦袋,打開手機打算切個視頻,「我好像沒什麼不愛吃的。」

  然後低頭一看,指了指:「不吃這個。」

  他也沒無語,包容性很高地將自己的餐盒推過來:「沒多的蓋子了,你放我碗裡。」

  周璇請了假還沒回,她一個人吃東西不習慣,今早調了個視頻,還沒看完。

  這會兒正好調到主頁的瀏覽記錄,聽了他說的話,又把手機放下,將薏仁舀到他的碗裡。

  之前還聽人說葉凜好像有潔癖,這麼一看也沒有吧?

  她這麼想著,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到他的目光奇異地停留在某處。

  他是倒著看的,看得不怎麼清楚,但還是指了指某個地方,道:「這圖上怎麼好像有我們兩個的臉?」

  顏漫低頭一看,那張圖片的最下方,赫然寫著一行小字:我的視頻。

  ……是她剪的那個BE視頻。

  顏漫趕緊將頁面退出,強裝鎮定道:「不是啊,就……」

  「隨手刷到了我們的,你也知道,最近各種我們的剪輯,都別人弄的,我不小心會點進去。」

  他當然不信她的鬼話,但也只當是她偷看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便也沒再深究。

  吃完午餐,顏漫繼續下車去拍戲,葉凜則說合同需要一式兩份,再存一張備用,拿著東西去列印了。

  她拍戲的中途,男人也順利回到自己的房子裡,將合同列印的事交給畢談。

  畢談掃了眼,在床邊嘖嘖稱奇:「也就顏漫敢給你寫這種東西了,怎麼著,婚前試愛啊?不滿意還能把你給踹了?她膽子也忒大——」

  「我提的。」

  「啊??」

  葉凜:「我說,這個機會,是我爭取的。」

  「……」

  畢談沉默了幾分鐘,然後接受了。

  他扼腕嘆息:「你已經被愛情玩弄得神志不清了,男人。」

  葉凜疊著被子,側頭看他一眼:「你有神志不清的機會嗎?」

  畢談火冒三丈:「你怎麼還人身攻擊呢?!?!」

  過了一會兒,看他把房間鋪好,畢談又想起什麼。

  「她說住過來,又沒說要你也住過來?」

  葉凜忍無可忍:「公司有沒有經紀人守則?」

  「沒有啊,突然說這個幹嘛?」

  「那我現在設立,守則第一條:不要在不該說話的時候多嘴。」

  「……」

  下午六點,顏漫收工時,正好收到葉凜發來的消息。

  【來接你的路上。】

  她想了想:【接我去哪?】

  【我家。】

  她嗤了聲。

  「我不去」三個字還沒還沒來得及打上感嘆號,他的消息,再次傳了過來。

  葉凜:【我把床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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