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淺嘗一下【一更】


  顏漫在原地站了會兒,還沒來得及回消息,面前的車就輕輕按了下喇叭。

  這麼快就來了?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葉凜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躬下身,俯身看她:「走嗎?」

  她收起手機,雙手插進兜里,很有骨氣地撇過頭。

  「幹嘛,我說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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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看看,再決定去不去。」

  頓了頓,他補充:「我真把床鋪好了。」

  「之前不是不願意讓你住,是怕對你影響不好。」

  顏漫正想說這有什麼影響不好的,還沒問出口,面前副駕駛的車門被他拉開。

  葉凜:「就先去看看,嗯?」

  二人正在談話間,後面也有輛車按了按喇叭,副導演的腦袋探了出來,調笑道:「葉老師給你開車門都不上車啊?」

  顏漫怕影響別的車通行,笑說:「這就上了,您開吧。」

  坐上副駕駛之後,她才看到面前擺著個紙袋。

  「這么正式?什麼東西啊,」顏漫伸手去拿,「能看嗎?」

  「能,給你的。」他說。

  打開一看,裡面放著那份戀愛合約。

  顏漫:「……」

  乙方落款的位置已經被他簽好名了,比顏漫之前看過的,他在劇本上的字跡,還要再端正一些。

  她從旁邊抽出支筆,邊簽名邊說:「你真有情調。」

  不知道是在說正話還是反話,總之,等她把合約收起來的時候,車也行駛進了別墅的停車場。

  五分鐘後,她推門進入葉凜的領地。

  房子裡瀰漫著陌生而熟悉的氣息,淡淡的小蒼蘭和一些居家用品的木質香調,裝修也是極簡風格,然而卻極有設計感,玄關和吧檯的布置都很巧妙。

  顏漫:「你請的哪個設計師啊?我還挺喜歡。」

  他頓了頓,道:「他們發過來提案之後我隨便改了改。」

  她這就有點意外了。

  「你意思是你設計的?」

  「差不多。」

  「那我以後買房了,可以讓你給我參謀參謀。」

  她這麼說著,又走進了書房。

  徒留男人在玄關處略作停頓,腦子裡閃過了一些念頭,半晌後又收起。

  如果那時候他們能在一起,是不是,她就不用買自己一個人住的房子了?

  或是那時候,他也能以男朋友的身份,理所當然地為房間加上自己的氣息。

  在他思索間,顏漫已經走進了書房。

  她正站在那面擺滿獎盃的牆邊,眼睛眨也不眨。

  現在看來或許還有些遙遠,但她必須得承認,這是每個演員都想拿到的獎盃。

  她抬起頭,譁然片刻:「你拿了好多獎。」

  葉凜:「還有一部分沒擺。」

  她奇怪地擰起眉頭,給了他一腳。

  「你平時看著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顏漫湊近去看,「但這些獎盃都保存得很好,應該會定時擦的吧?」

  「嗯。」沒想到她觀察力這麼強,目光又久久沒有挪開,他靠近了些,說,「但如果你想要,都可以送你。」

  「我不要你的,我要我自己拿的。」顏漫往上指了指,「那個,那個,還有這個,我都要。」

  半晌後,他笑,低聲答:「好。」

  顏漫偏頭,狐疑道:「你答應個什麼,你難道是評委嗎?」

  「我確實是。」

  「……」

  「終身評委,」他說,「不過一般都沒有去。」

  太吵。

  有時候評委意見相悖,房間裡總吵得不可開交,而他又覺得演技這東西其實各有千秋,無法以勝負定論。

  不知是想到什麼,顏漫又道:「你……以後如果有機會,萬一真評到我,別給我放水啊,我不想走後台,想看我的真實水平。」

  「放心吧,」他直起身,「我不去。」

  「況且……無論我參不參與,你的演技有目共睹,即使我做了選擇,也影響不到最終的結果。」

  顏漫點點頭:「你真會說話,我決定住下了。」

  「……」

  她趴在椅背上坐下,輕聲說:「等我成為更好的演員。」

  葉凜:「嗯?」

  她說:「我就可以,完成媽媽的最後一部舞台劇。」

  媽媽常常和她說,自己最大的遺憾,是因為小孩和家庭,抽不出多餘的時間,去排練那個她最喜歡的話劇。

  那是她的第一部女主戲,媽媽說,或許平行時空里的自己,會幫她完成那個夢想。

  顏漫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神明,但離開家的那天,她走到劇組,打算試一試。

  萬一她可以演戲呢?

  然後奇異地發現她能做到,也一點點地喜歡上了表演,那個不成形的想法,也逐漸在演戲中得到具象化——

  她是不是可以試一試,完成媽媽未竟的夢想?

  後來路過後台,才知道話劇比表演更難,又一刻不敢懈怠地努力,希望成為被人認可的演員,才有肩負起一個話劇的能力。

  她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媽媽在天之靈能夠看到,一定也會很高興。

  這是她的女兒,演了她最愛的一部戲。

  希望從此,她就沒有遺憾了。

  話劇的所有表演也是即時性的,觀眾就坐在台下,所有畫面無法NG,需要一次到位,比她當初比賽時的站位還要更加複雜,需要在一兩個小時內完成一個完整的大故事,對手戲演員也不再局限於區區三兩個。

  其次,話劇和影視劇也有壁,如果她沒有足夠優秀的作品,就很難被主流話劇界認可,也拿不到女主。

  因此要將《城市旅人》這部戲演好,告訴大家,她有很多可能,不是只能演偶像劇。

  她說起這些話題時,明明不是多麼濃烈的語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卻無端地,想讓人摸摸她的頭髮,再抱一抱她。

  沉默許久,葉凜才道:「好,需要我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你支持我啊?」她駭然,「你不會覺得我想要演話劇,很無厘頭嗎?」

  「不會,」他說,「只要你覺得有意義,那它就有意義。」

  顏漫點點頭,說:「這部拍完,我想先休息一會兒,找個好一點的老師再學學表演,看這部戲的最終呈現效果,再決定時間去嘗試話劇。」

  他起身,揉了下她的發頂,然後說:

  「好,等你。」

  顏漫起先沒琢磨明白,他說的這句等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後來才想清楚,大概是覺得她能做到,所以說的不是努力,而是等你。

  等你有朝一日,完成它。

  傍晚的時候,門鈴響了兩遍。

  顏漫奇道:「一個是西蒙,來送我的行李,另一個呢?外賣?」

  「不是,」他說,「畢談來送我的,還有兩隻貓。」

  「你的行李?」顏漫問,「你也住這兒?」

  「嗯。」

  本來想問他的酒店也到期了嗎,轉念一想,人自己的家,住這兒也很正常。

  於是她點點頭,表示知道。

  「你房間是哪個?」

  他指了指拐角:「你隔壁。」

  很快,大門拉開,西蒙的臉出現在門外,他表情複雜,將行李箱遞過來,猶豫半晌後才說:「你……稍微注意點。」

  顏漫:?

  西蒙儘量委婉:「晚上……別太激烈,第二天還要拍戲,有時候穿禮服會露脖子,那個什麼……」

  反應過來,顏漫失語地打斷:「我們分房睡,我只是借宿,不是同居。」

  西蒙心道你倒是告訴我這和同居區別在哪?!!?

  「好,知道了,」西蒙轉身欲走,片刻後還是扭過頭來,再三提醒:「脖子,保護好……」

  顏漫:「……」

  我看我說的話你根本就沒往心裡去。

  剛應付完西蒙,畢談就來了。

  不僅帶來了兩隻貓和葉凜的行李,畢談還帶來了一個小袋子,美其名曰是一些生活必需品,把口罩和牙刷都翻到底,顏漫看到了一盒藍色的東西。

  藍色的,長方形的,雖然她沒用過但知道是幹嘛的,計生用品。

  想了想,顏漫對客廳的畢談說:「你和西蒙還挺配的。」

  畢談忍住想嘔吐的欲望,儘量讓自己優雅一些:「我和他?我們他媽的般配在哪裡?!」

  「配在你們沒有一個人腦子裡是健康的。」

  「…………」

  二人走後,顏漫繼續維持自己的節奏,該幹嘛幹嘛,洗完澡後背台詞看劇本,然後上床休息。

  看了會兒微博,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想事情。

  葉凜路過,見她房間裡還透出亮光,卻沒有聲音,不由得推開門看了眼。

  她正閉眼平躺著,床頭燈卻沒有關。

  他走近,替她把燈關了,又看她被角似乎沒有掖好,抬手幫她往裡壓了壓。

  動作間,手背無意碰到她的下巴。

  顏漫愣了愣,睜眼:「你手怎麼這麼冰?」

  「吵醒你了?」

  「沒,」她說,「在醞釀。」

  顏漫不由得伸出手,手指從他的指骨一路向上摸,然後停在他的小臂,又感受了幾秒:「你剛去外面吹風了嗎?」

  她的手又暖又軟,像個被烤熱的小麵團,在他皮膚上來回滾動。

  「一直在床上,」他自己也摸了下,道,「這不是正常溫度麼?」

  「這是正常溫度?」她懷疑地拉開被子,「來,你摸摸我。」

  這個提議不太對勁,他手頓了頓,沒動。

  顏漫:「你熱水袋呢?」

  「沒熱水袋。」他道。

  開了暖氣,他就一直沒用過那東西。

  顏漫離奇地看著他:「這麼冷的冬天,你本來皮膚溫度就不高,還不用熱水袋?不凍你凍誰?」

  「……」

  她往旁邊看了眼,「我這床上就一個枕頭。」

  半晌,看他直直站在那兒,她奇怪地「嗯?」了聲。

  顏漫:「愣著幹嘛,把你枕頭拿過來啊。」

  他啟了啟唇,道:「……你想枕?」

  「……」

  顏漫拍了拍旁邊,一字一頓地解釋道:「枕頭,拿來,我旁邊,睡覺,」又頓了頓,指著他,「你,一起。」

  「這下聽懂了嗎?」

  她催促道:「快點,我正好好熱,你被子是不是給我弄厚了。」

  他喉結滾了下,像是被什麼兜頭砸中,一時片刻還沉浸在失重感里。

  「那我去了?」

  顏漫偏頭:「怎麼,你不想來?」

  「想。」

  「那你去啊。」

  等他在一旁躺下,顏漫這才偏過頭:「你剛在糾結什麼?你怕我占你便宜?」

  「沒,」他說,「是怕對你不好。」

  「這有什麼,幫你暖一下而已,又不是把腎賣給你,」顏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震撼,嘟嘟囔囔道,「你們處男真保守。」

  「……」

  她把自己的被子掖到他身上,熱氣蒸騰,頃刻包裹住他的皮膚。

  熱意沿著骨骼開始翻湧。

  顏漫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因為熱,忍不住朝他的方向靠了靠。

  他側過身,她的腦袋就抵在他頸窩,蔓延開清淡的洗髮露香氣。

  顏漫閉上眼睛,片刻後感受到什麼,又睜開。

  「親我頭髮幹嘛?」她打了個呵欠,「還好我每天洗頭。」

  「……」

  停頓片刻,他的視線落在她脖子和枕頭的空隙處,又道:「枕頭會不舒服麼?」

  她奇怪地動了下腦袋,「不會啊。」

  「真不會?」

  「真不會,」她說,「你想幹嘛?」

  喉結滾了滾,半晌後,他道:

  「問你需不需要枕著我的手睡。」

  黑暗中,顏漫眨了眨眼睛,抵在他胸口的腦袋忽然開始顫動起來,是在憋笑。

  葉凜伸手,按住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手指用了些力道,能感覺到說話時,和她額頭的共振。

  「別笑。」他低聲說。

  後面她果然沒再笑,也沒再折騰,不知怎麼的,慢慢就睡著了。

  第二天是被鬧鐘喊醒的。

  她正在做夢,被驚醒的那一刻有些迷糊,按關了鬧鐘,又下意識閉上了眼。

  之前都是周璇喊她,她還沒太習慣鬧鐘,想著提前設置了五分鐘,那就再睡五分鐘吧。

  冬天人總是容易賴床,很快,她感覺旁邊的人起了身,緊接著外面傳來聲音,半夢半醒間,耳垂被人冰涼的手指撫了一下。

  葉凜:「起來了。」

  她禁不住輕輕瑟縮,身上卻沒有力氣,可能是談戀愛人的通病。

  積攢了好半天,才勉強從被子裡伸出兩隻手。

  她伸平胳膊,在虛空里抓了抓,本意是想讓葉凜拉她一把。

  但男人還以為她是想要自己抱,分析了一下她的姿勢,這才探進她的臂彎里,一手扣住她的手臂,一手攬著她的腰,就這麼把她抱了起來。

  被子還夾在二人中間,他抬腿壓下去。

  她垂著腦袋,講話有點兒迷糊:「……不想起。」

  葉凜朝洗漱台的方向走,隨口問道:「那你想幹什麼。」

  她身子有點兒晃,沒找到受力點,正在徐徐往下滑。

  顏漫往上蹭了蹭,腦子裡混混沌沌的,下意識用腿盤住他的腰,穩定底盤。

  這會兒想到了某個表情包,慢吞吞地念出聲:「想用腿丈量哥哥的腰圍。」

  「……」

  到了洗漱台,醒得差不多了,顏漫放開腿下來,腳尖踩到他足背上,感覺到男人略微向後仰了仰。

  顏漫抬頭看他。

  葉凜:「不丈量了?」

  「……」

  你看起來還挺遺憾。

  清整完畢後,顏漫踏往上班路。

  今天到得比平時早,起得卻比平常晚多了,算是最節省時間的方式。

  她換好戲服,開始投入工作。

  其實不管是工作和生活,她都是很難一心二用的人,拍戲就專心拍戲,生活就努力生活。

  只要關於母親的某根線沒有被刺激到,她還是會按照媽媽生前所希望的那樣,找到自己的人生,像前十六年一樣,懷抱溫暖、積極樂觀地在自己的軌道上行進。

  媽媽也不希望看到她一直活在過去。

  總有天能被治癒的,她想。

  下班後已經是深夜,不知道葉凜和兩隻貓睡了沒。

  她懷揣著自己也無法描述的奇妙心情,將門推開一條縫隙。

  正廳內並非預想中的一片黑暗,反而明亮又帶著熱氣,聽到門打開的聲音,葉凜也從沙發處走了過來。

  看到她穿得不多,冷得縮了下脖子,他不由得上前兩步:「都說我去接你了。」

  「不用,」心情莫名好了幾分,她說,「西蒙他們都在片場嘛,免得你麻煩。」

  脫下外套和圍巾,顏漫鑽進浴室,打算回個溫:「我去洗澡啦。」

  結果洗完才發現自己沒拿衣服,今天正廳的暖氣似乎開得比昨天足,顏漫把浴巾圍了兩圈,出門去拿。

  沒想到葉凜還在沙發上坐著,見她出來,擼貓的動作頓了頓。

  「……」

  「怎麼了?」顏漫低頭看了眼,「我的浴巾不好看嗎?」

  這還是她特意買的聯名款,軟軟糯糯,有時候犯懶,就直接圍著穿。

  「……沒,」他略不自然地偏開眼,「怎麼出來了?」

  「忘拿衣服了,出來拿個衣服。」

  「怎麼不讓我幫你?」

  「這不用吧,」顏漫說,「我自己可以呀,幹嘛麻煩你。」

  說了兩句,她正要進房間,突然看到某隻白色的貓跳上沙發,伸出銳利的爪子,打算做些不好的事情。

  「糯米——」養不教母之過,顏漫連忙跑了過去,「別撓人家沙發!」

  糯米靈活地一躲閃,她撲了個空。

  顏漫抓著胸口處的浴巾,防止它掉下來,本以為糯米這樣就算消停,哪知道這貓居然還敢挑釁她,換了一邊,繼續慢悠悠地伸出自己看似單純無害的小爪。

  她偏頭看向葉凜:「幫我個忙?我今天非得捉住這傢伙。」

  糯米在沙發上亂竄,顏漫追得暈眩,說時遲那時快,貓猛地一剎車——

  顏漫向前一撲,葉凜的身子也覆了下來。

  ……

  貓沒壓住,她被葉凜壓住了。

  這貓實在囂張,不過一天的適應期過去,這會兒頗有些人來瘋的味道,轉眼間又不知道竄到了哪兒,開始抓她的浴巾。

  顏漫感覺自己的浴巾快掉了,不得不轉了一下身體,貓順利被她甩開,她也從背對的姿勢,變成了和他面對面。

  葉凜的手還撐在沙發邊沿。

  她向後撐著,鎖骨凸出來一小段,發梢濕著,啪嗒掉下去一小滴水。

  她承認,她一開始說想住過來,真的就是想節省時間,其餘的沒想那麼多。

  但此刻,他的鼻尖就在不過一厘米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視線所及,是那張放大後仍舊無可挑剔的帥臉。

  顏控的DNA動了。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美色誤事。

  她直覺他有話要說,幾秒過後,他也確實沉聲開口。

  很啞。

  「合同上沒說。」

  顏漫略微垂下眼,回憶了會兒:「嗯?」

  他眼裡暗色翻湧:「接吻,行不行?」

  沒想到開口竟然是這個,微妙的反差在神經末梢上傳遞起巨大的愉悅,呈現感類似眩暈。

  她感覺自己好像在笑:「當然可以。」

  他的手指落在浴巾邊緣,有些燙。

  「後面呢?截止到哪一步?」

  他越克己復禮,她越想逼出他肆無忌憚的那面。

  「在我喊停之前,」她笑著湊到他耳邊,用氣音小聲道,「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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