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嘗42口
想嘗42口
栗梔怔忡地望著顧景琛。
她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他了。
一身黑色的休閒裝扮, 腳上踩著黑面白邊的運動鞋,兩條長腿微彎曲, 穩穩地撐著機車保持平衡。
黑金色的機車炫酷無比, 和他腦袋上戴的黑色全盔特別搭。
栗梔仿佛看到了上學時那會兒鍾愛機車的少年。
她的心完全不聽使喚,撲通撲通地在胸腔里獨自上演了一場兵荒馬亂。
栗梔咬了咬嘴巴里的軟肉,然後才很輕地喊了他一聲:「學長。」
顧景琛的聲音低沉, 問她:「去哪兒?」
栗梔眨巴了下眼睛, 還沒回答他,他又問:「捎你一程?」
栗梔立刻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她慌亂地溫軟道:「不用了, 我就快到了。」
顧景琛當然看出來了她在逃避, 想要拉遠和他之間的距離, 於是也並不強求, 發動車子從她面前像一陣烈風般轉彎走了。
反正來日方長。
他就不信她會一直是這樣的態度。
栗梔等下一個綠燈, 穿過馬路, 繼續按照導航的路線往酒吧的方向走。
八分鐘後,栗梔終於到了目的地。
她在拐進這條巷子的一瞬間就看到了站在酒吧門口的戚玥。
栗梔關掉導航,收起手機, 加快了點腳步朝戚玥走來。
「戚玥!」
她揚起了點聲音, 語調依舊軟甜。
戚玥正在刷微博, 聽到栗梔的輕喊, 她抬頭看過去, 而後就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等栗梔走過來,戚玥剛想開口對栗梔說點什麼:「哎, 慄慄……」
栗梔就很亢奮似的, 指著酒吧門口聲音拔高一些, 軟綿綿的嗓音聽起來頗豪言壯語:「走!去釣男人!」
她當然就是說出來過過嘴癮,栗梔哪有那個膽子, 而且她巴不得那些男人離她遠遠的。
她就是心裡很鬱悶,煩躁到發泄般這麼隨口說了一句。
自己根本就沒當真。
然而。
栗梔萬萬沒想到,在她把這句話說出口後,酒吧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
顧景琛嘴裡叼著根煙走出來,他站在台階上,垂眼盯著栗梔看了幾秒。
正燃燒的香菸上火星明明滅滅,繚繞的煙霧將他的表情隱匿大半。
戚玥壓低聲音對栗梔說:「我剛想跟你說,我看到顧景琛了……」
但是沒能說出來,慄慄就說了那句釣男人。
栗梔一時間僵在原地。
顧景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吞雲吐霧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問栗梔:「學妹想釣什麼樣兒的男人?」
栗梔:「……」
她尷尬又窘迫,但一想到自己並不是在他面前第一次出醜,突然就釋然了。
放棄掙扎的栗梔維持住了表面的鎮定,有點破罐子破摔地回他:「還沒想好。」
顧景琛好像冷笑了聲,但栗梔又覺得是自己眼花幻聽了。
因為她再看向他時,他的神態那麼寡淡冷清。
戚玥拉著栗梔率先進了酒吧,顧景琛站在門口,直接用手指掐滅了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釣男人。
呵,還挺野。
顧景琛回到酒吧里,凌謙和封白他們都開好了酒。
他往沙發卡座里一靠,推掉封白遞過來的好酒,沒好氣道:「騎機車來的,喝個屁的酒。」
封白不解:「這還不好說?
機車先撂老沈這兒,讓楊楓開車過來送你回去唄!」
酒吧的老闆沈三也附和道:「存我這兒你放心,絕對不會碰壞一分一毫。」
顧景琛還是堅持:「不喝。」
封白嘆氣,不怕死地說顧景琛:「阿琛你好掃興哦。」
顧景琛冷笑,撇開頭看向吧檯那邊。
栗梔正和戚玥碰杯,然後就仰臉喝了幾口調酒師調的美酒。
他看到她的小臉在嘗了酒的味道後皺成了一團,活脫脫成了包子。
顧景琛的唇邊不自覺漾開一點笑。
凌謙捕捉到顧景琛的笑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果然,是栗梔。
凌謙低聲和顧景琛交談:「不過去跟她聊聊?」
顧景琛回過頭來,雙手環胸,像是無奈,問:「聊什麼?」
「估計還沒聊她就能找藉口跑掉。」
凌謙沉吟了下,「還沒摸清她為什麼不拉小提琴?」
「嗯。」
顧景琛淡淡地應了聲。
其實不是不能查,或許問問和她最親近的戚玥就能知道。
但顧景琛不想那麼做。
他想等她自己說。
她既然逃避,那就說明這件事在她心裡是個結。
等到她哪天能重新撿起小提琴,或者會主動吐露一些關於她暫時離開小提琴的原因,才說明她的心結快要慢慢解開了。
顧景琛和凌謙聊天,封白和沈三品酒,四個人兩兩互不干擾。
戚玥跳下高腳凳,也把栗梔拉下來,對栗梔說:「慄慄你跟我去那邊見見這家酒吧的老闆,站在我旁邊給我壯膽就行。」
栗梔點點頭,應道:「好。」
因為從栗梔和戚玥的角度看,顧景琛在的地方正好背對他們,他那邊的四個男人,只有沈三一個人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里。
這也就導致了戚玥給栗梔指酒吧老闆是誰的時候,栗梔完全沒發現,坐在長沙發里的三個男人她都認識。
結果走過去後,栗梔就呆懵了。
戚玥也是這時才看到顧景琛,她立刻對顧景琛稍一點頭,然後就面朝沈三,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沈三笑了笑,讓戚玥和栗梔坐下。
封白難得很上道,直接起身,坐到了沈三對面的雙人沙發里。
凌謙也隨即起來,挪了過去。
一瞬間,只有顧景琛坐的長沙發里有兩個空位。
因為戚玥要跟沈三交流,所以就坐在了靠邊的位置。
唯一剩餘的空餘位置在顧景琛和戚玥之間,栗梔只好默默挪過去,機械地在顧景琛的身側坐下來。
封白和凌謙已經聊起了其他事情。
戚玥和沈三也在說接下來的人物訪談的事兒。
只有坐在中間兩位的栗梔和顧景琛,誰都沒有說話。
須臾,栗梔還是出於禮貌,梗著僵硬的脖子,輕輕喊了顧景琛一聲:「學長。」
顧景琛偏過頭,似是意外她居然會主動和他打招呼。
栗梔能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緊張地捧著酒杯,忍不住一直喝酒緩解,不小心就把酒給當水喝了個一乾二淨。
顧景琛有些無語。
他看出來了她的不自在,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在不斷地發酵,卻還是忍不住向她發起攻勢。
顧景琛的聲線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語氣輕懶地問:「這是想好釣哪個男人了?」
栗梔:「……」
她咬住唇,窘迫地說不出話來。
「釣誰?」
他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我嗎?」
栗梔的心臟幾乎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僵硬地像個雕塑,臉紅耳熱,窘澀難堪,在心裡不斷乞求顧景琛不要再往下說了。
然後就聽到他語調欠欠兒地送給她一句:「想釣我得用荔枝收買我哦。」
栗梔的臉蹭的一下,紅透發燙起來。
他這話在表達什麼意思?
得用荔枝收買他?
哪個荔枝?
栗梔突然意識到自己被他搞得都想偏了,立刻強行把思緒拉回來,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不管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從今以後不再給他準備荔枝就對了。
因為緊張侷促而口乾舌燥的栗梔放下空酒杯,又拿了杯新的看上去像是果飲的東西,喝了口緩解嘴裡的乾澀。
顧景琛不動聲色地盯著她,一直到她喝醉。
戚玥聯繫了莊醒過來接,扭臉看到乖乖坐在沙發里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的栗梔,又望了望顧景琛,等她掛了電話,就開口道:「莊醒還要過會兒才能來,我看慄慄困極了,要不……麻煩顧總先把慄慄送回去?」
顧景琛知道戚玥是故意這樣說的。
他起身,拉起栗梔來,手抓著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只對戚玥道了聲謝。
然後栗梔就被顧景琛給帶走了。
從酒吧出來,顧景琛讓栗梔在路邊站好,他去把機車推過來。
在上車之前,顧景琛把自己的頭盔給栗梔戴在腦袋上。
然後又將他身上穿的黑色休閒外套脫下來,把衣袖在她的腰間系了個結。
顧景琛率先上了機車,然後扭頭,對立在旁邊的乖寶寶栗梔溫聲說:「上來。」
醉酒的栗梔就很聽話地上了車。
顧景琛先是把她腦袋上戴的頭盔的護鏡給落下來,然後雙手往後伸,解開捆在她細腰上的衣袖。
這次他直接把他倆的腰緊緊綁在一起。
然後有點趁人之危地拉起她的手,讓她抱緊自己的腰,對她低喃:「摟緊,別鬆手。」
栗梔特別乖順地應:「嗯。」
顧景琛發動了機車,載著栗梔駛上路。
他開的並不快,儘量平穩。
顧景琛在路上繞來繞去,就是不送她回家。
醉酒後的栗梔情緒不會再像清醒時那樣壓抑,她坐在他的機車后座,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深夜。
栗梔一點一點地收緊手臂,死死地環著顧景琛勁瘦的腰身。
藏在頭盔里的臉上不知不覺落滿了淚痕。
她喃喃地說:「二哥,我想回家。」
顧景琛聽到了。
他說好。
栗梔又問:「我的家在哪兒啊?」
顧景琛突然說不出話來。
一時間耳邊只剩下轟轟的機車聲還有呼呼的風聲。
過了會兒,他好像聽到她呢喃了句:「我沒有家可以回。」
又似乎只是他的幻聽,因為實在太不真切。
顧景琛把栗梔送到她住的地方樓下。
他解開把他們綁在一起的衣袖,兩個人先後從車上下來。
顧景琛停好機車,將外套隨手搭在車身上,然後伸手給栗梔摘掉了頭盔。
一瞬間,他看到了她滿臉的潮濕,就連鬢邊的髮絲都濕透了。
比八年前那個狼狽的小企鵝沒好多少。
顧景琛心疼地嘆氣,用指腹幫她揩去掛在眼角的淚滴,又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臉蛋兒。
他像是輕哄,又像是誘騙,朝她微張開雙手,嗓音低醇溫柔地說:「過來,二哥抱抱。」
栗梔抽泣了下,淚眼朦朧地仰臉望著他,旋即就很聽話地慢慢挪步到他跟前。
下一秒,她就被他伸手撈進懷裡。
緊緊地抱住。
顧景琛低下頭,側臉蹭在她柔軟的秀髮上,鼻息間縈繞著她髮絲間的梔子花清香。
「乖,」他在她的耳畔呢喃:「不難過了。」
過了會兒,顧景琛拉著醉醺醺到神志根本不清醒的栗梔上樓。
結果到了門口,栗梔想不起密碼來。
連輸幾次都錯誤。
顧景琛歪頭靠著門板,眼神促狹含笑,在她第五次輸錯密碼後,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電梯前走,說:
「走,二哥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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