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遙遠的天際與巍峨山巒連成一線,萬籟俱寂時,浩瀚夜幕突現一道閃電騰空而起,似劃破黑夜的耀眼利刃,快得令人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便引來震耳雷聲。
隨後豆大雨點劈頭蓋臉的當空砸下。
一時間本就態度堅決的村民更是大驚失色,直嚷道:「都說了冬至日不吉利,你們非不信,現在打雷了可好,冬至日雷,天下大兵,盜賊橫行,要有大禍啊!」
比起之前的故意惹事,這回阻撓在前的多了不少婦孺老人,鍾意跟隨同的偵查員也不敢肆意行動,唯恐生了什麼事端。
鍾意身上套著警用雨衣,苦口婆心解釋道:「老人家,那都是唬人的東西,冬天打雷的情況雖然罕見,但也不是什麼怪事,只是因為冷空氣南下和暖濕空氣形成強對流,說明要降溫而已。」
話音剛落,便見江衍罵罵咧咧往這邊趕,初曉曉撐著傘跟在後頭,身上套著的寬鬆大衣有些眼熟,正慌手忙腳地使勁抬手想把傘往江衍的方向靠,卻被江衍擋開了。
江衍說:「顧好你自己就行了,瘦得跟豆芽菜一樣,別病了。」
初曉曉不服:「……我哪裡豆芽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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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聞言從上到下睨她一眼,注意到江衍的視線,初曉曉哼哼道:「標準身材,前凸後翹好不好!」
江衍:「是嗎?」
初曉曉驚了:「你在質疑什麼?!」
江衍正待啟唇,突地抬手擦了擦鼻尖,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霧草!這天氣,見鬼了吧!」
初曉曉一愣,擔憂問:「你還是把外套穿上吧?」
初曉曉說著就要脫衣服。
江衍擺手,大步跑開初曉曉身邊,接過旁邊人早早準備好的制式雨衣套上。
鍾意實在沒忍住:「江隊不是我說你,你這身高差個兩、三厘米也一米九了,還好意思讓人家女生給你撐傘,有沒有點自覺性啊?」
江衍動作麻利的給自己拉上拉鏈,露出濺滿水漬的休閒長褲,犀利的眼神耐人尋味地望向鍾意。
鍾意默了幾秒,實在被江衍盯得心裡發怵,咽了口唾沫:「江、江隊?」
江衍凝重說:「我最近是不是變得太和藹,對你們太好了?」
鍾意:「……您想多了。」
江衍斥道:「那你還有空管這些?」
鍾意:「……」
江衍擰著眉心,繼續發出直擊心靈的四連問:「太閒了?事情做完了?浮屍呢?解決好了沒?」
鍾意:「我……」
江衍:「還想不想回去了?」
鍾意當頭一棒,顫抖著唇霎時再也說不出話來。
而江衍微微背過手,板著臉踱步往河邊走。
河流在漸大的雨勢下愈發湍急,漣漪自水中擴散,遠遠只見有不明物體漂浮在橋墩下,似是被什麼給卡住了。
江衍面色微凜,正待進一步靠近岸邊,就被幾人攔下。
出聲的是個頭髮略顯花白的婦人:「之前那火也燒得不明不白,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就不聽勸呢,這都是我們村裡的事,不用你們管!」
江衍實在想不通,這村裡的人破事怎麼這麼多?
江衍嗤笑:「燒得不明不白?」
對方一愣,還未出聲就被旁人接了話:「可不是嘛!冬至日連連出事,可不是不吉利嘛!」
「那倒也是。」江衍慢悠悠張嘴,態度竟出奇的好。
這下對面幾人都猶豫地該不該繼續往下勸了。
連鍾意也是大惑不解,提醒:「可是江隊,你剛剛還……」
「有人蓄意縱火,當然不吉利。」初曉曉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到江衍身邊的,微微探身往河裡看。
江衍一陣頭疼,揉了揉眉心道:「你就不能消停一點嗎,好好待著別亂跑,雨下這麼大。」
初曉曉聞言過頭,任由江衍拉著她的手往青石階上走了幾步。
江衍說:「小心點,別掉下去了。」
初曉曉點頭,又望向橋墩下的黑影:「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當然不太對。」江衍略顯訝異與她對視一眼,隨即饒有興味地眯了眯眼。
初曉曉靜靜等江衍繼續說下去。
江衍眸光微轉,移開視線掃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眼神剎那間又沉下去,嗓音清冷且清晰:「根據男女體型來看,一般來講浮屍多呈現男性俯臥位、女性仰臥位的姿勢,具體原因我就不多談了。」
初曉曉頓時一怔,又重新朝河中央看去。
江衍:「但是那位……」
江衍輕輕挑眉,示意初曉曉看。
「卻只側身在水面上露出一個小半肩膀,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初曉曉費解與江衍對視。
鍾意眼睛一亮,如醍醐灌頂:「是重物!」
江衍丟給鍾意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給她自己領會,又隨口道:「如果屍體上故意綁有重物,即他殺的可能性非常大……」
眾人一驚。
「你說如果冬至日真有大傢伙兒說的這麼邪乎,有人阻止那位報不共戴天之仇,將兇手繩之以法,它會不會氣得每天晚上來找各位麻煩?」江衍頗似苦惱地緩緩道。
「……」
江衍這一出聲,世界頓時清淨了。
畢竟誰也不想被水裡的那位扣上「仇人」的帽子,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要真擾了清淨,那也找這幫子警察去,關他們什麼事!
恰巧這時,雨偏偏停了。
人群間交頭接耳,索性陸陸續續站遠了些,全當視而不見。
幾分鐘後,屍體被抬上河堤。
初曉曉只瞅了一眼,差點心律失常,蹲在樹下吐得昏天暗地。
「男屍的嘴巴和鼻子邊上都有血水,且血水較濃並伴有白色泡沫,應該是水吸到氣管里進入呼吸道後經人體呼吸產生物理作用,與氣管里的分泌物產生混合引起的,屬於溺水身亡,死亡時間應該有一星期以上,得儘快確定屍源……」
江衍清冽的嗓音逐漸淪為背景音,初曉曉深深緩了口氣,腦袋裡卻還是那具屍體青面可怖的樣子。
初曉曉闔上眼,黑暗中,耳邊傳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來人在她的身邊蹲下,與她平視:「你這小丫頭片子,都說了讓你好好在招待所里待著,非要跟來,後悔了吧?」
「沒有。」初曉曉固執道。
江衍似笑非笑瞧他。
初曉曉睜開眼的同時倔強咬了咬發白的唇,眼裡還殘留著方才幹嘔時的微微濕潤,喃喃道:「我就想跟著你,不行嗎?」
兩人對視幾秒。
江衍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那我現在準備先回市局了,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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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天際終於露出魚肚白色。
高速路口兩側的指示線燈帶急速後退,警車呼嘯而過,司機全神貫注目不轉睛硬是把車開出了風馳電掣的效果。
初曉曉和江衍坐在后座,長久的沉默後,江衍欲言又止問:「你真就這麼走了?戲不拍了?」
初曉曉嘴裡叼著牛奶盒的吸管,小小吸了幾口才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導演打擊太大了,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沒緩過神來。」
想到那接二連三倒大霉的劇組,江衍也是忍不住一陣唏噓,本想說什麼,瞥見一旁的初曉曉,突然話鋒一轉:「你這瓶牛奶,喝大半天了吧?」
「我樂意。」初曉曉舔了舔嘴角的白色奶漬,顯得意猶未盡。
江衍眉梢一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初曉曉見狀眨眨眼,茫然問:「怎麼了?」
江衍目光略沉,眉頭蹙得更緊,嘴上卻道:「沒什麼。」
初曉曉好奇:「你也想喝?」
江衍:「……」
江衍無聲罵了句,突地額角一跳。
江衍不理解:「為什麼你能有這個填肚子?我怎麼沒有?」
「在分局時一個警官給我的,還有一個小麵包被我吃了,」初曉曉說,「當時你好像在門外和鄒浩打電話。」
江衍:「……警官?哪個警官?」
初曉曉認真回想了一下:「比你矮一點,長得還不錯,單眼皮瘦瘦的。」
江衍評價:「聽起來好像不怎麼樣。」
初曉曉:「你就知道?」
江衍嗤笑:「人家辛辛苦苦把值班的零嘴分給你,你倒好,連那小兔崽子姓什麼叫什麼都不記得,真是沒良心。」
初曉曉:「……」
初曉曉:「算了,我說不過你。」
初曉曉把頭一扭,繼續喝牛奶去了。
半晌,見江衍沒接話,初曉曉又忍不住偏過頭瞟他,卻見江衍已經雙臂交疊,安靜闔上了眼睛。
男人的五官俊毅得有些過分,即使此刻褪去了慣有了張揚氣焰,也仍舊顯得瀟灑而醒目,在這微暗的光線中生動鮮活地印刻在她眨也不眨的雙眸里。
默了半晌,江衍冷不丁地薄唇微啟:「休息會兒吧,一晚上沒睡了。」
初曉曉愣住,才明白江衍是在跟她說話。
初曉曉心頭一悸,淡淡答:「我不困。」
江衍眼皮子動了動,頭靠在椅背上側過臉來對上她的眼。
初曉曉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隨口找了個話題:「你為什麼回市局?陳雪和那個剛剛從水裡打撈上來的屍體,不管了嗎?」
「陳雪的下落由鄒浩和鍾意負責,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至於那具浮屍,目前還沒有找到與本案有關的線索,屍體既然是出現在他們的轄區內,交給分局繼續偵查處理就行了。」江衍慢悠悠回。
初曉曉:「你覺得是巧合嗎?那把火和浮屍,都出現在同一天裡。」
江衍扯動嘴角,顯然心中早有答案,但又不明講:「誰知道呢。」
初曉曉問:「你說陳雪的那個U盤裡會是什麼?」
江衍估計是覺得這個姿勢有些累了,索性坐直了腰,打了個哈欠雙手枕在後腦勺:「U盤被加了密,已經交給技偵部門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初曉曉:「那你……」
初曉曉欲言又止,半天沒動靜,江衍終於莫名其妙看向她:「我?」
初曉曉翹了翹唇角:「江隊,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
江衍聞言一愣,下意識將目光匯聚到初曉曉嬌艷俏麗的臉上:「嗯?」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初曉曉眉眼彎彎的湊近,手輕輕撐在身側,也學著他的語氣:「哦?」
江衍:「……」
江衍的敏感神經危險一跳,下意識地把頭往後仰,目光在撞上初曉曉眼裡狡黠笑意後,有同樣熟悉的畫面隨著對方不斷放大的笑容「嗖——」地就躥到了腦子裡。
這丫頭平時都看些什麼玩意兒?
江衍正準備出聲,前方一小車急速變道,司機頓時一驚,眼疾手快立馬打轉方向盤。
伴著巨大的慣性作用,放在后座中間的文件材料嘩啦啦撒了一地。
與此同時,初曉曉遠沒有江衍那定坐如松的本事,帥不過三秒,直接一頭栽向江衍的懷裡。
前方傳來司機的怒罵:「嘛玩意兒?他媽的有病吧?!會不會開車?」
初曉曉:「……」
江衍:「……」
江衍虛攬著初曉曉的雙肩,呈保護的姿態,垂眸睨她:「你是故意的吧?想吃我豆腐?」
司機:「???」
前方罵罵咧咧的司機一口氣提上來,沒想到能撞破某大型姦情現場,所有的話頓時噎在嗓子眼,故作鎮定地咳嗽一聲。
初曉曉沉默半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吃你豆腐怎麼了?」
說著初曉曉從江衍的懷裡臉紅耳赤地抬起頭來,撇撇嘴對上江衍漆黑湛亮的眼睛:「有本事你吃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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