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凌晨的山區似乎總能給予人無限遐想,手機的光掃過,明暗交接處像是能隨時出現什麼恐怖的東西,以往看過的所有靈異片畫面鋪天蓋地一起湧入腦袋裡。初曉曉咽了咽唾沫,硬著頭皮跟在江衍身後。
「累不累?都說了讓你回去休息。」意識到初曉曉漸漸放慢的腳步,江衍走在前頭冷不丁開口道。
「你確定?陳雪真在這種地方?」初曉曉加快腳步,「不會搞錯了吧?」
初曉曉走得急,視線緊盯著江衍的後腦勺,一不留神踩上松垮陷入泥里的石子,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尖叫,便被回身的江衍牢牢抓住手腕,順勢往他所處的方向一拽。
初曉曉猝不及防就被拽到了江衍的跟前,抬頭就是對方深邃清雋的眉眼。
石子順著山路咕嚕咕嚕滾下去。
江衍換了只手牽她,重新轉過身:「跟緊了。」
初曉曉好不容易穩住心神,這才應聲:「我會的。」
清冷的空氣隨著呼吸吸入胸腔,明明該是徹骨的涼意,初曉曉卻覺得有些熱,仿佛江衍的掌心透著一小簇火苗,一下子傳遍了全身。
初曉曉瞟了眼江衍的側臉,有個念頭一發不可收拾地往上冒。
初曉曉張了張嘴。
忽被江衍給打斷。
對方頭也不回:「好好看路,老看我做什麼?」
初曉曉愣了愣,她不過偷偷瞟上幾眼,居然被發現了。
默了幾秒,初曉曉索性大大方方的看過去,笑眯眯盯著江衍在手機燈光照射下異常桀驁英俊的側臉:「如果江隊你不看我,又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這還用看嗎?」江衍淡淡回。
「嗯?」
恰好此時,前方一陣悉悉索索,猛地傳來一陣犬吠。
初曉曉:「!!!」
初曉曉實在沒到這荒郊野外的,居然還有這怪叫?
初曉曉頓時大驚失色,觸電般跳了起來,然後「哇——」地一聲粘在了江衍的身上,不管不顧抱住江衍的手臂。
力道之大,以致於江衍猝不及防趔趄了半步,差點撞上身側的林木。
只見遠處一隻黑色德國牧羊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們飛快奔來,身後跟著身著迷彩服的馴導員。
按理說警犬向來訓練有素,鮮有這樣的失控行為,江衍一愣,下意識伸手把初曉曉護在懷中,閃入身後叢木。
可是那黑犬依舊兇悍的很,直衝沖緊追不捨地撲來。
我去!
江衍急退,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正準備一腳踹去——
卻見那犬一口咬在初曉曉的外套衣角上!
江衍頓住,額角一跳。
初曉曉眼淚都嚇出來了,把江衍抱得更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江衍江衍江衍——」
訓導員緊隨其後,接著便是聞風趕來的鄒浩。
鄒浩拿手電筒一照,昏黃的刺眼光線跟追光燈似是直接打在樹叢後,照亮緊密相擁的某兩個人。
鄒浩驚呆,連聲大喝:「臥槽!臥槽!臥了個槽!你們在做什麼?!」
馴導員愣了愣,隱約認出完完全全已經黑了臉的江衍,遲疑出聲:「江……江隊?」
江衍:「……」
鄒浩以手掩面,食指和中指分開露出一雙炯亮瞪大的眼睛:「孤男寡女,朗朗乾坤,不成體統!」
江衍怒了:「……體什麼統!還不是因為你們!」
鄒浩:「我說你不能仗著自己長得帥就血口噴人啊!」
江衍一頭黑線,惡狠狠咬牙道:「噴你妹!快讓這狗把人鬆開!」
-
幾分鐘後。
初曉曉神色無比複雜地凝望著正沖江衍死命搖尾巴的大黑犬,心情一時間實在是百感交集,難以言喻。
完了!
自己剛才的一系列反應就跟幻燈片似的不斷在她腦海中回放,初曉曉越想越羞恥,越想越悲壯,簡直無顏再面對江東父老。
「這是什麼?U盤?」馴導員從初曉曉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物什,轉身交給江衍。
那德國牧羊犬圍著江衍轉了幾圈,在江衍接過東西的同時「汪汪」直叫。
「好好好,乖啊。」江衍咬牙切齒道,又看向初曉曉,輕輕抬了抬下頷,示意她看。
初曉曉瞧了幾眼,迷茫道:「我沒見過,不是我的。」
「應該是陳雪的,」江衍問,「你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把這個東西放在了你這裡?」
初曉曉搖頭,突然道:「之前陳雪給我發過一條簡訊,我本來以為她是在擔心我的安全,或者……」
說著初曉曉湊近,把手機遞向江衍。
江衍輕輕蹙緊眉,接過。
初曉曉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把心裡原本的真正想法和盤托出:「也許她是在說這個U盤?」
江衍沉默地打量手裡的東西,一時間沒接話,又聽初曉曉困惑喚了句:「江衍?」
若有所思的視線在初曉曉的臉上一掃而過,江衍說:「哦,總會知道的。」
初曉曉點頭,隨即便聽江衍問道:「附近還有什麼發現?」
鄒浩欲言又止,想了想道:「你自己來看。」
說著鄒浩帶路,一行人鑽入茂密林中,縹緲霧氣在燈光的照映下白茫茫一片,初曉曉忍不住哈氣搓了搓手,江衍突然朝她丟來前一刻還穿在自己身上的休閒外套。
初曉曉愣愣接住,能感受到自內而外的溫熱氣息。
是江衍的體溫。
江衍穿著裡頭套著黑色衛衣,懶洋洋睨她一眼,道:「有點髒,你將就著穿吧。」
初曉曉:「可是……」
遠處鄒浩喊:「到了,就是這裡!」
江衍快步疾走,停在一個巨大的土堆前。
初曉曉猶豫一番,還是把江衍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加快腳步跟上去。
可還未站定,初曉曉便察覺到江衍略顯怪異的眼光。
初曉曉愣了愣,循著江衍的目光望去。
只見巨大的土堆旁,有一小攤剛剛燃燒不久,還微微冒著青煙的灰燼。
「這是……」初曉曉哆嗦了一下,背脊莫名一涼。
江衍冷冷道:「剛剛焚燒殆盡的紙錢。」
初曉曉:「紙錢?」
說著江衍蹲下身,抬手在那小堆灰燼上方以掌心試探:「還是熱的,人應該沒走多遠。」
初曉曉焦灼問:「是陳雪嗎?」
江衍輕輕一瞥身側肆意生長的野生草株,足有半個人高:「應該不止。」
初曉曉愣住。
江衍拍拍手,重新站起身:「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被人清理過,這裡的雜草生長旺盛,這麼短的時間內,不是光憑陳雪一人之力就可以清除乾淨的。」
鄒浩道:「大部分都被連根拔起,扔在土堆後側。」
初曉曉:「陳雪和村長是一起失蹤的,會不會是村長?」
江衍搖頭,鄒浩說:「應該不是。」
江衍聞言問:「有沒有提取到有用的腳印之類的?」
鄒浩:「這邊。」
初曉曉聞言望去,離土堆十米遠處,有被保護圍起的標記。
「雖然對方已經很小心避免留下任何痕跡了,但畢竟天太黑,還是有所疏忽,」鄒浩說,「從腳印看這人至少穿41碼以上的鞋,而且山路崎嶇,我覺得不可能是那個老傢伙。」
江衍凝神瞧了幾秒,轉頭看向她:「陳瀝大概有多高?」
初曉曉怔然,思索了幾秒才道:「不太確定,我還是幾年前見過他,而且當時陳瀝身體不好一直臥床休息,但粗略估計肯定有一米七以上。」
「對方起、落足有力,身體前傾且步子稍有左右擺動,應該是背有重物,而且還是活物。」
初曉曉:「是陳雪?」
「不清楚,不過按照腳印的深淺程度,是陳雪的可能性比較大,」江衍眯了眯眼道,「男子大概20歲出頭,體態清瘦,身高初步判斷預計在175cm左右。」
初曉曉:「可是他們為什麼……」
江衍:「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
江衍的黑亮的眸光微沉,初曉曉聞言一怔,沒有想過江衍會突然冒出這麼個問題。
不等初曉曉細想,她的耳邊便想起江衍清冷聲線:「是冬至。」
初曉曉:「……」
江衍道:「冬至寓意著陰極陽升、萬物生長,所以不少地方還保留著祭天掃墓的習俗,如果之前我們所有的推斷沒有錯的話,這裡埋的人應該就是陳瀝的母親。」
初曉曉的腦袋從未有如此混沌的時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麼傍晚時分的那場火……」
「聯繫鍾意,看她那邊的進展如何,有沒有村長的下落。」江衍突然肅道。
鄒浩:「好。」
初曉曉靜默半秒,頓時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陳瀝和陳雪的目標……難道是村長?」
但初曉曉還是想不明白,若真是單單為了一個村長,又何必把他們這一伙人一起拉下水?
況且她……
當年陳瀝大病初癒,陳雪甚至主動找上她來登門道謝。
初曉曉實在不能接受,陳雪和陳瀝居然要向她下手?
話音剛落,對講機中響起鍾意的聲音,伴著呼嘯山風帶著嗞嗞雜音。
涼風吹過初曉曉的後頸,讓她忍不住弱弱打了個阿嚏,雙手抱臂裹緊了那件實在不太合身的寬大外套。
「江隊,我們在宗族祠堂後的河裡發現疑似浮屍一具,」鍾意為難道,「但是……在準備打撈的過程中遇上了一點困難,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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