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畢竟時間確實已經太過於久遠,那會兒彼此都還小,初曉曉是真的不記得第一次見簡亦白時的場景了。
初曉曉只能隱約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七、八歲男孩的稚氣影子,明明跟她是同年,卻看起來比她年齡還小,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漂亮得像剔透玉石,眼神怯怯的小心翼翼說著好聽的話。
其實真正說起來,彼此也算不上有多熟悉,如果不是後來發生那場意外的話。
那會兒無非是大人之間偶爾的串門走動,她便領著那模樣好看的小男孩去後花園玩泥巴,每回都能引來家裡人的一番訓斥,責怪她帶壞了乾乾淨淨的小公子。
雖然在那次意外之後,大家都理所應當地認為她跟簡亦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回憶中的那個身影漸漸拉長,與身邊恰好朝她看過來的人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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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曉曉卻笑:「可是如果我連自己都不能相信,我還能相信誰呢?」
簡亦白在聽見初曉曉的這句話時眼神略深:「相信我有這麼困難?」
初曉曉搖頭:「就像從小到大你都堅信日出日落,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一個道理,如果有一天你告訴我說其實這世界上沒有太陽,比起懷疑自己,我會更容易覺得是你瘋了。」
簡亦白評價:「強詞奪理。」
初曉曉想了想:「這不是記憶的問題,就像你現在站在我面前,我第一反應就是——你是簡亦白,而不是其他人,這是不需要通過思考就能顯而易見的事情。」
在一片喧囂中,簡亦白漠然良久:「你別跟我說,你從第一眼見到江衍的時候,就已經認為他是你心裡想的那個人了。」
「說不清楚,」初曉曉想了下,「我只是覺得,如果當初真的是剛才那位吳先生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可能會跟我一起死在那兩個畜生的腳底下。」
簡亦白似是有些好笑,但又好奇:「你懷疑報紙的真實性?」
初曉曉:「我……」
樓下一陣「哐當」清脆巨響,打斷初曉曉的話。
簡仁豪踩著摔落在地上的瓷器碎渣,步步逼近聲嘶力竭為自己爭辯的簡志文跟前。
啪!
揚手就是一耳光。
這耳光毫無徵兆打在簡志文的臉上,不光簡志文,連前來準備帶人走的刑警都驚呆了。
簡志文語氣里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厲聲道:「沒出息的東西!吵有用嗎,你這樣吵能吵出花來?!」
初曉曉一震,頗有些愣神。
卻聽耳邊傳來簡亦白風輕雲淡的嗓音:「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感覺到簡亦白在眸光微轉後再次落在她臉側的視線,初曉曉稍稍偏了偏頭,正好對上簡亦白眸色淺淡的眼睛。
「是消磨意志的利刃尖刀,」簡亦白緩緩道,「你明明抗拒的要死,卻偏偏因為沉迷這如夢似幻的美妙滋味,心甘情願親手將鋒利刀刃一點一滴往自己身體裡刺去。」
簡亦白的語氣溫和,初曉曉怔然,屏息著差點忘記了呼吸。
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初曉曉的啞然神色,簡亦白動了動嘴角,繼續道:「所以爸爸這麼生氣也在所難免,畢竟他在哥哥身上確實付出了很多心血。」
初曉曉看著他:「你不下去看看你大哥嗎?」
「不了吧,」簡亦白嘆了口氣,「說起來,其實我有也責任,我早該想到有這一天的。」
初曉曉不解:「什麼意思?」
簡亦白悲傷道:「爸爸從小就對哥哥賦予重望,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但這幾年國內經濟形勢確實不太景氣,工作中有些壓力也在所難免,只是我也沒想到哥哥他會去碰那種東西。」
初曉曉驚訝:「你早就知道?」
簡亦白頷首:「他有次吸食那東西的時候被我正好撞見,我本來是勸他跟家裡坦白,送他去戒毒所強戒的,結果我們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初曉曉:「……」
簡亦白說:「他說不定還認為是我出賣了他,現在應該不想見到我才對。」
事發突然,初曉曉還有些沒能從這場變故中回過神來,忽聽隱約有熟悉的清冽嗓音飄至耳畔。
她激靈了一下,循聲望去,卻被玄關處的精緻酒架遮擋住了視線。
幾名禁毒支隊的警員也是一愣,不解問:「江隊?」
初曉曉瞬間將欲言又止的簡亦白拋至腦後,飛快往樓下跑。
剛準備帶走簡志文的幾個人不約而同腳步微滯,心裡一陣感動。
刑偵支隊也太夠意思了把!
江副支隊不僅給他們提供有效線索,還百忙之中拖著四捨五入就是非傷及殘的身體,手上綁著繃帶,上門協助調查。
真是今日份的感動中國。
見同事已經領著簡志文上了警車,有人忍不住道:「這都通宵了一整晚,江隊你得好好養傷才是,怎麼還親自來了。」
江衍非常為難,又理所當然道:「哎,不親自來不行啊。」
警員:「???」
對方想了想那個自挨了簡仁豪一耳光之後,半聲不吭的嫌疑人。
這案子有這麼棘手?
那邊嗒嗒的腳步聲響起,初曉曉在江衍面前完美剎了車。
江衍說:「我來接我女朋友,怎麼好意思勞煩別人。」
警員:「江隊說的是,是這個……」
道理。
最後兩個字沒說全,對面沒聲了。
接女朋友?
哪門子女朋友?
江隊還有女朋友?
萬年單身狗加通宵狂人居然有女朋友?
江衍壓低聲音繼續囑咐道:「局裡的同事都還不知道,你們先別去亂傳,做人啊要低調,低調一點。」
對面沒吱聲,一時半會兒沒緩過神來。
初曉曉不動聲色瞥眼,忽然注意到視線長久停留在江衍處,神色略顯驚疑且帶著不安的吳帥。
突然一個近在眼前的響指,硬生生中斷了她的思緒。
江衍收手,目光似有若無掠過某個眼熟面孔,對初曉曉道:「想什麼呢?」
「啊?」初曉曉下意識答,「沒什麼。」
江衍頷首:「那走吧,女朋友。」
遠處簡夫人還拉著簡志文的手哭得聲淚俱下,簡仁豪只好拉著自家夫人的手好言相勸,催她回屋。
初曉曉回頭對吳帥道:「吳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方便給我留個您的聯繫方式嗎?」
吳帥微微一愣,有些侷促地瞟過站在初曉曉身後,不以為意壓根沒把他放眼裡的江衍:「也不是不方便,只是……」
初曉曉說:「我讓您為難了嗎?」
吳帥一時沒出聲。
初曉曉態度雖好,卻依舊沒肯鬆口:「沒別的意思,只是多年不見,有時間想請您吃頓飯而已。」
吳帥委婉回絕:「還是不麻煩初小姐了。」
「不會的,」初曉曉認真道,「只是因為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況且這麼多年一直沒向您致謝,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怎麼能說是麻煩呢。」
-
簡家因為簡志文突然出了這檔子事,一時間亂得可以,簡仁豪更是仿佛冒著火星的地雷,基本上可以說是一點就炸。
初曉曉沒有多待,讓江衍先去車裡等著後,跟簡家兩位長輩道別。
而簡亦白遠遠看著她,也沒過來打個招呼。
簡亦白半真半假的話如幽靈般縈繞在她的耳邊,揮之不去。
——「江衍不過是因為懷疑簡家有鬼,盯上了簡家的人罷了,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
初曉曉輕輕一蹙眉,拉開停在路邊臨時停車位上的車後門。
江衍懶懶靠在后座玩手機,見她打開門,眼皮子抬都沒抬地往旁邊挪了點。
鍾意從前面的副駕駛回過頭來:「時間差不多吧?我可是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江隊!」
初曉曉狐疑問:「簡志文是怎麼回事?」
她本來以為有問題的應該是簡亦白才對。
雖然不想承認,但回憶起當初簡亦白將陳雪帶至她的面前,溫聲告訴她陳雪有多辛苦尋她而來時的場景,初曉曉對簡亦白的懷疑度莫名飆升到了極點。
江衍收了手機,抬眸:「還能怎麼回事,王義慶交代自己的上線是簡家的大公子,偶爾會問他有沒有合適的姑娘找點樂子,我們也第一時間核實了……」
話沒說完,江衍的手機鈴聲冷不丁地響了一下。
前面,鍾意和鄒浩二人的手機狂震。
鄒浩瞄了眼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驚嘆:「哎呀臥槽!」
鍾意的臉色煞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撞上鬼了,江衍疑惑瞅了眼手機,問:「小鍾子,隔壁特警支隊的小子為什麼讓你交出年底獎金?」
鍾意欲哭無淚:「江隊,你要救我啊!」
江衍臉色一變:「咋的了?」
那幫大老爺們,還欺負到他們刑偵支隊外勤組唯一的女同胞頭上了?
這能忍?
雖然江衍在大多數情況下也沒把鍾意當女的。
鍾意:「嚶嚶嚶!」
江衍本來準備捋袖子的,一想還纏著繃帶呢,也就算了,對自己好點。
江衍嫌棄:「有事你就說,怎麼磨磨唧唧的。」
鍾意實在是有苦說不出,江隊你怎麼能脫單呢?
就算脫單了,你怎麼能這麼秀呢?
大傢伙兒都傳刑偵支隊的江副支隊身殘志堅,在經歷車禍、通宵熬夜等一系列瘋狂摧殘後,還能遍體鱗傷的趕去案發現場看望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貌美如花女朋友。
當然,具體的鐘意也沒聽見,以上都是她瞎編的,但估計真實情況也差不多。
在鍾意委屈的癟著嘴,往單位群里發了個黑人問號的表情後,再度神隱,繼續裝傻充愣。
禁毒支隊小趙隨後回:你們怎麼回事?
辦公室吳XX:咋了咋了?就發獎金了?
經濟犯罪偵查支隊鄭XX:發了?發了多少啊?我咋沒收到?我這個月已經揭不開鍋了,每天看著材料里上萬的流水數據刨樹根,吃泥土,還要可憐巴巴還房貸!
辦公室吳XX:刨樹根那個,我桌上的那盆蔥是不是你給滅的口???
審計處:又傳虛假情報?來人!給我把技偵的王法醫喊來開刀!
禁毒支隊劉XX:@特警支隊王XX,腦殼有包麼?!說了低調!低調!聽不懂?
特警支隊王XX:不好意思,一時激動,無語凝噎。
特警支隊王XX:我就知道我們萬年單身狗也是有春天的。
江衍冷冷一笑,一時間義憤填膺,也沒有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們刑偵怎麼可以任隔壁隨意宰割,欺壓在上?
當然不行!
不然還怎麼繼續在局裡混下去了?!
江衍指尖輕點,飛快地打字。
刑偵支隊江帥:你不一樣,你丑一點。[微笑]
禁毒支隊劉XX:……
特警支隊王XX:……???
經濟犯罪偵查支隊鄭XX:我艹!江衍你又偷偷改備註,閃瞎了我24K的純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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