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簡家的家宴風格一如既往地沉悶無比。
簡仁豪向來是位姿態嚴肅的長輩,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就好比現在，直到簡仁豪落座後拿起筷子,簡夫人才夫唱婦隨的笑著動了筷子,開了閒聊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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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初曉曉卻沒有心思去管他們都說了什麼。
她坐在簡亦白的旁邊,隔著一個空位置，餘光落在自己左手邊的那個男人身上。
男人很年輕，最多不超過三十歲，舉止談吐間十分斯文,西裝革履，襯衣也熨得尤其平整貼身,還因為此次的赴約特意打上了暗色領帶，想來確實是很重視這次的飯局了。
這也能在對方的行動上充分能夠體現出來。
就好比從踏進簡家家門的那一刻起，對方就對簡仁豪表現出了莫大的尊崇，三番兩次談到當初接受簡家的助學金時,心中無盡的感激之情。
簡亦白適時出聲：「吳帥,別這樣,我們還得感謝你當初救了曉曉,那是你應得的。」
被喚作吳帥的男人笑笑，目光隨著簡亦白的話轉移到初曉曉的方向,一時間竟似感慨萬千：「想當初小姑娘才十二、三歲，如今轉眼就快十二年了,越長越漂亮了。」
初曉曉抬眸注視著吳帥的臉，只隱約覺得這人應該屬於清秀內斂的長相,就和對方從內而外散發的溫吞氣質一模一樣。
和江衍完全不同的氣質。
初曉曉有些出神,就聽簡亦白的那位大哥打趣開口：「那可不,要不然怎麼把我家小弟迷得暈暈乎乎的。」
初曉曉跟簡志文的交集不深。
那會兒她剛住進簡家的時候簡志文還在外求學,大半年難得見上一面，後來對方研究生畢業，直接進了簡仁豪名下的公司集團幫忙，整日早出晚歸，索性就住在了離總部大樓附近不遠的公寓裡，後來她搬出簡家，二人就更是難得見上一面了。
而如今簡志文這一出聲，直接換來了簡夫人意味深長的一瞪眼，簡仁豪不悅開口：「好好吃飯，說這些做什麼？」
「當初的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吳先生不會怪我這麼多年一直沒跟您道聲謝吧？」初曉曉面不改色岔開話題，「下次有機會，我再單獨請您吃頓飯？」
吳帥笑笑：「太客氣了，當初也是我走得急，沒有好好跟你見上幾面。」
初曉曉看著他勾了勾唇，十足的乖巧模樣。
吳帥說：「其實也不是沒見過面，只是你當初狀態實在有些差，每次近身你總得又吵又鬧的。」
初曉曉愣了愣，有些詫異：「是嗎？」
簡亦白忽然夾了菜放進她的碗裡：「沒聽爸爸說嗎，好好吃，你也該長點肉了。」
初曉曉眸光微轉，神色複雜望著簡亦白臉上的淺淡笑容。
簡亦白說：「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這些年的精神狀態好不容易才好了點，別去想太多。」
吳帥怔然，隨即懊惱道：「是我不好。」
初曉曉輕輕換了口氣，有無法言喻的情緒隨著不動聲色輕輕吐出的氣息一併悄然而起，隨後慢慢滲進五臟六腑。
有顯而易見的答案呼之欲出。
跟隨簡亦白上到二樓房間後，初曉曉幾乎是無法理解地朝他質問：「你又騙我？」
簡亦白靜靜注視她，兩人視線相對，沉默的氣氛中仿佛連空氣都隨著這場無聲的對峙而凝固成霜。
「騙你？我騙你什麼了？」簡亦白雙手揣在褲兜里，居高臨下望著初曉曉滿是倔意的眼睛，「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的敵意已經變得這麼深了？」
說罷簡亦白邁開步伐，靠近。
初曉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簡亦白繼續道：「江衍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藥，讓你可以這樣吃裡扒外？」
初曉曉不予理會：「你為什麼阻止我繼續把話問下去？」
簡亦白靜默看她。
初曉曉好不容易才控制情緒：「你明明知道的，當年的我好不容易才靠著那個人的存在活下來，支撐我走到現在，他怎麼可能近不了我的身？」
簡亦白聞言眯了眯眼。
初曉曉喘了口氣：「你一遍又一遍告訴我，讓我遠離過去的一切，讓我重新生活，是為了我好，所以現在呢，也是為了我好？」
簡亦白目光沉沉：「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只要稍微提到過去的事你就犯渾，你真的已經完全從那個陰影里走出來了嗎？」
初曉曉：「什麼？」
簡亦白轉身，從書架上拿出一份泛黃報紙，看得出已年代久遠。
初曉曉面露不解，便見對方把那份報紙交到了她的手裡。
隨著初曉曉在片刻凝神後臉色微變，簡亦白才開口：「你憑什麼認為江衍就是當初救下你的人？江衍他有親口承認這一點嗎？」
初曉曉：「我……」
她看著報紙上見義勇為模範少年的大字標題下，赫然是剛才就坐在餐桌前，吳帥少年時期的樣子，對方莫約十八、九歲，面容青澀，有些緊張木訥地望向不遠處的鏡頭。
「你所有對我的指控，出發點都建立在你對我的不信任之上。」話到一半，簡亦白霍然緊攥住初曉曉的手腕。
——初曉曉頓時嚇了一跳，神色恐慌想要將他的手甩開，卻被對方攥得更緊！
簡亦白聲音不大，平靜的聲線下卻似滔天巨浪：「可是你別忘了，初曉曉，當初是我低聲下氣求著爸爸收留沒人要的你，也是我好說歹說才設法保住了你哭著想要回去的那個家！那你呢？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初曉曉心神一顫，呼吸漸漸不穩。
簡亦白：「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不是嗎？」
初曉曉：「我很早以前就對你說過了，我對你純粹就是……」
「家人？」簡亦白厲聲道，「那你現在對我毫無緣由的控訴，有把我當作你的親人嗎？」
初曉曉深吸一口氣：「那你告訴我，你到底瞞了我什麼事情？」
簡亦白看著她：「你指哪一方面？」
敏感捕捉到的某些記憶漸漸從深埋的廢墟中被挖掘出來，初曉曉問：「陳雪跟你到底什麼關係？」
簡亦白：「……」
初曉曉：「當初是你把她帶來我面前的。」
簡亦白：「還有呢，一起說了？」
初曉曉：「那個穿著打扮和我一模一樣，親密跟你待在一起的女孩兒又是誰？」
簡亦白卻笑了。
簡亦白道：「是江衍跟你說了什麼嗎？」
初曉曉上牙輕輕咬住嘴唇，一言不發注視著簡亦白臉上漸漸放大的笑容。
簡亦白戲謔說：「怎麼，現在警察為了破案，已經不惜出賣色相了嗎？」
初曉曉強硬掙脫簡亦白的手：「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醒醒吧，你是從哪裡看出來他是真心喜歡你的？」簡亦白緩緩道，「又或者說……」
可惜簡亦白話到一半，卻被一陣劇烈的拍門聲給打斷。
出現在門口的是日常照顧簡家飲食起居的阿姨，見著簡亦白後臉色慌張更甚：「二少啊，你快下去看看吧，出事了！」
簡亦白唇角微動，反倒是初曉曉被來人的話所吸引，率先不解問：「出什麼事了？」
二人急匆匆跟隨對方走出房門，還未完全走下樓，便聽見簡志文的怒吼咆哮：「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
對方一張臉鐵青，明明吼得頗有底氣，手腳卻隱隱發軟顫抖：「我販毒？我堂堂簡氏的大少爺！身家過億！我他媽販狗屁的毒！」
只眨眼的時間，樓下亂成一鍋粥，初曉曉怔怔看著這一切。
「江衍不過是懷疑簡家有鬼，盯上了簡家的人罷了，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嗎？」簡亦白淡淡道，「況且有時候，記憶是可以騙人的。」
初曉曉：「……」
簡亦白：「也許是當時廖靜的死對你刺激太大，讓你回憶起了某些場景……」
初曉曉眉心微動。
簡亦白一字一頓說得清楚：「而恰巧，江衍正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你的面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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