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對方的掌心乾燥溫熱,緊貼著她的肌膚，就連四周流動的空氣不知在何時猶如凝滯般，悄無聲息的,靜到了極致。
初曉曉咧嘴,隨著話音落下,歪著腦袋又往前湊了湊。
近在咫尺的距離。
她只要再往前靠近一點點，就能碰到江衍的鼻尖。
對方也沒躲，晦澀的目光鎖定在她嬉笑的臉上，定格了幾秒,隨後視線微微下移，表情帶著某種欲言又止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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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表情實在是過於意味深長,初曉曉微愣，莫名其妙地低頭順著江衍的視線快速一瞄，瞬間呆住了。
因為不合身而略顯寬大的衣領隨著她一彎腰，空空蕩蕩的場景實在是難以言喻。
腦袋裡「轟隆」如火山噴發,初曉曉的臉燒得厲害,迅速捂緊自己衣領,而另一隻手也不管是不是還被江衍攥住,急忙伸手蓋住江衍的眼睛。
江衍措手不及，本來直起的身子又被初曉曉重新按靠在舒適的沙發里。
初曉曉驚叫：「流氓！」
江衍半點沒使力,好整以暇往後仰靠著：「先說清楚，動手的人可不是我。」
對方的語氣帶著笑,聽起來痞氣十足，初曉曉羞赧到不行：「你還說！」
江衍低低咳嗽一聲,頗有些忍俊不禁的模樣,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我閉嘴。」
初曉曉：「……」
江衍這副態度，初曉曉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搭腔了，正咬唇糾結著，便感覺手心下，對方眨眼的同時，有柔軟的眼睫毛輕輕掃過，如觸電般，透過那方寸肌膚第一時間流經所有的神經末梢。
初曉曉一個激靈，條件反射收回手。
下一刻，便猝不及防撞上了那雙噙滿戲謔的桃花眼，眼尾隨著似笑非笑的神色微微挑起，活像個等著看好戲的紈絝少爺。
初曉曉不免嗔怪，可到嘴邊的話卻隨著漸漸染紅的耳尖和脖頸沒了氣勢，低聲道：「你笑什麼笑……」
江衍樂道：「我笑笑也不行了？」
初曉曉惱到不行：「你都看到什麼了？！」
江衍有須臾的猶豫，初曉曉單手撐在江衍的耳側：「你說不說！」
江衍從容道：「是你讓我閉嘴的。」
初曉曉此刻只恨自己不是只鴕鳥，不能把頭埋進土裡去。初曉曉瞪眼：「那也沒見你有多聽話啊。」
江衍說：「那行，天地可鑑，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沒看見。」
初曉曉：「你……」
她有這麼沒料嗎？！
江衍瞅著初曉曉氣急敗壞的樣子，實在是無可奈何，又笑：「你想聽我說什麼，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
初曉曉：「你亂講！」
江衍挑眉：「真沒看見。」
初曉曉不予理會，撇了撇嘴。
江衍好笑：「你看，我說什麼你都不信，還問我做什麼？」
初曉曉沒好氣道：「什麼萬年單身，我看你就是老司機，以前恐怕沒少撩過妹子吧？」
江衍：「怎麼說？」
初曉曉：「你看你，臉不紅心不跳的，盡知道瞎欺負人！」
江衍回：「跳了的。」
初曉曉：「……」
江衍：「不信你摸摸？」
初曉曉心頭一顫，憋紅了臉看江衍嘴角愈發蕩漾的笑容，終於咬緊牙關敗下陣來。
想她什麼偶像劇沒瞧過，各式各樣的土味情話甚至可以倒背如流，怎麼就……
偏偏被江衍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蘇到了。
初曉曉心猿意馬移開眼，沒好意思再看江衍的眼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兩行娟秀小字。
既見君子；
雲胡不喜。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會兒姐姐見到江衍時的心情，是不是跟自己是一樣的。
如此呼之欲出的——
喜歡。
想到這裡，初曉曉小心翼翼開口：「江衍，你以前真的沒有喜歡過什麼人嗎？」
江衍沒過多思考，說：「我爸媽算不算？」
初曉曉：「當然不算。」
江衍看她一眼，稍頓：「沒有。」
初曉曉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
下一瞬，江衍難有消停過的手機再度響起來。
聽到這個聲音，初曉曉的心直接墜到了底。
初曉曉不解問：「不是說不讓你過問案子的事了嗎，怎麼還這麼忙？」
「噓。」江衍不答，隨手沖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初曉曉瞧著她，眼光隨著江衍而移動。
對方拿出手機，上一秒還令她抓狂的戲謔之色霎時間消失無蹤，又是那個她印象中正直到不行的沉穩模樣。
江衍低聲「餵」了一句，見她不動，詫異抬了抬一邊的眉。
初曉曉無聲指了指掛在客廳牆上的鐘表，示意已經很晚了。
江衍輕笑，突然出聲：「知道了。」
初曉曉也沒弄清江衍是不是在對自己講話，一時間有些呆愣。
江衍抬手一揉她頭頂的發，說：「你先去睡吧。」
初曉曉措手不及，差點忘了給出反應：「……哦。」
江衍頷首：「晚安。」
初曉曉遲疑了好半會兒，在江衍準備背過身走遠之際終於抿了抿唇開口：「你記得早點睡。」
江衍聞言朝她望來。
初曉曉扯動嘴角：「晚安。」
她一步三回頭來到房間，關門，在大床上滾了一圈後才從枕頭下拿出那本日記細細翻閱。
一如所有豆蔻少女的細膩情懷，每一件小事經由那寥寥娟秀小字加工後，透露出的皆是漫天遍地的粉色，襯得連「愛」這個字都顯得略有點俗氣。
除去偶爾的零星抱怨和日常生活，每一段文字，都與那個人有關。
作為學生代表在台上發言的那個他。
參加籃球賽三分球命中的那個他。
與自己擦肩而過，被風捲起襯衫衣角和烏黑髮梢的那個他。
以及KTV包廂的角落，一直埋頭橫著手機打遊戲的那個他，勾著腦袋只看得見那個人頭髮濃密的後腦勺。
無數個他……
本子上記錄的並不算多，但初曉曉卻能感受到，日記主人漫長的心理過程。
從第一眼的驚艷，到相識後無法抑制的歡喜。
初曉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直到江衍高考結束，姐姐也升入高三進入緊張的備考階段，那些文字便隨之漸漸少了許多，直至落下大片的空白。
初曉曉也說不上自己的心情，只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呼吸，輕輕翻到下一頁。
那是最後一頁。
寒假的初雪之夜，對方似乎想趁著難得的聚會時機，向那個人表白自己的心意。
初曉曉看了眼時間。
是那個她永遠也忘不了的日子。
十一年前的大年初三。
猶如噩夢般的那一天……
姐姐就是以這樣的心情，穿著新買的長裙和外套，披肩長發特地用捲髮棒微微卷過發尾，還偷偷噴了點媽媽的香水——
走出家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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