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初曉曉看著江母急匆匆轉身離開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時間額角抽抽,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理解錯了江母的意思,茫然問:「你媽去幹嘛了?」

  江衍的表情倒是及其平靜,誠然道:「我怎麼覺得你在罵人。」

  初曉曉聞言眉頭又是一豎。

  江衍清了清嗓子:「沒聽見嗎?」

  初曉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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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衍臉不紅,心不跳,理所當然道:「她說她去樓下遛彎了。」

  初曉曉:「……」

  江衍說完稍頓,又看她一眼:「你先別心急,回家有的是時間。」

  初曉曉覺得這句話莫名熟悉,呆了半秒後才記起方才江母望向自己時,意味深長的表情,忙唰地下低眸,視線掃過自己還緊拽著江衍褲腰帶不放的那雙手,久久沒散的熱氣更是一股腦兒全部竄上了頭頂,跟燒開了熱水壺一樣,突突突地冒個不停。

  初曉曉渾身一哆嗦,觸電般鬆了手。

  估摸著是她動靜太大,這一撒手,便聽江衍驀地倒吸一口涼氣,無聲罵了句「臥槽」。

  初曉曉怔怔,左瞧右看,這回倒像是真的。

  江衍唇上的血色也被疼得褪去了幾分,嘖嘴睨她一眼:「什麼以身相許,非我不嫁……」

  初曉曉:「……」

  江衍:「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初曉曉的臉色由青轉白,白裡透紅,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而江衍似是被初曉曉的反應逗樂,說著說著便不由自主笑開了花。

  初曉曉心想如果不是那廝還受著傷,她怕不是會忍不住一拳懟上去。

  可看著江衍那無可挑剔的一張臉,初曉曉心裡又喜滋滋的,可面子上又掛不住,只得佯作嗔怒去瞪他。

  等了好一會兒。

  初曉曉強板起臉:「笑啊,怎麼不笑了?」

  江衍笑眯眯說:「笑累了,歇會兒。」

  初曉曉:「……」

  初曉曉沒繃住,動了動嘴角,微斂的眸子似透著星光般炯亮,眨也不眨地落在江衍的方向。

  默了半晌,初曉曉才後知後覺想起來。

  「這些天……」初曉曉遲疑道,「都發生了什麼?」

  她也是這時才知曉,在商界得意了多年的簡家,竟然說垮就垮了。

  多少小道傳聞和官方消息都成了市民的飯後談資,那簡家長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癮君子,結果老子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多年前在公司陷入瓶頸之期,為竊取好友的設備技術方案竟不惜借刀殺人,對多年好友痛下狠手,致使三人遇害,造成十二年前轟動一時的滅門慘案。

  初曉曉緊握手機的那隻手顫抖著,臉色的血色瞬間褪去了大半。

  「當時簡仁豪的直接對接人是曾榮根,所以事發後,簡仁豪自然不容許曾榮根落在警方手裡。」

  她恍惚記起簡亦白在她耳邊的慫恿——

  你不是想報仇嗎?

  殺了那個人……

  殺了那個人你就可以報仇了。

  初曉曉全身一震,突然聽見身邊有人喚她的名字。

  江衍顯然有些擔心她的狀態,欲言又止:「要不然,你先好好休息,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談。」

  初曉曉搖頭:「我沒事,只是有點意外。」

  江衍略一思付,終於尊重她的選擇。

  初曉曉有些茫然,仿佛一座塵封多年的古井,終於在某天被人驅散了那層濃厚迷霧,將那井底所有噁心又齷齪的景象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世人的眼前。

  她想像著簡仁豪在發現她居然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對方內心的震驚、倉惶,心亂如麻。

  或許是對方僅存的那點羞愧、那點內疚,又或者是想以此來安慰自己終不似那些人性泯滅、毫無良知的惡魔,才讓她得以在簡仁豪的幫襯下,一直生活到了現在。

  初曉曉本來覺得自己知曉這些後,理應是憤怒交加,恨不得將簡仁豪碎屍萬段的。

  可當無數悲傷湧上心頭後,反覆思量,竟是比設想中的平靜許多。

  如果她早被這些仇恨迷了眼睛,如果她控制不住自己……

  或許她真的會在簡亦白的萬般煽惑下,殺了那個無辜的男人。

  這讓她每每想起,都感到無比後怕。

  而此刻初曉曉也終於確定,簡亦白的話半真半假,也是有一丁點實話的。

  比如江衍他,是真的早就盯上了簡家。

  那回久別重逢,江衍突然出現在她的病房,在窗邊瞧了好半晌,是簡亦白離開的方向。

  初曉曉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曾榮根……」

  「根據簡仁豪的供述,我們在簡家霖城老屋的水泥地下提取到人體頭骨、四肢等骨骸,以及死者衣物和可疑殘留物,初步斷定死者為三十歲左右的成年男性,如果沒錯的話,應該就是曾榮根。」

  初曉曉依稀還記得簡家老屋的布置,第一次去時,父親還千叮嚀萬囑咐,見到簡叔叔時一定要禮貌,好好的姑娘家,別跟個野小子似的到處亂跳。

  一晃居然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她時時刻刻叫囂著要尋的罪人早就被人不留餘地斬草除根。

  而天天被人不動聲色提醒著收留了自己多年的恩人,竟是整場噩夢的罪魁禍首。

  簡直是荒唐。

  初曉曉一閉上眼,就能看見簡仁豪望向她時那副不苟言笑的神色。

  緘默了良久,初曉曉才出聲:「我能見見他嗎?」

  「根據我們查到的其它罪證,這個案子定黑的可能性很大,」江衍注視著初曉曉的眼睛,「除了相關辦案人員,誰都不允許會見。」

  「那算了。」

  「……」

  初曉曉深深吐出一口氣,坦然道:「善惡終有報,就算我見了他,好像也沒有什麼用。」

  江衍說:「你是那起故意殺人案中的受害者,到時候有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

  初曉曉想了一會兒,搖頭:「我不需要賠償,也想他死,更相信那把法治的秤。」

  「……」

  「講老實話,說不想報仇,那是假的。」

  初曉曉的眼瞼微動,似在竭力忍耐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憤懣,但卻在江衍伸手替她理過額角一絲亂發的瞬間,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隨即靜默迎上江衍深沉無聲的目光。

  好半晌後,初曉曉才抿唇,艱難輕聲道:「我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恨不得抽他的筋,剝他的皮,恨不得他全家替我的父母和姐姐陪葬……」

  「……」

  「可是如果真這樣的話,我又和那些茹毛飲血的魔鬼有什麼區別。」

  江衍擰眉:「你倒也不必這樣想。」

  「可是我差一點,差一點就扣下扳機,害了一個跟我毫無關係的人……」

  初曉曉突然而起的情緒起伏讓江衍一滯,攬過她的肩膀,警惕問:「怎麼了?」

  初曉曉不語,江衍敏銳察覺到什麼:「簡亦白還對你做了什麼?」

  她這才想起來:「那簡亦白呢?鍾意說你那天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是我疏忽,」江衍似乎不準備對此多談,話鋒一轉,「簡亦白涉嫌另一樁販毒案,也已經被控制了。」

  翻湧的潮水漸漸淹沒她的頭頂,初曉曉的心亂成一團,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這些信息。

  一時間四周都靜下來。

  門外有護士推著治療車匆匆而過,腳步聲漸遠。

  初曉曉突然說:「江衍,你看著我。」

  江衍聞言眼瞼微垂,幽深的黑眸迎上她的視線。

  初曉曉問:「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很難看?」

  江衍心疼又好笑,回她:「沒有,很好看。」

  初曉曉:「真的?」

  江衍:「真的。」

  初曉曉說:「那你再仔細看看?」

  江衍:「嗯?」

  江衍一心只想著要哄她,眼光仔仔細細落在她的臉上。

  正待開口——

  不料初曉曉突地湊近,飛快在他唇上一啄。

  江衍猝不及防愣住,隨即眸色微暗。

  「我也不知道那個吻是不是我在做夢,」初曉曉說,「但是,現在還給你。」

  江衍:「……」

  初曉曉嘴角淺淺勾起,浮現著小心思得逞後的滿滿愜意。

  初曉曉笑道,眉眼彎彎:「江衍,你是我的信仰。」

  江衍:「……」

  初曉曉:「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一直是。」

  江衍:「……」

  初曉曉:「剛才亂七八糟的表白不作數。」

  江衍:「……」

  「江衍,我喜歡你,」初曉曉認真道,「或者準確來說,我愛你。」

  話音剛落,便覺手腕一緊,被對方緊緊鉗過,拉她靠近自己的心口。

  江衍無聲笑道:「你要還我,也應該認真一點。」

  初曉曉怔然,一時沒懂江衍的話。

  江衍提醒:「我可不是這樣親你的。」

  初曉曉:「……」

  初曉曉瞪大眼,朦朧中又想起那個令她發顫的吻。

  他吮著她的唇舌,堅定且溫柔。

  四周充斥著這個男人的熟悉氣息,而她也沉醉其中。

  就像此時此刻。

  她可以清楚地看見男人黑眸中的暗流涌動,仿佛帶著致命的勾子,只一眼,便再也不願意把視線移開了。

  初曉曉緊張地屏息著,仰頭。

  能感受到隨著對方逐漸靠近時,似有若無的鼻息。

  也不知道想起什麼,初曉曉眼中浮現幾絲狡黠,戲謔道:「聽說咱們局裡英俊瀟灑的江隊從來不近女色,真的假的?」

  江衍好整以暇看她,聞言低頭,微微勾起的嘴角幾乎就要貼到她的唇上:「女朋友,你說呢?」

  初曉曉暗自咬唇,突然有些心癢。

  江衍說得漫不經心,卻又顯得無比熾熱,每一寸呼吸都竄著細小火苗,一直燒到她的臉上、她的耳尖。

  她的心裡。

  控制不住的……

  她只需再靠近一點點,就能——

  吻上去。

  突然「哐」地一下!

  病房門被人猛然從外推開,兩個人皆是一驚,如夢方醒。

  為首的鄒浩差點一個狗刨被人懟到地上,見狀大怒:「都說了讓你們別擠別擠!一個個都聾了是不是?!」

  江衍:「……」

  初曉曉:「……」

  鄒浩:「這月黑風高的,也不注意一點。」

  江衍抱著初曉曉,直接黑了臉。

  鄒浩視若罔聞,拍拍衣袖轉身,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哎呀!我怎麼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我這眼疾是不是又變嚴重了,我該不會是瞎了吧!」

  江衍:「…………」

  初曉曉:「…………」

  說著鄒浩快走出門去,一邊還不忘自顧自帶上病房門。

  江衍額頭一抽,微微眯起眼。

  「都給我滾進來!」

  江衍低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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