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這一出聲,如驚天之雷,門外陸續傳來的竊竊嘀咕頓時再沒了動靜。直至半晌後,以鄒浩為首推推搡搡湧進一大群人,一眼粗略望去起碼也有七、八人。
鄒浩摸了把後腦勺,笑呵呵道:「老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大好日子脾氣咋這麼爆呢。」
江衍的眉梢微微一動,眼見著面前這烏泱泱一大夥人,額角抽得更是厲害,環抱著初曉曉的手卻沒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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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意連忙接著鄒浩的話解釋:「大家聽說江隊你病得厲害,都擔心的不得了。」
有小兄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江隊你還好吧,恢復得怎麼樣?」
江衍頷首:「還好,沒死。」
對方:「……」
江衍嫌棄道:「你們在外面鬼鬼祟祟做什麼?」
眾人心裡一咯噔,心想為了獎金,難道大家會告訴你說我們在聽牆角嗎?
當然抵死不承認啊!
鄒浩當即大腿一拍:「咱們隊裡的弟兄都說是咱大嫂的粉絲,都都都……害羞,對!害羞!」
說著手肘往後捅去,撞得那人「哎呦」一聲,這才反應過來,馬屁拍得那叫一個順溜:「對對對!咱大嫂那叫一個冰雪聰明,貌比天仙,能娶到咱家大嫂得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江隊真是好運氣!大家都羨慕的不得了哇!」
這一番誇讚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初曉曉簡直是受寵若驚,幾次試圖說點什麼,但思來想去,還是算了,準備裝死到底。
而經驗頗豐,看慣了這幫兔崽子做派的江隊自然沒那麼好糊弄,終於在對方說完最後一個字後忍無可忍道:「放屁,什麼運氣好。」
江衍咳嗽一聲,糾正:「明明是靠著我風度翩翩的氣質和無人能及的人格魅力,以及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大無畏精神才拼死拼活追來的,我容易麼我。」
眾人:「噫……」要臉不要臉?
有人默默舉手:「我記得那回在病房做筆錄,大嫂還問江隊要手機號碼來著。」
江衍懶洋洋斜眼一瞥,小警員道:「不過被江隊義正言辭拒絕了。」
初曉曉細想一番,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下意識點了點頭。
鍾意:「喪盡天良!」
鄒浩:「衣冠禽獸!」
江衍:「???」
江衍呆愣一秒,要不是跟前還坐著個人,怕不是能直接從床上蹦起來趕人,頓時一把抄起手邊的枕頭:「滾滾滾!給你個杆就往上爬,要和太陽肩並肩是不是?!」
險些被枕頭砸臉的鄒浩頓時不幹了:「不是,老江,你這區別對待啊,憑啥只砸我一個人啊!」
「我!樂!意!」江衍說,「就跟你們的年假和獎金一樣,說不批就不批,沒得商量!」
眾人:「……」
這哪是區別對待,根本是殺雞儆猴啊!
就連鄒浩也是一激靈,連忙端正自己的態度:「不不不,江帥砸得好,砸得妙,您的開心最重要。」
眾人點頭,把自己想像成沒有感情的機器:「是是是!」
鄒浩把枕頭塞回初曉曉手裡,一抖自己的制式大棉衣。
鄒浩:「春宵一刻值千金,小的們這就告退。」
初曉曉正看得不亦樂乎,安心做自己的吃瓜群眾,突然被塞這麼大個枕頭,差點沒能回過神來。
鄒浩正準備走,突然想起什麼。
「哦,對了,」已經走到門外準備關門的鄒浩又折返,「老江,你讓我帶的東西我帶來了,放這了啊。」
說著便把東西擱置在床邊的椅子上,轉眼就溜沒了影。
初曉曉正樂呵笑著,突然瞅見透明封裝袋裡的小物件,怔怔然斂了笑。
江衍順著初曉曉的視線望去,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囑咐。
江衍說:「如果你還想留著,就拿去。」
是她以前送給姐姐的那枚樹葉胸針。
微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邊:「應該是之前廖靜跟蹤晨曦時發現的,原以為是得到了足以威脅你的把柄,實在不行也能賣個好價錢,不想卻招來了要人命的虎狼豺豹,脫不了身。」
初曉曉沒有立即吱聲。
雖然已經過去許久,這枚胸針卻被保存地相當不錯,葉脈清晰。
就像塵封多年的往事,直至此刻,從未有過的明晰。
初曉曉突然想起方才不久前的玩笑話。
其實與其說是江衍的運氣好,倒不如說是她否極泰來,絕處逢生。
她朝思暮想的少年……
那個救她於水火之中,惦記了十多年的那個人……
此刻就在她的身邊,她的眼前。
只一抓住,便再也不想放手了。
翌日初曉曉跟著江衍一起出了院,江母差了十餘人來收拾行李,結果最終瞧著江衍泰然自若,左手拎著個大袋子,右手牽著初曉曉,十餘人毫無用武之地,只能齊刷刷站成一排,恭賀道:「恭喜少爺和少奶奶身體康復,百年好合。」
初曉曉:「……」
江衍:「……」
初曉曉嚇了一大跳,被這陣仗直接整懵了,江衍則一頭黑線,要不是沒閒著,實在想以手掩面,真丟不起這人。
江衍忍不住吐槽:「改革春風吹滿地,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咱家能別這麼土氣嗎?」
江母說:「這不是大傢伙兒高興嘛。」
初曉曉把嘴靠近江衍的耳朵,悄聲問:「重點難道不是百年好合用錯了嗎?」
江衍聞言俊眉一挑,睨她:「這倒沒錯。」
初曉曉:「嗯?」
江衍說:「用的挺好的,我喜歡。」
初曉曉:「……」
初曉曉抬眼,看見對方湛黑的眸中,倒映著她囅然而笑的模樣。
當晚跟江父江母一同吃過晚飯,按照江衍的意思,二人還是一起回了南郊的屋子。
江母雖然有心留他倆,但一來拗不過江衍,二來兩小輩久別勝新婚,還發生那樣大的變故,也就隨他們去了。
可回到那空蕩蕩的房子後,初曉曉又有些後悔。
緊張。
突如其來的緊張。
初曉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暈乎乎的。
她和江衍已經算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
初曉曉莫名有種不真實感。
不過好在江衍一進門便去了浴室,正好給了她一丁點喘息的機會。
初曉曉反覆提醒自己一定要平靜,要是江衍敢亂來,她就……
她就……
初曉曉想來想去,費勁擰起了眉。
想想江衍以往那賤兮兮的做派,每回都能激得她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但也從來不亂動手動腳。
跟江衍一起同住了這麼久,勉強說江衍一聲柳下惠,那也不為過。
要是江衍他真那么正人君子,她總不好太過放肆吧。
女孩子家的,還是得矜持一點才行。
可是……
他們都是男女朋友了,她顧忌這麼多做什麼?
矜持能當飯吃嗎?
初曉曉思緒飄得老遠,突然被手機「叮——」的一聲給強行拉回。
是一封定時郵件。
僅有一個音頻文件,全無文字描述。
初曉曉猶豫了極久才點開。
只聽得開頭空白了幾秒,接著便是某個熟悉聲線,徐徐道來。
初曉曉後背一涼,條件反射地全身一震。
「等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應該已經過去很多天了。」
這段聲音輕而緩,毫無喧囂雜音,應該是在某個極其安靜的環境下錄製的。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不知道曉曉你能不能聽到我的這些話,聽到的時候在做什麼,是不是在我的身邊。」
「……」
「說老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許是窮途末路,突然發現這個寥寥人世間,好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又或者說,我要的其實也不算多,僅僅是你一個而已,卻到頭來終是一場空。」
「……」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的場景。那時我母親病逝,無人照料剛剛被人接回簡家,你是唯一不嫌棄我、說會陪著我的人。所以後來當你孤苦伶仃躺在病床上,可憐巴巴看著我的時候,我除了心疼,竟也生出一些惻隱之心,這個世界上,你應當是能夠與我感同身受,相依為命的,畢竟也許早晚都有那麼一天,簡仁豪會發現其實我並非是他的親生兒子……真正的簡亦白,早就在一歲的時候病逝,無力回天。」
初曉曉緊握手機的那隻手顫抖著,也聽那個人說著說著便愈發激動起來,連原本和潤的嗓音都顯得陰鬱起來。
「你看,我們都是多餘的,都是一樣孤苦無依、舉目無親的人,」簡亦白笑道,「可是你終究還是被旁人迷了眼。」
「……」
「簡家的事,那是他們罪有應得,如今作鳥獸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只是地獄空蕩蕩,我還是怕了寂寞,想你來陪我。」
那人語氣一頓,初曉曉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其實死在一起也不錯,可我終究對你狠不下心。」
「……」
「我不怕死,」對方緩緩道,「曉曉,我對你一見鍾情。」
「……」
「你願意嫁給我嗎?」
初曉曉深深喘息,不等播放條到頂,快速退出界面。
其實她也沒懂,簡亦白究竟是在如何心境的中,錄下這段話的。但到底是相識多年,簡亦白每說一個字,她的心便一抽一抽的泛疼。
她想起簡亦白就在她的耳邊說:「我就算要死,也得拉你一起下地獄。」
明明說得平靜,卻每一個字都像在嘶吼、在吶喊。
他說:「你得陪著我。」
初曉曉也不知道如今回頭想來,是個什麼滋味,可是世事艱難,她連自己都無法救贖自己。
只要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初曉曉靈魂出竅般杵在原地,以至於等江衍走到了自己身後,也沒發覺。
對方瞧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似有些納悶,收斂了笑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狐疑問:「怎麼了?」
初曉曉一愣,毫無徵兆撞上江衍那雙半眯起的眸子,侷促回答道:「沒什麼。」
江衍點頭,眼裡的探究之色卻沒完全消除,只說:「水溫正好,快去洗吧。」
初曉曉應了聲「好」,眼光一瞟,猝不及防落在江衍微敞的浴袍領口處。
沒有擦乾的水漬順著他線條分明的頸部線條往下,滑過喉結,淌過肌肉勻稱緊實的胸膛,沒入衣襟。
初曉曉下意識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有點不太好。
初曉曉沒吱聲,上下掃江衍幾眼。
她以前怎麼沒覺得,這人能這麼……
性感。
初曉曉的眼睛滴溜溜的亂瞟,瞧得江衍忍俊不禁,終於開口:「愣著做什麼?」
「我……」初曉曉好不容易回神,突然記起,「你自己說的,等回家了,給我看你的傷口。」
江衍依稀想著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好整以暇道:「沒事,都結痂了。」
說完全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初曉曉不依:「那不行,你說話得算話的。」
江衍聞言眉尖微動,定定的望了她半晌,直看得初曉曉莫名其妙,以為對方要耍賴了,江衍才慢悠悠啟唇,微沉的嗓音里透著顯而易見的戲謔笑意:「你既然這麼擔心我,剛才我進浴室的時候,你怎麼不直接說幫我洗了?」
初曉曉:「……」
江衍笑得有幾分痞氣:「傷口進水多危險。」
初曉曉一口氣頓時哽在嗓子眼,完全出不了聲。
這兩件事……
能一樣嗎?
能嗎?!
而看著初曉曉面紅耳赤的反應,江衍嘴角的弧度放大,眼中的興味更是濃重。
江衍靠近她,俯身的瞬間,微熱的氣息就順著對方略啞的聲音,輕輕柔柔撲灑在她緋紅的臉頰上。
江衍微笑道:「我女朋友怎麼不說話了?」
初曉曉:「…………」
對方沐浴後的味道清新,混著不知何時徒然溫度激增的流動空氣,縈繞在她的周圍,揮之不去。
初曉曉的心跳頓時就漏了一拍。
然後越跳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一不做二不休,看誰比誰不要臉。
初曉曉狠狠一咬牙,迎上江衍的目光:「那你脫啊。」
江衍聞言眉頭一動。
初曉曉眼神之堅定,堪比捨生取義的英勇烈士。
初曉曉:「幫你洗就幫你洗嘛,誰怕誰啊!」
江衍:「……」
江衍久久凝視初曉曉水潤的清澈雙眼,默了良久,這才似笑非笑低下頭,與她低聲耳語:「你確定?」
初曉曉突然有些怔怔。
暖色燈光照在江衍的側臉上,眉眼分明,明暗之間,英俊得不像話。
她突然在對方炯亮的雙眸里,看見了時光的影子。
她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吻上去的,只是情不自禁,難以自控。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江衍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
江衍垂首抵著她的額頭,摟她在炙熱的懷裡。
「要不是當年在醫院一覺睡得太久了,說不定我就把你接回家,讓你跟在我身後乖乖叫我哥哥了。」
「……」
初曉曉想著那畫面,心中好笑又不知不覺生出不少暖意,嘴上卻仍是倔道:「才不要叫你哥哥。」
她輕輕咬住對方的下唇:「你是我的人。」
對方忍俊不禁,輕啄淺吻後擁她更緊。
初曉曉呢喃問:「我等到了我的蓋世英雄,是不是?」
強者自救,聖者渡人。
我不是強者也不是聖人,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光。
你是春夏秋冬,你是人間熾熱。
你是我餘生所有的歡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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