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來草原的第三十七天夢裡……


  耶律加央頂著風雪巡視一夜,天亮了才回來。

  王帳的燈還亮著,金庭玉階一夜沒合眼,眼下一片青色,她們兩個也是第一次見到王。

  王和傳聞不太一樣,很高,還瘦,冷冰冰的,看著不太好惹。

  見耶律加央進來,金庭玉階瑟縮了一下,公主昨晚嚇到,很晚才睡著,如今睡得也不踏實,夢中還皺著眉。

  「參見王上。」

  兩人聲音發抖,比起外面的風雪,眼前這個人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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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加央看了眼床,自己的床睡了別人,他心裡不舒服,這倆丫鬟還防狼似的看著他,他耶律加央再不濟,也不是占便宜的小人。

  真是。

  耶律加央坐下倒了杯水,床上的人還沒醒,「你們兩個在這兒守著幹什麼,燒水準備早飯,本王還能吃了她不成。」

  聽這話,金庭玉階更怕了,她們倆個一個燒水一個守在床邊,守了一個時辰,容姝可算醒了。

  這一晚發生太多事,她現在還心有餘悸。

  現在,她在耶律加央的帳篷里,是耶律加央救了她。

  容姝沒少讀話本子,上面都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當以身相許,在容姝看來都是狗屁,她和耶律加央最好的狀態就是一南一北一東一西,他做他的王,她當她的掛牌王妃,互不打擾。

  還是趁早把帳篷搭起來,她搬回去住。

  搭帳篷還要問耶律加央,因為只有他聽得懂漢話。

  那個大高個只會送飯,其他的什麼都不懂。

  吃過早飯,容姝問耶律加央,「帳篷塌了,什麼時候可以搭好,我們好搬回去。」

  耶律加央靜靜打量這位王妃,大楚女子相貌溫婉平和,用大楚話說,他們長公主生的國色天香。

  人都凍傻了嚇傻了還想著走,耶律加央不會不放人,就是想逗逗容姝。

  「你知道多少帳篷塌了,多少人等著救嗎,你還有地方待,別人可是在雪地里等著。」耶律加央摸摸鼻子,果然看見容姝神色變了,有點委屈又有點內疚。

  「你先住下,你那帳篷里能用的東西都搬過來了,還缺什麼和本王說。」耶律加央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容姝,「本王晚上回來。」

  容姝嘆了口氣,她在烏邇不求別的,只求一個安身之地,容身之所,她不了解耶律加央這個人,希望他能好說話一點。

  耶律加央出了帳篷,騎馬四處轉悠,雪還沒停,大雪過後,受災的地方帳篷要重建,還有凍傷凍死的牛羊馬匹,都要安置。

  幸好往年也經歷過,不至於手忙腳亂。

  尼瑪小心翼翼地挪過來,問王上晉陽公主帳篷的事,因為沒有及時稟告,王上讓他大雪過後,去山的那邊挖鐵去。

  耶律加央看著尼瑪,個子挺大,腦子不咋好使,「她一個大楚的和親公主,搭建帳篷必然要緊著烏邇人。」

  尼瑪心想,那也不能把人凍死在外面,要不然您救她做什麼。

  耶律加央:「晉陽就先住本王那,找個小一點的帳篷,給那兩個丫鬟住。」

  尼瑪閉緊嘴巴,心道,這不太好吧。

  就這樣,藉故搭不了帳篷,耶律加央把容姝的床搬進王帳里,兩人分床而眠了一個冬月。

  等大雪化了能出門了,那個地方早已搭了別的帳篷。

  容姝去找耶律加央,在這裡她只認識耶律加央一個異族人,還有一個樣貌英氣的姑娘,遠遠見過,但耶律加央把人訓走了。

  耶律加央對她道:「你是本王的王妃,不就該住王帳里嗎。」

  生同寢,死同穴。

  ————

  容姝醒的時候已經入夜了,金庭玉階煮了粥,切了鹹菜,還把野菜牛肉的餃子包了。

  容姝聞見香味了。

  金庭擦了擦手,「正準備喊公主呢,公主就醒了,這一覺睡得可夠久的。」

  容姝笑著道:「是挺久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夢見這些,到底是書里的事還是確實發生過,她見到的人和事,就像真的一樣,在夢裡過了一個冬月。

  天黑了,毛氈帘子還沒放下來,容姝見耶律加央的帳篷亮著燈,「王呢?」

  金庭道:「王過會兒就該回來了,臨走前說了回來吃飯。」

  容姝點點頭,耶律加央和夢裡的很像,又不太一樣,夢裡的耶律加央心思可太壞了。

  ———

  耶律加央回來的晚,這一天下來,人累得不行,他回帳篷洗了把臉,浸了冰水,覺得清醒多了。

  不過再苦再累,回來看見容姝帳篷亮著燈,他就覺得踏實。

  美中不足的就是,容姝住容姝的帳篷,他住他的。

  耶律加央心裡想,要是容姝的帳篷破個洞,漏點雨就好了。

  也別漏太多,不然把人淋到就好了。

  只不過,烏邇少雨,不知道何時才能等到一場雨。

  耶律加央不急。

  他掀開毛氈帘子進帳篷,桌上已經擺好飯了,三盤餃子,一隻燉雞,一隻紅燒兔子,還有一陶盆的蒸米飯,豐盛的很。

  「雞和兔子是烏音珠打的?」

  容姝點點頭,「讓她過來吃飯不來,就盛了一些給他送過去,達娃尼瑪呢?」

  開始聽這名字還覺得怪,現在也能說出口了。

  耶律加央:「他們兩個有事,咱們吃咱們的。」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一盞燭燈,燈罩畫的是侍女提燈,與烏邇格格不入,又顯得相得益彰。

  大約是在夢裡還和耶律加央在一起,容姝對他更親近了。

  「不知道你以前這樣吃過沒有,嘗嘗這樣吃,還挺好吃的。」容姝給他遞了一雙筷子。

  耶律加央沒想到容姝在宮裡也會吃野菜,不過野菜這東西,她一個公主想吃,肯定能吃到。

  「我嘗嘗,你說好吃肯定好吃。」

  野菜有股韌勁兒,吃到嘴裡沒有澀味,加上肉,香的很。

  「好吃,你多吃點,不過雞肉有點硬,還柴,等我給你打好的。」耶律加央大口吃肉,順便把烏音珠說了一遍。

  容姝笑了笑,「你也多吃點。」

  大約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夜裡,突然下起雨來,不僅是烏邇,大楚四五月也是連日的雨。

  陰雨連天,連綿不絕,打在身上,冷冰冰的,看著灰色的天落下細密的雨,在總有種傷春悲秋之感。

  趙顏兮望著窗外的雨,想什麼時候能停,她在家裡待了兩個月,著兩個月就倚在窗邊,看日出,看日落,看閒庭的花,春日的雨。

  有時她會想,為什麼老天給了她這樣一張臉,為什麼她要像別的人。

  做自己不好嗎。

  徐景行還會送東西過來,可趙顏兮這陣子聽過許多關於徐將軍和長公主的事。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徐景行曾是容姝生父的下屬,少年英氣,舉世無雙,後來大將軍戰死沙場,容姝成了長公主,年少時的情誼卻還在。

  所有人都以為徐景行會是駙馬,直到長公主遠嫁和親。

  難怪徐景行初見她時是那樣的眼神。

  這陣子她謊稱身體抱恙,侯府閉門謝客,她不敢見人,更不想見太后,徐景行,一想到她這一年多以來得到的一切全是因為另外一個女子,她就如鯁在喉。

  一邊想著容姝一個女子,遠嫁非她本意,和親是為了大楚,所有大楚人都該謝她。

  一邊又忍不住嫉妒她,嫉妒她得到徐景行的偏愛,太后的寵愛,是大楚最尊貴的女子。

  趙顏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好像魘在一個夢裡,只要夢醒了,一切都不會變。

  知女莫若母,平陽侯夫人深知這陣子女兒不對勁,時常望著窗外出神,細想之下找到緣由所在,便帶著時興的小物件來女兒院子坐坐。

  「怎麼這般愁眉苦臉,雖這著雨,也該出去走走,定洲湖景色不錯,怎麼不叫上姐妹去看看。」

  趙顏兮張了張嘴,「……女兒只想一個人待著。」

  平陽侯夫人道:「娘是怕你悶壞了。」

  趙顏兮鼻子一酸,她害怕出門,怕人指指點點,怕人說她頂著一張俏似長公主的臉,做見不得人的事,「娘,我不想出門,我就想在家待著,我以後都不要見徐景行了,他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我!」

  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趙顏兮覺得痛快極了,「他喜歡的不是我,是長公主……」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平陽侯夫人心裡只剩心疼,「誰說的,他若不喜歡怎麼會殷勤送各種各樣的東西,你還小,不了解男人。」

  「是因為我長得像長公主,所以徐景行,太后才……」趙顏兮眼睫毛上掛著淚珠,好不可憐。

  平陽侯夫人伸手為女兒把眼淚擦乾,「就算最開始是因為這個,那後面就沒有真心實意嗎?」

  「男人都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這裡是盛京,大楚最繁華的地方,你談喜歡,講感情,說給誰聽,兮兒,聽娘的話,情愛就是過眼雲煙,權力才是實打實的東西。」

  平陽侯夫人語重心長道:「長公主和親雖說是為了兩國交好,可她是大楚的公主,就當為國為民,和親是她當做的事,也只有她能做,兮兒你明白嗎。」

  「這一遠嫁,沒個幾十年回不來,到時候沒人會記得長公主,只會記得你,明白嗎。」平陽侯摸摸趙顏兮的腦袋,「娘的女兒啊,你管他們是因為什麼對你好,不論你知不知道,都只能當不知道。」

  趙顏兮心裡一緊,「我不想做長公主的影子。」

  「時間長了,她回來了,她就是你的影子。」平陽侯夫人笑容淡雅,「那時誰還知道長公主呢。」

  知道自己女兒像長公主時,平陽侯夫人擔驚受怕好些日子,怕衝撞天家。好幾年趙顏兮都沒出過門,都沒在盛京轉一轉玩一玩。

  想想女兒受的苦,平陽侯夫人就無法釋然。

  容姝不在了,憑什麼自己女兒還要過那種日子。

  至於徐景行,太后,那是他們自己湊上來的,怪得了誰,平陽侯夫人巴不得女兒更像長公主一些呢,學長公主會的東西,琵琶,跳舞。

  學長公主燒的菜,學她一言一行,一顰一笑。

  平陽侯夫人覺得女兒的福氣在後面,將軍夫人算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才是真正的福氣。

  趙顏兮神色發怔,她看了母親好一會兒,才道:「娘,我不想榮華富貴,我不想做公主,女兒只想承歡膝下。」

  她不想做容姝的替身。

  「傻孩子,你是女子,這個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管別人說什麼做什麼,你做自己就好了,難道你想被陸昭雲說一輩子,兮兒,只要你的地位比她高,她就不敢再說你了。」

  平陽侯夫人笑意溫婉,「你聽娘的,娘還會害你不成。」

  趙顏兮慢慢止住淚水,興許娘說的是對的。

  她可以靠著這張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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