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來草原的第四十二天她為……
耶律加央覺得烏音珠這個人很可笑,做錯了事幾天不敢露頭,沒事還天天往王帳跑,記吃不記打。
耶律加央道:「你的嫂子是我的妻子,怎麼能一樣,吃完趕緊走。」
烏音珠嗦粉的動作頓住,臭男人就是和女孩子不一樣,本來她和嫂子嗦粉嗦的好好的,耶律加央一進來,就想趕她走,她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怎麼會有耶律加央脾氣這麼臭的哥哥。
烏音珠對著容姝控訴道:「嫂子,他趕我走!」
容姝還來不及說話,耶律加央就白了一眼烏音珠道:「算了算了,哼哼唧唧的,現在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你嫂子讓你吃你就吃,沒你嫂子的話,我哪兒敢趕你走。」
容姝想反駁,可烏音珠眉開眼笑,「那是,嫂子,我還要吃一碗!這回我自己煮。」
耶律加央問:「我能不能也吃一碗?」
昨晚兩人算是吵架,這句話是耶律加央自己找的台階和自我以為的讓步。
倘若容姝不讓他吃,他就厚著臉皮再問一遍,反正他不怕丟人。
容姝道:「王有烏邇,還在乎一碗酸辣粉吃。」
耶律加央道:「那可不,我能吃嗎。」
烏音珠去煮粉,飯桌上就容姝他們兩個,耶律加央彎腰低頭,「彆氣了,昨天晚上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說,但我是因為喜歡你。」
「可能卑鄙無恥了點,但我是真的喜歡你。」
容姝耳朵一熱,她抬起頭,耶律加央正盯著他,執拗地要個答覆。
夫妻夫妻,他們從一開始就被一紙婚書綁在一起,若是從來不見,耶律加央可以放著容姝做名義上的王妃。
可是他見到了容姝,喜歡上了她。
狼遇見喜歡的東西都是圈進自己的地盤。
容姝張張嘴,剛要說話,烏音珠就端著碗過來,「好香好辣啊,我又多加了醋,剛才的不夠酸……哥,你這麼看著嫂子幹什麼。」
耶律加央想,他若是有一天死了,一定是被烏音珠氣死的,怎麼這麼氣人。
「你嫂子讓我吃我才吃。」
烏音珠嘖了兩聲,陰陽怪氣道:「現在怪聽話的,以前也沒見你少吃呀。」
容姝抿唇笑了一下,「粉條就在盆里,想吃多少煮多少,你嘗嘗味道怎麼樣,看看能不能拿去賣。」
容姝做粉條一是為了自己吃,過個嘴癮,二是為了把烏邇用不完的土豆紅薯用掉,以後有白菜蘿蔔,肯定會剩土豆紅薯出來,其三就是為了賣,大楚有土豆紅薯,粉條應該也有。
但烏邇的林地日照足,紅薯土豆更面更糯,澱粉含量高,漏出來的粉條也比別的地方的粉條黏糯好吃,而且乾粉條方便運輸,要是能賣肯定能賺不少錢。
耶律加央得了許可,自顧自去煮了一碗,他能吃辣,煮完粉條又多加了勺辣椒油。
「聞著就香,吃起來肯定也好吃。」
容姝:「辣了就喝牛奶,這個解辣。」
耶律加央有些不屑,他怎麼會怕辣,結果一入口,就是又酸又辣又麻,粉條裹著辣油,辣的舌尖嘴唇火熱熱的。
這和火鍋的辣不一樣,和菜里的辣也不一樣,就是濃濃的酸辣味,想放下筷子又捨不得,直直吃了一額頭的汗。
粉條和面不一樣,紅薯粉更軟更彈牙一些,還有點黏,土豆粉圓滾滾的,沒有黏糯的口感,不過兩個吃起來都是極新奇好吃的。
對烏邇人來說紅薯土豆要麼煮要麼烤,還從沒有這麼新奇的吃法。
和面一樣,細細長長,好吃。
耶律加央道:「這個好吃,就是怕全自己吃了,留不出賣的來。得等秋收新的山芋土豆下來。」
耶律加央煮了一大碗,他一邊吃一邊喝牛奶,如果真能賣出去,烏邇就能多一筆錢,各家各戶也能多樣吃食。
有了錢就能做別的事,火鍋底料,牛羊肉,如今又有了粉條。
容姝是烏邇的王妃,是大楚送來的寶藏。
自從容姝把漏粉的法子教了出去,各家各戶就開始把年前存的紅薯土豆製成粉條。
十斤紅薯差不多能出三四斤的粉條,澱粉又能做菜炸肉,漏粉剩下的紅薯渣滓可以餵羊餵牛,真真是好東西。
耶律加央以為要等到新的紅薯土豆下來才能做粉賣到大楚去,然而各家各戶做粉曬粉條,卻沒有吃,而是稱重捆好,準備下次商隊出發的時候一起運到大楚去。
一家出十斤乾粉條,烏邇有幾萬戶,這麼多的粉條商隊運不過去,只能先運一千斤探探路。
一千斤粉條,如果賣不出去,就得原路運回來,如果賣的出去,那就是一大筆財富。
六月是最熱的時候,烈日灼燒著大地,烤的地面都乾裂了。
乾糧,飲水,良駒,伏天送貨比嚴冬還要艱難。
冬日裡還能喝點火鍋底料,抵禦風寒,夏日光著膀子都是熱的,上身被曬成蜜色,汗珠從身上落下來,不一會兒又被烤乾了。
往年這個時候,商隊已經回烏邇了,這是頭一會兒,這個時節趕路。
烏邇的漢子不怕苦不怕累,但是怕熱,「還有多久能到啊,這天也太熱了。」
「出來十多天,一滴雨都沒見著,越往南走越旱。」
達娃擦了擦汗,「在陰涼處歇歇腳,再趕路。」
抱怨歸抱怨,趕起路來還是任勞任怨的。
終於到了永州,心歇下來,又著急另一件事。
賣粉。
火鍋底料和牛羊很快就清算帳目,結清楚,張掌柜也熱的不行,非要請商隊的人吃茶。
這年頭還用不起冰,冰太貴了,就算張掌柜存了不少錢也用不起,頂多喝點涼茶,在井裡冰個西瓜吃。
茶水一送來,香醇解渴,頓時消了暑熱。
達娃心裡有些緊張,事不過三,從前兩次,都是他們吃著,引著掌柜簽了文書。
萬萬不能來第三次,故而,他開門見山地說了,「不知掌柜收不收粉條。」
達娃打開袋子讓掌柜的看,「就是這種紅薯粉和土豆粉,掌柜可以先嘗嘗,然後再決定收不收。」
如果張掌柜不收,他們走街串巷也得把粉條賣出去,帶回去可太麻煩了。
張掌柜定睛一看,是灰色的長條之物。看著硬硬的,卻不知如何吃,「這是什麼做的,怎麼吃?」
達娃瞳孔緊縮,「這是粉條,這袋子裡是紅薯做的,那袋子裡是土豆做的。吃的話可以做成酸辣粉,還可以涮火鍋吃。」
原來永州沒有粉條,達娃想明白了,紅薯土豆本就是近年從異族新傳過來的糧食,做飽腹之物。
大楚吃法興許多一些,蒸炒燉炸,不像烏邇一般只會煮著吃。
所以,粉條不是什麼地方都有的。
張掌柜弄明白了,「那晚上吃一吃,若是好吃,自然就收,凡是烏邇送來的東西,都是按照原來的分成,自然,我也會言明這齣自長公主之手。」
達娃點了點頭,張掌柜笑笑,道:「有長公主,實屬烏邇大楚兩族百姓之幸啊。」
於國而言,二十年不起戰亂,於他而言,在長公主庇護下賺了不少銀子,發家致富了不是。
張掌柜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大人還不知道呢,自從說了是長公主做的火鍋底料,來吃的人越來越多,更有不遠千里,從盛京,江南來永州城,就為吃一頓火鍋的人。」
「就連冠軍侯都來我們這個小店吃火鍋,現在天熱,客人依舊多。」張掌柜有些得意,不過功勞在誰他還是知道的。
只是冠軍侯停了幾日,定了包間客棧,時而哭笑,真是怪哉。
冠軍侯達娃知道,大楚的大將軍,許多烏邇的將士死於他手,如今兩國和平歇戰,這些事不提也罷。
達娃點了點頭,「以茶代酒,祝張掌柜生意興隆。」
達娃來的時候還帶了酸辣粉和麻醬寬粉的做法,王妃說了,這兩樣吃食簡單易做,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就當結善緣。
粉條做出來,張掌柜大喜過望,當即在菜單上加了一道菜,一盤粉條一百文錢,開始點這道菜的人還少,後來越來越多,幾乎成了桌桌必點,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達娃在永州留了兩日,買了米麵準備帶回去,如今烏邇的日子越來越好,但還是沒有精細糧食,米麵還要從大楚買。
他準備明日返程,當晚,客棧的門被敲響。
達娃推開門,原以為是店小二,結果是個熟面孔,達娃拱了拱手,「徐將軍。」
徐景行垂下眼帘,眼中隱約有一絲傷感,這些日子他常日醉酒,不修邊幅,稍顯落拓,「我如今身上無一官半職,早就不是什麼將軍了。」
原本都是女子細膩,能發現這種不是十分顯而易見的情感,可達娃一個高大威猛的漢子竟然看見了。
他心裡不太對付,徐景行在這傷悲什麼呢。
沒個一官半職還怕他什麼。
達娃:「你有事?」
徐景行深吸一口氣,「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否移步小敘?」
雅間裡,徐景行給達娃倒了一杯茶,他苦笑道:「我是想問問長公主,近來可好。」
「我同長公主一起長大,情同兄妹,去年送她出嫁,已有一年多未見,她還好嗎。」
達娃看了徐景行一眼,「晉陽公主如今已是烏邇王妃,王上與王妃琴瑟和鳴好得很,不過據我所知,大楚皇上是王妃親弟,你這麼說恐怕不太合適。」
徐景行只聽見了琴瑟和鳴四個字,他臉色驀地變白,眼中隱隱有不可置信。
他同容姝一起長大,在西北時,容姝就是個小姑娘,都是他護著。
後來大將軍不在了,他護送容姝回盛京,容姝被先皇太后認作女兒,長公主和護衛,雲泥之別。
天知道他為了軍功,一步步往上爬,費了多少力,受過多少傷。
終於,他成了冠軍侯,一個年輕侯爺,戰功赫赫,一個當朝公主,國色天香。
誰都以為他會是駙馬,連徐景行自己都這麼以為的。
那時候有許多人看容姝,那些世家子弟各個都喜歡容姝,只是雲泥之別,不敢也不能染指。
徐景行等著婚期,卻等來了一紙降和書,
先帝病逝,新帝年幼,大楚不敵烏邇,節節敗退。
大楚以皇室嫡公主和親烏邇,保二十年不起戰亂。
他不是駙馬。
他是送親大臣,親自送自己喜歡的人出嫁。
徐景行忘不了,更放不下,以至於見到面容和容姝相似的趙顏兮,那顆心就亂了。
他知道趙顏兮不是阿姝,從見第一面就知道,她們的性子就不相同。
於他而言,趙顏兮和玉佩,扇子一樣,都是屬於容姝的物件,可有可無。
他認得清自己的心意。
他要等容姝回來。
但絕不是這樣,從別人口中聽見容姝和烏邇王琴瑟和鳴。
達娃不起話多之人,但說起王上王妃就滔滔不絕起來,「徐公子大可放心,王上對王妃極好,過些年小王子出生,興許王上會帶王妃回大楚看看,大楚是王妃故鄉,想來王妃也甚是思念家人。」
徐景行臉色一變再變,「她可曾提起過我……」
達娃狀似沉思,過了一會兒,他道:「王妃提起過母親,親弟……別的人,我記性不好,忘了。」
徐景行面色落寞,「知她過得好,我便放心了,這是她從前忘在我這裡的玉佩,如今還給她。」
這是曾經的訂婚玉佩,後來大楚烏邇聯姻,容姝就把這枚玉佩還給了他,他想吧玉佩給容姝,希望容姝能明白他的心意。
達娃沒收,他道:「忘了的東西想來應該不太重要。況且,這些私人物件,徐公子還是小心為好,萬一傳出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我也沒法為你說話是不,徐公子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
徐景行低下頭,「那等再見時再還給她。」
相去甚遠,想見一面都難。
什麼時候才能起兵,把容姝接回來。
達娃拍拍衣袖,他覺得怪膈應的,這個男人談起王妃的神情跟王看王妃的神情一樣,還兄妹之情,怕不是單相思吧。
這破玩意帶回去,嘖,早知道收下,去當鋪當了,還能買幾斤肉吃。
達娃覺得這人晦氣,而且沒有好心眼,第二天就領著商隊回烏邇了,下回再來大楚,得帶幾千斤的粉條。
而達娃走後,徐景行失魂落魄了好幾日,他不能在永州待太久,只能回京。
回到盛京,徐景行先回府上,他一臉鬍子拉碴,一身疲憊,剛下馬,懷裡就撲進來一人。
「徐大哥!」
趙顏兮環住徐景行的腰,仰頭看著他,她知道這個角度最像容姝,徐景行不會拒絕容姝。
徐景行閉上眼,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把趙顏兮的手掰開,「你想要什麼,告訴管家,以後你不用再來了。」
容姝是容姝,趙顏兮是趙顏兮,他這樣,容姝會不開心的。
趙顏兮淚珠還掛在眼角,「徐大哥,我等了你好久,我不知道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出事了,我每日都來這裡等,看你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就放心了。」
「我可是做錯了什麼,我可以改的。」
徐景行目光晦澀,「如果非要說,你錯在像她。」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府了。
趙顏兮一個踉蹌倒在地上,她想不通,明明容姝還沒回來,為什麼容姝就把她的一切輕而易舉地奪走。
憑什麼。
只是一個火鍋店就這樣了,那她回來了,還有她趙顏兮的容身之地嗎。
她覺得容姝回來了,正在一點點地把她得到的東西拿回去。
容姝遠在烏邇,卻威脅著她。
容姝為什麼不能待在烏邇,一輩子都別回來呢。
為什麼要想個火鍋店,她為什麼不死在烏邇。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