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回大楚的第四天容姝開口……
御花園的花妍麗奪目,根本不及容姝三分三分光彩,趙顏兮腦子裡湧起千萬個念頭,最後只剩一個,連花都比不上容姝,那她這個容貌有六分像的人算什麼。
趙顏兮力氣不支,半靠在平陽侯夫人身上,平陽侯夫人也不敢抬頭,她真是後悔極了,過明路是過明路,哪兒用得著在太后娘娘和長公主面前露臉。
可她心裡又有點快意,憑什麼自己的女兒要去烏邇受苦,倒要讓容姝看看,她不在的時候,有人頂著她的相貌,過著人上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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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臉色差極了,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這兩個人怎麼進來的,怎麼會有帖子,她明明吩咐過,帖子不送平陽侯府。
太后下意識就去看容姝的臉色,她以為容姝會委屈,會震驚,最起碼會難過,可容姝比她想像中要平靜得多。
臉上只有一絲絲詫異。
容姝能猜出來這是趙顏兮,畢竟《朱顏》中和她相貌相近的只有趙顏兮一人,而且名字里還帶個顏字。
只是和書中寫的不一樣,書里,趙顏兮在宮宴上穿了一身碧綠的衣裳,容貌俏麗,她過來拜見,見到了容譽三人,怎麼先見的她。
而且,趙顏兮這身衣裳……容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宮裝。
她穿的也是大紅色,趙顏兮衣服紅中帶著一點橙色,她衣服上繡的鳳凰,而趙顏兮衣服上繡的是杜鵑花。
好似衣著打扮,都是按照她來的。
又覺得不倫不類。
容姝沒見過趙顏兮,自然也不能認得她,容姝問:「你是哪家姑娘。」
周圍圍了一群夫人,低著頭竊竊私語,又不乏看好戲的,眼裡滿是快意,從前坐在高處,受著眾人的奉承,朝拜,真當自己是公主了。
趙顏兮腦子一片空白,平陽侯夫人替她答了話,「我們是平陽侯府上的……」
容姝瞥了她一眼,「本宮有問你嗎。」
剎那間,竊竊私語聲都沒了。
趙顏兮說不出話來,越看容姝越覺得害怕,她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早先想的看容姝出醜,看她嫉妒,看她看見自己那一瞬間倉皇無措的表情全都忘了。
她囁喏著說:「臣……臣女是……平陽侯府的……」
容姝微微向前傾身,她雖然不知道《朱顏》中容姝為什麼回來,可書里說她嫉恨趙顏兮,嫉妒替身,這就讓她很不高興。
烏邇有耶律加央,烏音珠,耶律錚,有草原雪山格桑花,容姝怎麼會嫉恨趙顏兮,倘若大楚的士兵不到王庭,她能好好生活一輩子。
「平陽侯府的規矩是就這樣嗎,你衣服的顏色本宮看著礙眼,去換了。」容姝不管容譽幾個人怎樣想,就算趙顏兮現在什麼都不做,她也很難對趙顏兮有一絲一毫的好感。
趙顏兮如臨大赦,被丫鬟攙著去偏殿換衣。
容姝閉了閉眼,「慢著。」
趙顏兮身子一僵,只聽容姝道:「還有妝容,髮簪。」
她點了點頭,從來的路上回去,旁邊全是人,趙顏兮看見了許多人,從前她們跟在她身後,說了許多好話,說什麼容姝不在,皇上又那麼寵她,日後就是一國皇后,寵冠後宮。
現在她們看她,就像看笑話一樣。
趙顏兮覺得身上的遮羞布都被人扒下來了,身上冰冷無比,臉上熱的嚇人,她四處張望,容譽呢,皇上呢。
終於,趙顏兮看見了黃色的袍角,那一瞬間,她心裡升起了希望,帖子是皇上讓人送來的,皇上是希望她來的,她甩開丫鬟的手,跌跌撞撞跑了過去,「皇上……」
一眾大臣聞聲停下,容譽臉上帶著淡笑,身後是徐景行等人。
徐景行聽出了趙顏兮的聲音,然後垂下了眼帘,容姝回來了,趙顏兮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容譽挑了挑眉,「諸位愛卿等一等,前面好像出了什麼事。」
話音剛落,趙顏兮就跑了過來,杜鵑花還開著,大片的花叢,山石,趙顏兮轉角跑了過來,她有許多話想說,她想說容姝對她做了什麼,她心裡委屈,難受,卻全然忘了昨晚她是怎麼想讓容姝出醜。
滿園的貴女,除了她,無一人穿紅。
趙顏兮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皇上,臣女無狀,冒犯了長公主,臣女罪該萬死。」
容譽臉色不變,可不就是罪該萬死,到現在還敢模仿阿姐,不過也好。
容譽尚且記得留趙顏兮還有用,阿姐以後要以趙顏兮的名字留在盛京,總不能把這個身份弄得太糟糕。他上前一步,伸手把趙顏兮扶了起來,「一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趙顏兮心裡的石頭落定,不管別人怎麼變,幸好容譽沒變,她目光穿過容譽落在徐景行身上,徐景行目光冷得瘮人,仿佛當時好全是她的錯覺。
趙顏兮深吸一口氣,「可是,臣女惹長公主不快。」
容譽拍了拍趙顏兮的手,惹阿姐不快的人就該以死謝罪,「皇姐只是突然看見你,太詫異了,多見幾次她會喜歡你的。」
他上下打量了趙顏兮一遍,「哭什麼鼻子,衣服也弄髒了,去偏殿換一身。」
當朝天子,這樣彬和有禮地說話,趙顏兮立馬把剛才的難堪不快忘了,容姝讓她換衣服她百般不願,容譽讓他換,她心甘情願。
趙顏兮衝著容譽笑了笑,「臣女去換衣。」
容譽笑了笑,「張緒,照顧好趙姑娘。」
平陽侯也在大臣之列,同僚沖他投來欽羨的目光,照這個趨勢,平陽侯府必一朝登天吶。
等趙顏兮離開,容譽拍了拍手,「讓諸位愛卿看了笑話,今日賞春宴是為慶賀太后康復,也是為了朕的皇姐……」
說完,容譽低下頭,很快,大臣就附和開來,說了長公主無數句好話,把皇上哄得喜笑顏開。
穿過杜鵑園,就遇見太后一行人,眾大臣同太后長公主見禮,容譽還記得趙顏兮惹了容姝不快,可是趙顏兮此人還有用處,他得等宴會之後再和容姝細細說明。
「阿姐,趙姑娘是平陽侯府的女兒,有幾分像你,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厚待她幾分。」
容姝看向容譽,容譽早就見過趙顏兮了。
容譽又道:「說起來還多虧了徐大人,若不是徐大人,我也不會遇見趙姑娘,前年徐大人就見過趙姑娘了,想來也是情難自禁,過分思念阿姐的緣故。」
容譽還記得容姝剛及笄時,太后給她定了門親事,徐景行是當朝駙馬,容譽怕阿姐忘不掉徐景行。
阿姐才走,就迫不及待地找了個替身。
徐景行猛地抬起頭,可是卻無法反駁,他的確是前年遇見了趙顏兮,皇上竟然什麼都知道。
他張張嘴,想解釋,他只是看趙顏兮太像容姝了,當時趙顏兮才十二歲,他只當她是妹妹,他怎麼可能對趙顏兮有什麼想法,便是如今,他也分得清誰是誰,「阿姝……」
容譽道:「徐大人,既然婚約已經解除,你還是喚長公主吧。」
容姝看了幾眼徐景行,為什麼和《朱顏》里不一樣,為什麼徐景行在經和元年就遇見了趙顏兮。
那陳洺之呢。
陳洺之剛進戶部,如果不是長公主回京,他根本不可能參加宮宴,他穿著墨綠色的官服,目光隱晦地落在容姝身上,忽然間,他和容姝目光相接,只是一瞬,陳洺之耳朵便紅了。
容姝好像還記得他。
容姝一陣頭疼,她去了烏邇,和《朱顏》不一樣的地方只有永州的火鍋店,她腦子裡一團亂麻,和太后說了身體不適就回了綺蘭宮。
很快,容譽也消失在宮宴上。
趙顏兮回來時誰都沒有見到,她穿的是淺綠色的衣裳,在御花園中像只翩躚的蝴蝶,可是除了貴女,沒人能看見。
容姝回來綺蘭宮,金庭給她倒了杯茶,金庭心裡不太自在,任誰見了一個和公主長得像,穿衣像的人,心裡都不會好受。
公主心裡定然更難受,皇上怎麼這樣,弄出這麼一個人來。
金庭又端來點心,「公主……」
容姝現在腦子還亂著,難不成說書里容姝要給趙顏兮打臉,景和三年到景和七年,現在容譽提前遇見趙顏兮,所以她才要提前回來。
容姝心想,她剛才還挺有惡毒白月光的樣子。
她正想著,殿外宮侍就齊聲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容姝回過神,只見容譽一揮手,讓宮侍起來,他臉上一片焦急,「阿姐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容姝:「風吹的頭疼,想回來坐坐。」
也只有容譽信這麼搪塞的理由,他焦急道:「傳太醫!」
容姝趕緊道:「喝了茶已經無事,御花園人還多,阿譽你先過去吧。」
容譽靜靜看著容姝,半響,他道:「阿姐是不是介意趙顏兮,阿姐你聽我解釋,趙顏兮不是你想的那樣。」
容譽讓金庭退出去,宮門關緊,宮殿裡一下子暗了下來,眼前坐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容譽想過千百遍,怎能讓容姝平白誤會。
容姝倚在榻上聽著,她想知道如今發生的事和《朱顏》到底有什麼不同。
容譽坐到容姝旁邊,「其實聽阿姐這樣說,我很開心,阿姐,我說過不讓你回烏邇,自然能辦到。」
容譽記得以前他們姐弟,也是這樣,靠在一起,他看書,容姝看話本子,有時他忍不住想看看講的是什麼故事,卻被容姝推開,那聲音卻是溫柔極了,「好好看你的書去。」
已經好久沒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了。
容譽把手搭在容姝的手上,「阿姐,你走之後,我日日夜夜地想,怎麼接你回來,倘若大楚兵力強盛,我立即起兵。」
可是兩年前大楚戰敗,元氣大傷,至今還在修養,而烏邇王庭在草原深處,大楚的軍隊可能穿不過荒漠。
容譽只能想別的法子,「阿姐,趙顏兮和你有六分像,她極力模仿你的神態,穿衣,打扮……阿姐,她想成為你。」
既然趙顏兮想,那他就成全她。
容姝怔怔地看著容譽,他這是什麼意思,趙顏兮想成為她?
容譽衝著容姝笑了笑,他年紀尚小,從小和容姝一起長大,在容姝面前乖巧聽話,少年一笑,有種蜜糖般的甜意。
「阿姐,咱們不回烏邇了,你為大楚已經做了許多事,這兩年已經夠了,你能做別人自然也能。」
容譽攥緊拳頭,憑什麼和親要阿姐,就因為她是皇室公主嗎,她在深宮,每天看書畫畫,彈琴,和盛京貴女沒什麼兩樣,為什麼趙顏兮不行。
她想要珍寶,古籍,甚至連母后的偏愛都要,為什麼去和親不行。
容譽自認為自己的想法周密,沒有一絲錯處,「阿姐,過幾日徐景行會帶人送你回烏邇,到時候讓趙顏兮上馬車,金庭隨她一起回去,我同平陽侯夫人說過,她也同意了。」
身為一個女子,命是半點不由己。
容姝是這樣,趙顏兮也是這樣。
容譽握住容姝的手,「以趙顏兮一人的性命,換平陽侯府一族的榮耀,平陽侯夫人已經同意了。」
有道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平陽侯府拿了那麼多好處,怎麼捨得撒手。
容姝眨了眨眼睛,像是被容譽的話驚到說不出話來。
讓趙顏兮代替她去烏邇,她以趙顏兮的身份留在盛京,做平陽侯夫人的女兒,容姝把手抽出來,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不,不行。」
容譽急道:「怎麼不行,趙顏兮和你有六分像,她那麼想做公主,就給她這個機會,金庭自小服侍你,對你的衣食住行了如指掌,有她在,完全不怕露餡。」
「阿姐,你想什麼呢,難道你還想回到那個地方?」容譽想不明白,既然都回來了,為什麼還想回去。
容姝想回去,她想回到耶律加央身邊,可是看著容譽的眼睛,這話說不出來,只是姐弟而已,容譽做這麼多,只是為了她能留在盛京而已。
容姝搖了搖頭,「這對趙顏兮不公平,她只是相貌像我罷了,並沒有做過別的事,這樣對她不公平,而且,她怎麼會心甘情願去烏邇,根本瞞不住耶律加央。」
耶律加央怎麼會認不出誰是她。
容譽臉色沉下來,「那就讓她說不出話來,阿姐,她頂著像你的面容接近母后,接近徐景行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不公平,耶律加央能認出什麼來,阿姐,難不成你愛上耶律加央了。」
容譽一臉陰翳,比起容姝遠嫁,兩年未見,愛上耶律加央這件事讓他更難以接受,他在盛京日夜憂心,容姝怎麼能愛上耶律加央呢。
容譽握住容姝的手腕,那手腕纖細,一折就斷,「阿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愛上耶律加央了嗎。」
兩人離得極近,那個小太子,幼弟,跟在她身後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大成年,比容姝還要高,少年人的身形極具壓迫感,容譽不放過容姝的每一個表情。
阿姐會愛上耶律加央嗎,如果愛上一個異族之人,那該怎麼辦,不如把耶律加央殺了。
容姝退無可退,電光火石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朱顏》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長公主遠嫁和親,在烏邇待了七年,成親,生子,七年後大楚軍隊踏平烏邇,烏邇一族死傷無數。
長公主被迫回京。
而趙顏兮,始終都是長公主的替身,為的就是以防萬一偷梁換柱,可是,並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長公主回京,沒了孩子,耶律加央也死了,如果是她,她寧願不回來。
為什麼又回去呢,容譽的神情,容譽是喜歡她?否則為什麼那麼在意她愛不愛耶律加央。
容姝掙脫開容譽的桎梏,「阿譽,我不愛耶律加央。」
容譽神情稍緩,這樣最好,不過,耶律加央還是得死,「阿姐,是我想岔了,我只是太著急了,我等了兩年,終於等到現在,我太急了。」
曾經的如玉少年,如今臉上有難過,有焦急,他懇求地看著容姝,渴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阿姐,你聽我的好不好,不要走。」
容姝抿了下唇,如果不走,就以趙顏兮的身份留在大楚,不用受路途顛簸,嚴寒風雪,在這裡,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在大楚有各種各樣的風光,她可以去江南,去蜀地,想去哪裡都行。
容譽喜歡她,留在大楚,她以後就是一國皇后,容譽為了她謀算了這麼久,只為了她能留下。
留在大楚,什麼都不用擔心。
可是大楚沒有耶律加央。
容姝開口道:「阿譽,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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