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回大楚的第七天容姝看著……


  容譽目光狠厲,看著就瘮人,趙顏兮原本心裡該害怕,可是,看容譽這副模樣,竟然痴痴地笑起來。

  當朝的天子,多麼氣度雍華彬彬有禮,說什麼做什麼他都能面不改色,嘴角笑的弧度都沒變過。

  只有容姝能讓他這樣,瘋了急了,找不著北了。

  趙顏兮道:「我在這兒,容姝能去哪兒,當然是在馬車裡。」

  容譽胸口脹得生疼,趙顏兮她怎麼敢,怎麼敢的,「朕先留你一條命……待阿姐回來,再找你清算。」

  趙顏兮盯著容譽瞧,要說她哪裡像容姝,就一雙眼睛最像,這雙眼睛看著容譽,也不知道容譽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對這個姐姐就這麼好,趙顏兮想不通,她父親母親養育她十四年,結果還是說捨棄就捨棄,容譽和容姝不過十載姐弟情分。

  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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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厭惡她,卻能溫柔以待笑臉相迎,明明恨不得殺了她,為了容姝還能留她一條命。

  容譽早就想殺她了,興許第一次在綺蘭宮相見,他看見自己相貌和容姝相像就動了殺心了。

  興許那時就想到了,有朝一日會有這麼一天,她替容姝去烏邇。

  所以容譽心裡就算恨得要死也不會傷她性命。

  只是為什麼呢,拿江山犯險,只為了一個姐姐,還不是親姐。

  趙顏兮從前一直想,只有容譽分得清她和容姝,分得清什麼是感情什麼是親情,倘若對她的感情是假的,那對容姝的親情是不是……

  趙顏兮笑著道:「皇上是不會清算的,皇上還等著臣女去烏邇呢,皇上對長公主的情份真是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其心昭昭,萬民嘆服。」

  容譽臉色微變,趙顏兮看的稀奇,「等皇上接長公主回來,容姝就是趙家的女兒,那之後呢,皇上會不會娶趙顏兮為皇后,好好的姐弟成了夫妻……」

  容譽臉色深沉,「你胡言亂語些什麼。」

  趙顏兮自顧自說著,「只要長公主在世一日,就一日是長公主,皇上就永遠不能說心底那點情誼,但是我要是死在烏邇,世上就沒長公主了……皇上和世家女,那可是好一段良緣佳話。」

  相貌相似本就難尋,把她送去烏邇對容譽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多好啊,皇姐不在了,他們本就不是親姐弟。

  可世人只知公主是皇上的姐姐,容譽對容姝有感情,便是有悖倫常。

  趙顏兮越想越通透,「皇上,容姝離開和你也有關吧,興許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是發現了什麼,覺得你噁心。」

  趙顏兮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生生刺進容譽心裡。

  他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戰事,不是朝臣,不是風言風語,而是容姝覺得喜歡她是一件錯事,違背綱理,有悖倫常。

  容姝當他是親弟弟,他卻對姐姐起了這種不可告人,隱晦的心思。

  容譽往後退了兩步,他看看左右,平陽侯夫人已經昏過去了,幾個丫鬟仆侍定然是聽見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張緒跪在趙顏兮旁邊,低著頭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容譽閉上眼,攥成拳頭的手不住發抖,「張緒,除了趙顏兮和平陽侯夫人,一個不留。」

  趙顏兮見狀笑了笑,「看來我說中了……」

  容譽已是忍無可忍:「給朕閉嘴,阿姐是阿姐,別用你那骯髒齷齪的心思妄加揣測,朕只是不想阿姐在烏邇受苦,你那麼想做公主,朕覺得你最合適。看好平陽侯夫人,帶趙顏兮走,從今日起,平陽侯府不許一隻蒼蠅飛出去。」

  他胸口像堵了一塊東西,出府之後就上了馬車,興高采烈地來,敗興落寞地歸,一想容姝會指著他說噁心,他胸腔湧起一陣咳意,咳了幾聲,容譽發現馬車裡好幾滴血。

  他伸手摸向唇邊,一片鮮紅。

  容譽若無其事地用帕子把血跡擦乾淨,回宮之後有條不紊地吩咐人去攔截,送趙顏兮去西北,無論如何,都要把容姝帶回來。

  五月十五,儀仗離開盛京的第十二天,夜以繼日地走,離大楚邊關還有五六日的車程。

  徐景行盯她更緊了。

  容姝吃完一個餅,又喝了幾口水,就讓金庭給她綁好。

  金庭只能在心裡難受,她們公主是一個多麼愛吃的人,在烏邇都親自下廚做飯,可這一路上就沒吃過一頓熱乎飯。

  徐景行以為車上的是趙顏兮,只想快點到烏邇,吃食自然是一般,乾糧和水,鮮少能吃到肉和菜。

  容姝安慰自己到了烏邇就好了,只要到了烏邇,就能吃到熱乎的火鍋,肉,菜,興許還能吃到蜜瓜,那該有多甜啊。

  興許趙顏兮會被發現,但以容譽的性子,留著她還有用,趙顏兮也不會受什麼苦,從盛京追過來快馬加鞭也要六七日,她只要穩住徐景行,不被發現就行。

  還好她裝趙顏兮像一些。

  大約是看過書,書中里些趙顏兮天真明媚不諳世事,如今被送到烏邇,對徐景行能有什麼好顏色。

  時不時刺幾句,徐景行心裡有愧,也不願多和她交談。

  容姝一直啞著嗓子說話,許是因為快到烏邇了,徐景行去藥房抓藥,並讓夥計煎藥,親自送到馬車旁。

  「公主,先把藥喝了。」

  容姝道:「拿走,我不喝。」

  徐景行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這麼多年,他對容姝的心意從未變過,對趙顏兮也只是照顧愧疚罷了,但他並不覺得送趙顏兮去烏邇有什麼錯。

  總有一個人要去的,容姝去的,為何她去不得,況且,趙顏兮的確因為容姝得到了不少的好處。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

  徐景行還是希望她能心甘情願地去烏邇,不然到了烏邇,趙顏兮咬定自己不是容姝,耶律加央那兒也沒法交代。

  徐景行知道,趙顏兮雖然嘴上說不會逃,逃不掉,但是一直找機會,徐景行想同她好好談談。

  入夜,馬車停在林間,五月天已經徹底暖和了,林里多蚊蟲,徐景行點了香薰,他站在車旁,道:「趙姑娘,我有幾句話同你說。」

  金庭下意識看容姝,容姝沖她搖搖頭,金庭道:「徐大人,趙姑娘已經睡下了,您有事明日再說吧。」

  徐景行沒有說話,但也沒走。

  就這麼靜默了片刻,馬車帘子突然被掀起來,徐景行目光冰冷地看著車內,容姝在車簾掀起的一瞬間閉上了眼睛。

  空氣里有薰香的味道,徐景行看著容姝,她靠在車壁,頭髮亂糟糟的,釵子斜插著,額前不少絨發,眼睛閉著,安安靜靜的,好像真的是容姝。

  徐景行把車簾放下,「那便等到明日。」

  徐景行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睡熟的人是什麼樣,趙顏兮不想見他,那就先不見,他看著車內,昏暗的燭光下,容姝的眼睫顫了顫,好像一隻要撲火的蛾。

  趙顏兮和容姝只有六分像,徐景行甚至能說出哪裡不同來,容姝的梨渦更深,趙顏兮只有一邊,容姝的眉峰上挑,有兩分英氣,趙顏兮眉尾彎彎,氣質哀婉。

  兩人最像的是眼睛,眼睛閉上時……這不是趙顏兮。

  徐景行神情有一瞬間的錯亂,趙顏兮是他親眼所見送進馬車的,不是趙顏兮又是誰,天底下哪兒還有第二個和容姝那麼像的人。

  徐景行沉聲道:「阿姝,是你。」

  一時之間,徐景行更願意相信自己是看錯了,眼花了,他掀開帘子細看,世上根本沒有一模一樣的人,這不是容姝又是誰。

  容姝手縮在袖子下,她是一動不敢動,都好幾天了,徐景行都沒發現,沒道理現在發現,這一聲興許只是試探……

  容姝沒動,好像真的睡著了。

  徐景行按了按眉心,「容姝,為什麼你在這兒,你還不說話,等我發問你丫鬟?」

  徐景行手中有劍,又是武將,氣勢非同常人,容姝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徐景行發現她是容姝會怎麼辦,送她回盛京?

  還是如何。

  她記得《朱顏》中,徐景行送公主和親,又率領大軍攻破烏邇,見到公主的第一句話便是,我來接你回家。

  青梅竹馬的感情不同尋常,幼時的容姝視徐景行為兄長,朋友,相依為命之人。

  後來徐景行喜歡上趙顏兮,《朱顏》數次描寫長公主落寞的神色,她看徐景行也有恨意。

  書里公主喊他徐將軍,徐大人,徐景行,容姝睜開眼,道:「徐大哥……」

  長公主和徐景行幼年相識,總不會一直叫徐大人,徐將軍。

  徐景行一怔,「阿姝,真的是你。」

  他喊容姝的名字,九分確定一分試探,現在一分都沒有了。

  徐景行握緊劍柄,如今在蕪城,距盛京一千多里,同行的有烏邇人,該怎麼回去,只能以太后病情復發為由,先回盛京,再把趙顏兮換過來。

  容姝在這兒,想來趙顏兮就在盛京。

  真是胡鬧,荒唐。

  徐景行轉身欲走,又聽容姝喊了一聲,「徐大哥。」

  容姝仰頭看著徐景行,她手腳都被綁著,「金庭,幫我解開。」

  金庭點了點頭,等綁帶全部解開,容姝又道:「你先出去,我有話同徐大人說。」

  金庭看了徐景行一眼,從馬車上下去,容姝把小几放下,「徐大哥,勞請進來說幾句話。」

  徐景行:「你怎麼這般胡鬧,你明知……」

  明知這個決定冒了多大的風險,明知為了誰,為什麼還要不知死活地跟過來。

  容姝道:「徐大哥。」

  恍惚間徐景行想起了年少的事,他少時同容姝一同長大,容姝八歲時容將軍過世,就被送去了盛京,他打了五年仗,掙下無數軍功,就是為了能照顧這個跟在他身後的妹妹。

  再見時容姝已經十三歲了,經過五年,她還記得他,還喊他徐大哥。

  徐景行無奈上了馬車,他道:「一會兒就原路返回,皇上定然發現了,應該會有人帶趙顏兮過來。」

  容姝道:「烏邇要的是公主,不是別人。」

  「她同你容貌相像,無人分辨的出來。」

  容姝笑了笑,「我是我,她是她,我們根本不一樣,別人認不出來耶律加央也能認出來,你就算送趙顏兮去,也活著離不開烏邇。他若發現公主是個假的,定會起兵,到時邊城遇險,兩年前的和親還有什麼意義。」

  徐景行深吸一口氣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你去烏邇了。」

  那是險境,虎穴,容姝不能去。

  容姝看著他的眼睛道:「這話你兩年前為什麼不說。」

  遠嫁千里,異族異地,她來自異世,可以淡然處之,那公主呢,明明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卻要嫁給烏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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