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回大楚的第八天也不知道……


  這些苦公主同誰說,她根本不知道烏邇是什麼地方,嫁的到底是什麼人,三四個月的車程,可笑的是送親之人是曾經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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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姝對徐景行沒有感情,但公主年少時未嘗沒動過心,徐景行親自送她遠嫁,七年後殺了她的夫君孩子,美其名曰接她回家。

  有誰在乎過公主的感受。

  為國為民,奉獻無私,所以可以去和親,兩國交戰,她的孩子和夫君就必須死,身為公主就必須回國,憑什麼。

  如今也是可笑,就因為容譽喜歡她,徐景行喜歡她,就讓趙顏兮去烏邇,她以趙顏兮的身份留在盛京,何其可笑。

  徐景行面色蒼白,已然是被問住了,容姝笑了笑,又說了一遍,「徐景行,這話你兩年前為什麼不說,哪怕藏著躲著,沒有錦衣玉食,不做公主,兩年前你要說了,我也跟你走。」

  徐景行張張嘴,卻沒說出什麼來,好半響,才喊出容姝的名字,「阿姝……」

  她怎麼知道兩年前他沒有過這個念頭,帶她走,天涯海角哪裡都好,可是離開之後呢,躲躲藏藏,烏邇發現公主不見了,必會起兵,他身為大將軍,不能保家衛國。

  還有冠軍侯府的人,親人友人,他若是孑然一身,什麼都不會怕,可是身後牽掛太多,走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徐景行心痛難忍,他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但再也尋不到了。

  那個跟在他身後喊徐大哥的人,從送她出嫁,離開宮門那一剎那,就已經不在了。

  容姝不再看他,「現在卻說不讓我再去烏邇了,你怎麼知道我在烏邇過得不好,你憑什麼覺得留在盛京是對我好。」

  徐景行啞聲問:「你喜歡上耶律加央了?」

  他見過耶律加央數次,年紀輕輕就成了烏邇的王,可謂年少有為,而且耶律加央相貌不俗。

  離開時耶律加央臉色並不好,徐景行知道耶律加央必然是喜歡上容姝了,原以為容姝對耶律加央沒有感情,就算看著依依不捨,那也是裝的。

  徐景行要握容姝的手,比起容姝恨他怨他,容姝喜歡上別人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以為哪怕過去一年,兩年,五年,十年,這份感情都不會變。

  「阿姝,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耶律加央了?」徐景行握著容姝的手問:「你說是也不是!」

  容姝一把把他甩開,「沒錯,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喜歡上他了。」

  五月的天多暖啊,春夏交際,可徐景行好像待在冰窖里,他臉色白,唇色也白,搖著頭說:「你是不是在說氣話,你只是氣我兩年前送你出嫁,所以故意說這些話氣我……」

  「徐景行,到現在你還這樣想,倘若我這次不回來,你是不是想有朝一日率大軍踏平烏邇接我回來,不管我有沒有和耶律加央在一起,有沒有成親生子。」

  徐景行的確是這樣想的,他這兩年不眠不休的練兵,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把容姝接回來,就算容姝在烏邇生了孩子,那也是耶律加央逼的,只要把人殺了,全殺了,那些在烏邇的過往就不存在了。

  容姝心道,原來如此,這原來就是《朱顏》。

  一國公主,為了國家百姓兩國和平遠嫁和親,所幸嫁得良人,相夫教子,結果因為容譽徐景行的私慾,給烏邇帶來災難。

  最後夫死子死,一族盡滅,還要回到大楚,看他們假惺惺的感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就是《朱顏》。

  原來公主一直都沒有變過。

  徐景行渾身冰冷,「阿姝,你聽我說……」

  徐景行想說,這是最好的選擇,日後兩國交戰,能護她安然無虞,他怎麼會對她不好,怎麼會。

  容姝問道:「徐景行,兩年前你不顧我的想法送我出嫁,現在你又要不顧我的想法送我回去嗎。」

  風吹著,馬車車窗時不時就響一下,燭火隨風而動,燭心晃來晃去,徐景行看著那束光,「阿姝……我們是,再也……回不去了嗎?」

  曾經年少相識,鮮衣怒馬,都回不去了嗎。

  他把阿姝弄丟了。

  「從離開宮門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徐景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只是皇上定然發現了平陽侯府的公主是假的,想來已經派人追上來了,離永州還有五六日的車程,我會儘快,但是路並不好走。」

  到了永州還不安全,離烏邇還有一個多月的車程,在這路上,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徐景行沖容姝笑了笑,「公主,好好休息,微臣為公主守夜。」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徐景行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錯了,早就回不去了,公主是公主,將軍是將軍。

  日升月落,儀仗依舊北行,容姝拍拍金庭的手,讓她先睡會兒,徐景行說的沒錯,容譽肯定派人追上來了,哪裡都不安全,同行的烏邇人,容姝不想他們死。

  五月二十五日,離開大楚的第二十二天。

  不眠不休地趕路,終於到了永州,徐景行不想耽擱,直接下令出城。

  然而守城的將士說,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能出永州,商隊更是不行。

  徐景行面色一沉,「何時下得令。」

  將士道:「今夜寅時。」

  徐景行手摩挲著劍柄,寅時下的令,卻不見人,想來是一人快馬加鞭,先到永州。

  後面的人很快就會到。

  將士道:「皇上下的令,屬下不能放人,徐大人先到驛站歇息,興許明日就會放行了。」

  永州城門攔的自然是烏邇人,皇上下令,恐怕有變故。

  徐景行轉身便走,容姝不能留在這兒,他沒去驛站,而是找了間客棧停下,「公主,皇上下令封城門,恐有變故,現在客棧住下。」

  進了客棧,徐景行叫了飯菜和熱水,然後招來店小二問了問永州發生了什麼事。

  店小二道:「永州一切如常,要說事的話還真有一遭……」

  徐景行挑了挑眉,店小二道:「我們晉陽火鍋店在永州開了第四家分店,客官有空可以去捧捧場。」

  徐景行:「……客棧可有後門?」

  店小二往後一指,「就在那兒,出了後面就是后街。」

  徐景行點了點頭,放下銀子去了二樓。

  容姝有些著急,到了永州卻出不了城,明知是公主儀仗也不放行,容譽的人來的竟然這麼快。

  門被推開,徐景行手裡帶著一個包袱,「公主,皇上的人不知何時到,你先換身衣服,然後從後門出去,向南走有村莊,先躲上一躲,找機會微臣再送你出城。」

  見容姝看他,徐景行解釋道:「若是皇上的人見到你,必然想盡辦法帶你回京,城門關著,如今之計只有先躲一躲,再做打算。」

  容姝看了半響,道:「多謝。」

  徐景行聽這謝字,搖了搖頭,「事不宜遲,先換衣服,趁著人還沒到,趕緊離開。」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容姝點點頭,徐景行守在門外,他帶來的是一身布衣,深灰色,容姝換了衣服鞋子,把髮髻拆了,用布巾包上,臉是沒辦法,容姝把口脂擦乾淨,帶著幾塊銀子幾十枚銅板,出了門。

  金庭也換了衣裳,她無論生死,都會跟著公主。

  徐景行手裡提了兩個油紙包,道:「這裡有吃食,一切小心,躲好,躲到一個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送容姝和金庭從後門走,兩人出了後門,消失在長街中,徐景行看著容姝的背影,伸手揉了揉胸口,輕聲道:「阿姝,這樣也好。」

  容姝問他這話兩年前為何不說,其實他那一路都想說,興許容譽也覺得,帶容姝走是好的,結果沒有,如今他的確沒有資格說這話。

  他不該在遇見趙顏兮之後因為她們容貌相似就越過那條線,容姝是容姝,他這麼做只會褻瀆這份感情。

  他和容姝的關係只是將軍和公主的關係,沒有任何資格替容姝做決定。

  她想離開,他會幫她。

  徐景行讓人守在房門前,讓店小二上了一壺燒酒,烈酒入喉,接著酒意他昏睡一日,第二天傍晚,盛京的人找了過來。

  徐景行換了身衣服,下樓去見他們。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皇上身邊的羽林軍,總共十五人,帶了趙顏兮過來,為的就是把容姝秘密帶回去。

  「徐大人,皇上有令,命屬下等接長公主回京。」

  「長公主?」徐景行壓低道:「去烏邇的並非長公主,而是平陽侯府二小姐,皇上可是改變主意了?」

  羽林軍臉色微變,難不成徐大人還未發現馬車裡的人換了。

  「還請大人帶路,皇上有令,屬下不敢違抗。」

  徐景行帶他們過去,門一開推開,屋裡靜悄悄的,窗扇打開,床上好幾根綁帶,床單被撕成一條一條的,徐景行道:「趙顏兮她跑了……」

  羽林軍心道,壞了,長公主不見了。他無法向徐景行解釋長公主不知何時出了盛京,換到了馬車裡,「徐大人,趙姑娘何時跑的,為何沒有看牢她。」

  徐景行道:「昨日出城,護城守衛說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許出城,所以在客棧住下,昨晚進客棧之後,趙姑娘說要休息,本官也不知她什麼時候走的。」

  羽林軍首領皺起了眉,長公主最起碼離開了半日多,這該上哪兒去找,但願人還在永州。

  他沖徐景行拱了拱手,「務必找到趙姑娘。」

  徐景行看著他們離開,他從上往下看了一眼,「先安撫住烏邇人,千萬不要把長公主消失的消息透露出去。」

  永州城雖大,但並不難找,挨家挨戶地搜,總能把人搜出來。

  徐景行有些擔心,找不到人羽林軍必定不會罷休,躲躲藏藏要到什麼時候。

  ————

  容姝還未離開永州城,在永州城一個縣城的鄉下待著,她和金庭臉上抹了煤灰,謊稱探親,家人故去,住在長溪村趙大爺家裡。

  趙大爺年前辦的喪事,突然來了個尋親之人,鄉親也沒說什麼,畢竟永州城富裕以後,來尋親投奔的就不在少數。

  指了打水的地方之後,趙大爺就沒在管過,兩個身量纖細的姑娘,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容姝和金庭就暫且在這兒住下,打了水,又拿銅板換了點米麵油鹽,晚上兩人簡單吃了些。

  煮的素麵條,放了幾片菜葉子,卻是難得的踏實滋味。

  容姝吃著吃著鼻子就酸起來,被綁著走了一路,吃了一路的餅子,就為了回烏邇,結果到永州出不了城。

  也不知道耶律加央在哪兒。

  二月份商隊帶徐景行去烏邇,耶律加央應該帶領族人去了新的牧地。

  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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