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來大楚的第十一天不過還……


  終於到了半山腰的木屋,耶律加央把人背進了屋。

  按大楚的說法,一共是三間屋,左右兩邊各一間屋子,中間的做廚房。

  屋檐下掛著醃好的豬大腿,還有玉米綁成的花垛子,還有幾掛大蒜和干辣椒,門口有一個大水缸,裡面養著三條魚,不知道養了幾日,還很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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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加央徑直把容姝放到床上,金庭深知做奴婢的職責,自己去了另一間屋,屋裡一張床板一張桌子,倒是簡樸大方的很吶。

  金庭覺得挺好的,中間隔著廚房,她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王上來了,她就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沒人叫她不必出去。

  容姝出來沒帶鞋襪,就有一身換洗的布衣,鞋子濕了,自然沒換的。

  耶律加央把鞋子放到了一邊,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了一雙顏色好看的繡鞋,「先穿這個。」

  容姝眼疾手快,在耶律加央關櫃門之前看見裡面還有好幾件顏色鮮艷的衣裳,紅色,鵝黃,湖綠,一看就不是男人穿的衣裳。

  耶律加央又找干巾給容姝擦腳,看她看柜子,解釋了句,「你又不是不回來,家裡得有你的衣裳。」

  「想換嗎?我給你拿過來。」

  容姝趕緊搖搖頭,她這身衣服剛穿的,用不著換,她把鞋子穿好,大小正正好,然後在屋子裡看了看。

  床是兩人睡的,鋪了層皮毛,又鋪了褥子,軟的很。桌上乾淨整潔,放了兩本書,一個花瓶,容姝翻了翻,是話本子。

  花瓶里插著野花,聞著還挺香的。

  有家的樣子。

  容姝撲到耶律加央懷裡,「我很喜歡這兒。」

  就像喜歡烏邇一樣喜歡。

  耶律加央咳了兩聲,「這就喜歡了?」

  容姝眼睛冒著亮光:「難道還有別的?」

  耶律加央扭過頭,「沒了。」好東西自然全都擺在明面上,讓容姝看見才算,他來大楚,不方便四處走動,弄這麼多東西已經不容易了。

  不過還有一樣,耶律加央帶著容姝去屋子後面,「看看喜歡嗎。」

  屋後圈了一片地,圍了柵欄,另一半用柵欄圍著,容姝聽見了豬哼哼的聲音。

  「是豬!你養豬了?」容姝跑過去看,豬圈裡三隻豬,已經不小了,旁邊是個大大的雞籠,裡面有五隻雞,雞窩裡還有兩隻紅殼兒雞蛋。

  容姝沒忍住,進去把雞蛋撿了出來,還熱乎著呢,她問耶律加央雞蛋放哪兒。

  耶律加央指了廚房,「籠子裡,已經攢了好多雞蛋了。」

  能下蛋的雞,一共五隻,耶律加央也不怎麼吃,所以存了好多。

  耶律加央準備了許多容姝喜歡的東西,這裡的都是烏邇沒有的。

  烏邇沒有豬他就養豬,烏邇沒有雞他就養雞,他去湖邊釣魚,養在缸里,就盼著容姝哪天回來看看。

  土雞蛋家豬肉,都是肉呀,在長溪村買了一次肉,那也才兩斤五花,還給分出去一碗,容姝總共沒吃幾塊。

  容姝道:「哪只雞下蛋少,殺一隻吃吧。」

  耶律加央宰了一隻最肥的母雞。

  吃自然吃最好的,殺雞,放血,燒水,燙毛。

  母雞餵的肥,皮下一層黃色的油脂,耶律加央如今也能做幾道菜,他想讓容姝嘗嘗他手藝。

  可金庭自識身份,哪兒敢讓耶律加央動手,容姝好不容易吃次肉,生怕耶律加央做不好,最好只讓他打下手。

  把雞剁成塊,燒火劈柴,什麼活重他幹啥。

  一路上兩人也沒怎麼說話,做飯的時候容姝說起了路上的事。

  「我回京之後母后便痊癒了,再盛京留了幾日便打算回烏邇。」容姝思來想去,還是沒有隱瞞容譽為何不放她離開的緣由。

  「我自小就照顧他,相處了七八年。」容姝頓了頓,在《朱顏》這本書里,長公主和親遠嫁改變了容譽很多,直接把他從天真無邪只需要跟在長姐身後的太子殿下變成了城府極深的帝王。

  容姝道:「他從前很乖巧聽話,大概是覺得對不起我,所以才想方設法地讓我留在盛京。」

  他們是姐弟,要說容譽喜歡她,只會覺得這感情不倫不類,長公主是真拿容譽當弟弟的。

  「平陽侯府的二小姐同我面貌相像,皇上就想了一個昏招,把趙姑娘綁在馬車上送去烏邇,而我,以趙姑娘的身份留在盛京。」

  容姝嘆了口氣道:「我當時若不答應,皇上絕不會放人,所以我就假裝答應,又偷偷上了馬車,把趙顏兮換了回去,然後一路裝作那位趙姑娘,這才到了永州。到永州前徐景行發現趙顏兮不在,本想抓我回去,結果卻把我放走了。」

  耶律加央默默聽著,雖然容姝說的輕鬆,但也能想得到,這一路走的並不容易。

  他喜歡容姝,對類似的感情敏感至極,容譽,徐景行沒一個好東西,他無法對兩國聯姻置評,畢竟自己還是因為聯姻找了個好媳婦,但如果讓烏音珠一個女子換和平,他寧願不要這種和平。

  耶律加央問道:「那趙顏兮現在何處?你不見了,大楚不敢大張旗鼓地尋,找也是找趙顏兮。」

  這話倒是沒錯,公主丟了,無法同烏邇交代,只能藉口平陽侯府的二小姐不見了,明里尋趙顏兮,暗地找趙顏兮。

  容姝恍然大悟,容譽要抓她回去,又想給烏邇交代,勢必把趙顏兮帶過來了,趙顏兮此時就在永州。

  既然找的是趙顏兮,只要找到她就可以交差了。

  原來如此。

  兩人相視一笑,容姝道:「雞湯聞著很香了,快燉好了,先吃飯。」

  白米飯母雞湯,山泉水燉雞,就放了簡單的鹽,蔥姜蒜,老母雞油水足,湯汁燉的奶白,上面還飄著一層澄黃的油花,用勺子攪一攪,肉已脫骨。

  聞著也太香了,和牛羊肉完全不一樣的味道,鮮香軟爛,一口肉一口飯,容姝直接吃了兩碗。

  夏天剩菜剩飯留不住,正好養了豬,剩飯餵豬,耶律加央給煮了豬食,三隻豬吃的哼哼哧哧的,他道:「達娃在林子裡養了不少豬。」

  沒有幾千頭也有幾百頭,容姝愛吃肉,把豬養在大楚,用大楚的豬草養豬,豬肉給烏邇人吃。

  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楚之內,要小心行事。

  但是深山老林無人涉足,烏邇人又擅騎射,種地也是在山林里,在林子裡養些豬崽並不費事,只不過容姝是大楚人,他這樣做怕容姝不高興。

  容姝眼睛一亮,「豬!有多少頭……要是錢不夠我還有嫁妝!」

  大楚烏邇必有一戰,烏邇要練兵,存糧,要有足夠的糧草才行。嫁給耶律加央,她就是烏邇人,想到《朱顏》里烏邇人的結局,容姝就不想容譽好過。

  倘若真能保證二十年不起戰事,那便無事發生,若大楚起兵,烏邇必會迎戰。

  大楚有烏邇的探子,容姝想,若是容譽堅持不放人,就拿下永州,然後便是西北十三城。

  ——————

  羽林軍尋了兩三日,仍不見人,永州城內,只有長溪村有外人進過的痕跡,他們打算夜訪,若是長公主在長溪村,連夜帶回盛京。

  城門關了三日,烏邇人已經有些躁動了。

  趙顏兮被關在驛站,日日有人看著,除了吃飯,梳洗,方便,其餘時間都被綁在床上。

  不同於坐馬車,她是騎馬來的,和那個女暗衛同乘一騎,一路顛簸,苦膽都要吐出來,才到了永州。

  到了永州之後就沒人管過她,成日待在驛站里,門都出不去,和暗衛說話,那個暗衛就像啞巴一樣。

  趙顏兮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她還不知道怎麼離開,萬一容姝被抓住,她豈不是還要代替她去烏邇。

  縱然心裡討厭容姝,趙顏兮還是希望容姝平安回去,哪怕容譽再可怕,一句話就能要她命,她也捨不得大楚的榮華富貴。

  想想也是可笑,當朝天子,竟然對他長姐有那種見不得人的感情。

  不倫之情。

  若是天下百姓知道……

  趙顏兮打了個寒顫,她不敢,容譽就是個瘋子,留著她不過是因為她這張臉和容姝的像,日後沒準有用,絕對會一隻手捏死她。

  趙顏兮現在不敢對容譽有別的想法,一國之後雖然饞人,但是命最重要,只有活下來,回不回平陽侯府都行,那種爹娘,既然能捨棄她,也沒必要要。

  趙顏兮被綁的難受,但顧不了那麼多,她得找機會逃走,哪怕躲到深山老林里都行,容譽現在估計要氣死了,氣死最好,這種人,就應該躲遠點。

  容姝千萬要逃回去,可別再回大楚了。

  趙顏兮在心裡許著願,怎麼說容姝都救她一命,她做不到為了百姓嫁到烏邇,但容姝可以。從前的偏見,恨意現在也不剩多少,她自己這樣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容姝。

  生成這樣不是她想的,她不想再活在容姝的影子下了。

  也是怕了。

  趙顏兮縮在床角,夏天熱得很,她身上黏黏糊糊的,她咳了兩聲,「找到公主了嗎?」

  女暗衛搖了搖頭。

  趙顏兮心道,那就好。

  氣死容譽,急死他,豬狗不如的東西,還有徐景行,男人真是靠不住。

  趙顏兮老老實實躺著,又開始擔心起自己來,萬一找不到容姝,她會不會死在這兒。

  ————

  盛京城這幾天悶熱無比,不見太陽,天陰沉沉的,有些細風,吹在人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舔了一下,不見清涼,反而更加燥熱。

  御書房乾清宮早早就用上了冰。

  太醫從乾清宮出去,眉頭緊鎖,他說不動皇上,只能跟皇上身邊的張緒公公說幾句,「皇上心火鬱結,長此以往,比勞神傷體,有礙壽元。」

  皇上還年輕,怎麼就把身子弄成這樣,江山社稷雖重,可身體更重要啊。

  張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神色也是極其為難,他若勸的動,那就不是皇上了。以前也只是早起晚睡,一天睡兩三個時辰就看奏章,如今長公主不見了,皇上有好幾夜沒睡過覺了。

  要他說長公主也忒不識好歹了,仗著皇上寵愛就不知天高地厚的。

  為了讓她留下,皇上花費了多少心思,一邊找來趙姑娘,一邊讓太后稱病,又有國事煩憂,長公主為何不知心疼人呢。

  縱使沒有男女之情,皇上也是她弟弟呀,對弟弟就這般狠心。

  說走就走。

  張緒:「李太醫請回吧。」

  太醫嘆了口氣,讓張緒日日去太醫院拿藥,一碗黑漆漆的藥湯端進來御書房,容譽眼睛不眨就給喝了。

  張緒看著就覺得苦,「皇上,您吃兩個蜜餞,去去嘴裡的苦味。」

  容譽捏起一個卻沒放進嘴裡,「還沒消息嗎。」

  張緒低下頭,「永州到盛京路途遙遠,想來已經找到了,只是還沒把消息送回來,皇上您放寬心。」

  容譽道:「你說阿姐為何要走,是朕對她不好嗎。」

  還是阿姐真的覺得,他喜歡她,令人噁心,令人不齒,才拼了命地想離開。

  容譽剛喝了藥,嘴裡又苦又澀,他心裡也難受的厲害,看著那顆蜜餞猶豫著吃還是不吃。

  半響,容譽把蜜餞放回去,張緒也訥訥地開口,「皇上,興許長公主一時想岔了,在外面受幾天苦就回來了。」

  容譽搖搖頭,他捨不得阿姐受苦,「儘快找到阿姐,傳令下去,再找不到,直接把趙顏兮送過去。」

  公主不能一直在大楚,張緒聽令放了信鴿,鴿子訓練有素,飛的比人騎馬快,一日便能到。

  容譽這幾日精神不大好,到了傍晚,壽康宮傳話讓他用晚膳。他直接道國事繁忙,奏章未處理完,有空自會去探望。

  壽康宮的宮侍只得回去。

  太后一兩日便傳一次話,也不是為別的,而是老生常談,為的是選秀一事。

  容譽登基已有兩年半,後宮空設,一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前朝也有大臣上奏摺,卻被容譽壓了下來,每每宮宴,便有宗族夫人同太后說這事。

  皇上也不小了,不該因為忙於朝政,耽誤綿延子嗣。

  太后暗地裡猜測,容譽是不是已有心儀之人了。

  可他成日待在御書房乾清宮,身邊兩個侍女都不放,這麼多年下來,只對容姝親昵,難不成喜歡的人是容姝。

  太后默了好一會兒,「皇上在哪兒?」

  「回太后娘娘,在御書房。」

  太后道:「哀家去看看。」一朝天子,就該傳宗接代綿延後嗣,怎麼能對親姐姐動心。

  太后不管容姝是不是抱養的,只要入了宗譜,那就是親姐姐,容譽這麼做簡直是罔顧人倫。

  御書房內的藥味還沒散,容譽看著太后一陣頭疼,「母后怎麼過來了。」

  太后讓張緒和丫鬟出去,把畫冊放在桌上,道:「這是幾家大臣的女兒,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容譽一眼都沒看,「母后,兒子剛登基,四海未定,無心考慮這些事。」

  太后道:「是無心還是不想,皇上你說,你不是心中有心儀之人了,你告訴母后,哪怕她出身貧寒,也能進宮。」

  「母后別問了,朕還有政事……」

  「還是那人是不該想之人,是你阿姐?」太后聲音發抖,容譽卻是鬆了口氣。

  這些事藏在心裡太久了,沒人說也說不得,他道:「母后既然都猜到了,為何還來問。」

  撥雲見日,為何不納后妃,為何非要容姝回來,太后顫著聲音問:「那趙顏兮……也是為了阿姝布下的一步棋?」

  容譽按了按眉心,聲音也冷了下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阿姐是朕的,趙顏兮……還多虧了母后。」

  太后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你這是糊塗啊,她是你姐姐……」

  「姐姐?朕有當她是姐姐嗎,母后可還有別的事,朕還要處理政事。」容譽心裡暢快些許,便是世人不許又如何,母后看不下去又如何,阿姐註定是他的。

  太后的確是勸不動,她張張嘴,只能從御書房離開。

  容譽看著門打開,合上,心道,阿姐,你可要快些回來,阿譽就當你回去是為了百姓,而不是有了心儀之人,不然,一定把那個人殺了。

  容譽不想容姝受苦,卻不知,曾經長公主所受的苦,皆是拜他所賜。

  容姝知道她來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現在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那些夢不是假的,長公主受的苦都是容譽幾人帶來的。

  如今也管不了容譽,想辦法回去才是正是。

  晚飯是母雞湯拉麵,一人一大碗,雖然吃著熱,但是極其好吃,外面天已經黑了,也不知道耶律加央在周圍放了什麼,聞著香香的,也不見蚊蟲,夜裡山上風微涼,天上全是星子。

  耶律加央準備晚上下山看看,順便找找趙顏兮在哪兒。

  雄鷹在天邊盤旋,子時時分,羽林軍幾人偷偷進了長溪村。

  村裡有狗吠,幾人腳步輕,並未驚動任何人,一路到了趙大爺家,可是家中無人,白日看見的幾樣東西也不見了。

  這裡絕對住過人。

  八成就是長公主,只可惜打草驚蛇,人不見了。

  現在長公主到底在何處,誰都不知道。

  幾人有些頭疼,但無可奈何,只能離去。

  耶律加央看著這些人離開,一路跟著去了城內,城內禁嚴,他是翻牆進的,趙顏兮也好找,正在驛站內。

  既然他們要找趙顏兮,就把她帶過去。

  夜深人靜,女暗衛仍硬.挺著不睡,耶律加央一個手刀把人劈暈,又是一計劈暈趙顏兮,都說長得像,他也沒覺得多像,帶著人直接去了客棧,扔在了徐景行房間門口。

  他敲了敲門,然後踩著瓦片離開。

  當真是深藏功與名。

  大毛二毛給放暗哨,一路上耶律加央也沒遇見幾個人。快到木屋時,大毛二毛從空中俯衝下來,耶律加央眯眯眼睛,這兩隻鷹抓的是……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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