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 53
葉黎城看了他幾秒，說：「你也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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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黎江頓住，脊背緊繃。
葉黎城：「你放心，我不是逞能的人。」
葉黎江微微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黎城裝備好，背起背包，「我得下去了。」
葉黎江啞聲：「我在上頭等你。」
越來越冷。
蘇韻渾身被小雨澆透，**的衣服一層層緊緊貼在身上，攫取她身上的最後一絲溫度。
她全身不停發抖，牙齒都在打顫，緊緊抱著雙臂，伸手不停地來回搓，呵氣取暖。
上方突然從擴音器里傳出陌生的聲音。
「下面的朋友聽著，不要害怕，已經有人下去救你，堅持住。」
這條聲音在山間迴蕩。
她眼睛微酸，終於鬆了口氣。
不久前才有人告知她，由於霧氣太大又下了雨，營救可能要推遲到明天早上。
山里溫度夜間低得厲害，加上下雨，她當時簡直懷疑自己能不能堅持到明天早上。
她所處的這塊石頭上沒有任何遮擋物，周圍長了一兩顆雜樹，小風一吹，冰冰涼涼的雨水從樹葉上飄到她身上。
她本來想站起來活動一下保持體溫，但剛起身就踩了個石頭，差點滑倒。
石頭滾落下深淵，很久都沒聽到聲音。
她僵僵坐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頭上終於傳出點動靜，有人正踩著峭壁往下滑的聲音。
她稍微往外伸了伸頭，向上看去。
什麼都看不到——除了黑暗有一束光線在霧氣里晃動。
她輕輕喘息著，平復心情。
突然半空中一聲，一塊石頭被踩得往下落。
她一顆心提起來，忍不住出聲驚呼：「小心——」
聽到熟悉的聲音，葉黎城稍稍放緩了動作。
怕嚇到她讓她擔心，他暫時沒應聲，順著那個聲音一點點往過滑。
身影越來越近，蘇韻出聲喊：「這裡，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
生怕對方無法確認方位，蘇韻每隔幾秒就喊一聲。
那人終於到了頭頂，然後一點點順著峭壁，滑落到蘇韻面前。
蘇韻不敢站起來，稍微挪了挪腿，一抬頭，探照燈的一束光線下，葉黎城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她心中閃過巨大的驚駭，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額頭。
——她發燒了？
葉黎城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
額頭一片冰冷，就算發燒也完全摸不出。
生怕是幻覺，她不太敢造次，只是抬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頭髮濕漉漉的，一張小臉呈慘白色，嘴唇也毫無血色，坐在地上，仿佛有點懵的樣子。
葉黎城心疼不已，在她身旁蹲下來，動作乾淨利落地從背包里拿出一條毛巾裹在她頭上。
蘇韻頭上頓時暖和了。
這救援隊還挺細心。
那人又拿出一件羽絨服，小心翼翼地幫她穿上。
她一下子沒那麼抖了，顫聲說：「謝謝。」
那人拿出救援帶系在她腰間，將她跟他扣在了一起。
「咔」地一聲，蘇韻鬆了口氣——終於有一絲安全的感覺了。
那人做完這一切後，也稍微鬆了口氣，瞬間將她摟進懷裡。死死抱著她，聲音都在發抖：「你嚇死我了，阿韻。」
葉黎城，真的是葉黎城。
蘇韻輕顫著，有點不敢相信，緊緊抱住他：「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發燒了在做夢。」
「是我。」葉黎城抱著她，一邊吻她的額頭。
雨水沖刷掉了他身上特有的沉香氣息，幾乎聞不到。
她很想抱著他大哭一場，但她生生忍住了。
在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給他拖後腿。
「你怎麼會來？」蘇韻聲音還是顫。
「先不說這個。」葉黎城伸手用毛巾替她擦了擦頭髮，然後將毛巾緊緊裹在她頭上，又將羽絨服帽子給她戴上，扶著她手臂沉聲問：「能站起來嗎？」
蘇韻點頭：「能。」
葉黎城緊緊攥著她胳膊，帶她站起來。
坐的時間太久她腿有些麻，雙膝一軟差點跪下。
葉黎城單膝跪地，伸手替她揉腿：「我包里有保溫杯，裡面有熱水，自己能拿嗎？」
「能。」蘇韻答應一聲，她還沒那麼脆弱。
有點顫抖地探向他背包底層，拿出熟悉的保溫杯，喝了兩口稍稍燙嘴的水，她終於感覺有了一絲溫度。
腿間也慢慢傳來熱度。
她看不清葉黎城的樣子，只能恍惚看見一點輪廓。
這個男人，在這樣緊急的時刻，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她身邊。
她鼻子一酸，差點哭出聲，連忙又喝了口水。
揉到右腿的時候，蘇韻忍不住發出「嘶」一聲。
葉黎城沉聲：「受傷了？」
「沒事，就劃破一層皮。」怕他擔心，蘇韻連忙解釋。
葉黎城「嗯」一聲，摸了摸她身上亂七八糟的裙子，問：「裡面穿褲子了嗎？」
蘇韻莫名臉燙，小聲：「穿了。」
葉黎城：「抱著我，我幫你把裙子脫了，一會兒上去不方便。」
蘇韻緊緊抱著葉黎城的脖子。
葉黎城交替她揉了兩條腿，替她脫掉裙子，連同背包和保溫杯扔在原地：「回頭再找人取。」
他蹲下去後，扶住她兩條腿：「小心點，慢慢摸著我上來。」
蘇韻在黑暗中觸摸著他脊背，一點點慢慢攀了上去。
葉黎城背著她站起來，聲音溫柔：「一會兒我背你上去，你什麼都不用管，只要緊緊抱住我就好。」
蘇韻緊緊摟住他脖子：「我會的。」
葉黎城：「上去的時候可能有點晃，別怕，扣子我檢查過了很結實，不會有事。」
蘇韻：「嗯。」
他在這裡，她一點都不慌。
葉黎城的後背傳來蘇韻的心跳聲，他握住肩頭蘇韻的胳膊，說：「你替我數五十二步，我們就上去了。」
「準備好了嗎？」
「好了。」
葉黎城拽了拽腰間的繩子，給了個信號。
因為看不清地形，上頭的人不敢貿然拉繩子，只能靠他自己一點點往上爬。
「一。」
「二。」
「三。」
……
雨漸漸變大，衝散了霧氣。
視線比剛才好一點，但能見度還是沒超過兩米。
蘇韻伏在葉黎城背上。
葉黎城每一步都邁得很穩，蘇韻幾乎察覺不到太大的晃動。
蘇韻不知道怎麼能幫他，只能一動也不動，儘量不影響他，小聲替他數著步子。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
又一塊石頭突然被踩下去。
葉黎城稍稍晃了一下，很快扶穩，察覺到蘇韻的心跳加快許多。
「別怕。」他出聲安撫。
蘇韻說：「我不怕。」
葉黎城溫聲：「剛才數到哪兒了？」
「……」
她完全忘記了。
葉黎城想了一下，說：「四十二，用心點兒。」
蘇韻點頭：「四十二。」
「四十三。」
「……」
雨太大，有點兒滑。
葉黎城放慢了動作，預估了一下距離，又借著繩索往上爬了幾步，然後向上高喊：「拉我們上去。」
蘇韻正好數到「四十九」，兩人很快被齊齊拉了上去。
腳終於踩到地面。
旁邊早有人準備好了擔架。
葉黎城把蘇韻放到擔架上，單彤把棉被、暖水袋一股腦兒的往上放，哭出聲來：「太太你終於上來了，嗚嗚嗚……」
蘇韻低聲說：「我這不是沒事。」
一轉頭看見葉黎江也在，「大哥也來了。」
葉黎江點頭。
雨終於變小，逐漸停了。
擔架將蘇韻抬到半山腰，終於有了大路，早有車等在那裡，葉黎城抱她上車，葉黎江坐在前頭副駕，單彤去酒店拿換洗的衣物。
車子緩緩在山路開著。
開了暖氣，蘇韻漸漸緩過來。
葉黎城一直抱著蘇韻，用棉被裹著她沒鬆手。
蘇韻乖巧地靠在他懷裡，聲音里有點鼻音：「你怎麼會過來？還有——大哥。」
葉黎城輕描淡寫：「聽到消息，開直升機過來的。」他抱緊她，「還冷不冷？」
蘇韻搖頭：「不冷了。」
葉黎城抱著她，此刻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卻一陣後怕。
車上安安靜靜的，三人都沒再說話。
終於從山裡出來，雨也徹底停了，借著高速路燈的微光，蘇韻驀然看到白色微濕的棉被一角上全是血跡。
她驚呼：「你受傷了？怎麼這麼多血？」
葉黎江聞言驀然轉頭。
葉黎城：「沒事兒，最後上來的時候，胳膊被石頭劃了下。」
蘇韻焦急道：「你怎麼不說！給我看看。」
葉黎城將手簡單處理後的手伸過去。
葉黎江打開手機燈。
白色燈光下，葉黎城左臂緊緊纏著一條白色毛巾，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這還叫沒事！
蘇韻咬著牙，眼淚止不住地開始往下落。
葉黎城從車前抽了張紙巾替她擦眼淚。
剛才在山崖底下剛見到他時明明怕得發抖，卻一直忍著死活沒哭，這會兒卻繃不住。
他低聲哄她：「真的沒事兒，就是看著嚇人。」
「不哭了，嗯？」葉黎城右手指尖蹭了她下巴一下，「哥還在前頭看著呢。」
蘇韻抽噎兩聲，擦乾了眼淚，細聲說：「你別抱著我了，別用力，我已經不冷了。」
葉黎城溫聲：「你這麼輕，一隻手就抱過來了。」
蘇韻往後閃躲了一下，死活不肯給他抱。
葉黎江轉過頭去。
他好像還從來沒有聽過葉黎城用這麼溫和的聲音說過話。
下車時，蘇韻也不肯讓葉黎城抱，裹著被子自顧走下車。
蘇韻很快被安置到私人病房裡，但醫生有點忙，一會兒才能過來替她處理傷口。
不過沒關係，她其實沒什麼大事，只是冷，先洗個熱水澡就好。
蘇韻側頭看著葉黎城：「你快去急診室先包紮一下。」
葉黎城淡聲：「我先帶你洗完熱水澡。」
葉黎江冷聲：「要我拉著你過去嗎？」
他神情嚴肅，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樣子。
蘇韻：「我又不是小孩子，一個人可以，而且小扇子馬上就來了。」她有點凶，「你快出去，我要鎖門了。」
被前後夾擊，葉黎城只得點頭。
葉黎江走在前頭，替他去掛了急診。
正好晚上急診室人不多，很快到葉黎城，醫生把他手上的毛巾拿走後都驚了：「傷口這麼深？怎麼弄的？」
葉黎城說了。
醫生：「必須清洗乾淨才行，傷口深會清洗起來會很疼，你忍忍。」
葉黎城點頭。
葉黎江忍不住開罵：「操，傷口這麼深你還要耽誤？老婆洗澡比你的手還重要？」
葉黎城心情全然放鬆下來，也有了心情回懟他：「等你有了老婆，你就懂了。」
葉黎江笑了一聲：「真他媽受不了你，噁心。」
生理鹽水衝進傷口滲出，葉黎城臉色一白，嘴上卻絲毫不饒人：「我看你是嫉妒吧。」
葉黎江：「老子女人多得是犯得上嫉妒你？」
葉黎城幽幽：「女人再多，嘶——也沒老婆。」
葉黎江恨恨：「大夫一會兒縫針時別打麻藥，疼死他。」
折騰到大半夜，葉黎江去附近酒店睡了。
葉黎城回到病房的時候，蘇韻已經洗完澡吃完飯，散著頭髮在刷手機，看他進來連忙問：「你傷口都處理好了嗎？」
「嗯，沒事了。」
「大哥走了？」
「嗯。」
葉黎城走到她身邊，先掀開她睡衣看了看她小腿，確認沒什麼事後，走到床邊，手伸進她頭髮里：「吹乾頭髮了？」
蘇韻聲音帶了點鼻音，把手機扔到一邊，蹭進他懷裡：「嗯，太冷了。」
葉黎城單手抱著她：「睡吧，快12點了。」
蘇韻頷首。
病房的床很窄，葉黎城躺上來後就有點擠。
蘇韻怕擠到他傷口，又想抱著他睡，內心有點兒矛盾，抱了他好一會兒後忍不住問：「你這樣會不會睡不好？要不你去那張床睡吧。」
葉黎城用下巴蹭著她額頭：「我想貼著你睡。」
他也不想跟她分開吧。
今天這件事，估計把他也嚇壞了。
葉黎城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心有餘悸地說：「下次不能拍這麼危險的片子了，萬一你……」
他沒把話說完。
他脫掉了救援服，穿著平日常見的白襯衫，蘇韻伸手扭了扭他襯衫前第三顆扣子：「萬一我真的有危險，那你會怎麼辦呀？」
葉黎城右手從她脖子底下過去，擱在腰上，聞言重重掐了她一下，怒道：「你再說！」
他這回下手是真重，蘇韻疼得差點叫出聲來。
葉黎城聲音冷到了極點：「說啊。」
蘇韻給他語氣嚇到了，沒來得及說話，腰間又重重挨了一下。
這回她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葉黎城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比較冷淡，但也沒有這樣生氣過，簡直有點嚇人。
她有點委屈：「你幹嘛？痛。」
他聲音冷意不減：「就是讓你長點記性。」
最後幾個字說出來時，語氣有點抖。
像是被氣得，又像是——
蘇韻抬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
眼睛裡帶著一點紅血絲，好像是……差點哭出來。
蘇韻不敢置信，連忙捧著他的臉問：「你怎麼了？」
葉黎城偏過頭，淡淡：「沒事。」
他下意識的迴避讓蘇韻更加確定了內心的猜測。
她內心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情愫，忽然想起不久前他們二人還在冒著雨懸崖峭壁上，他讓她數數字，耐心溫聲安撫她不要怕，但那個時候最怕的人也許是他。
他害怕失去她。
換個角度思考，如果掉下山崖的人是葉黎城，如果她失去葉黎城……
她會活不下去。
這個念頭一出現，蘇韻也被嚇到了。
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沒有誰她會活不下去。
就算她跟許辰分手最痛苦的時候，她的想法也一直是：明天她會活得比許辰更好。
內心就這樣被深深的觸動，她緊緊抱住了葉黎城，啞著嗓子問：「你是不是不能沒有我？」
葉黎城微闔上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爾後說：「不能。」
她聽見他溫和的、有力的聲音。
「我早就不能了，阿韻。」
蘇韻眼睛一酸，說：「我也不能。」
葉黎城抬起眼皮，聽到她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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