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番外四/婚禮】

  

  婚禮的日子是家裡開會好不容易才定下來的,爸媽那一輩信八字,讓師父對比了一下兩個人的八字盤,最後擇了幾個不錯的日子。

  但這麼好幾個可選的,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選哪個。

  正在進行一些理智分析的時候,紀淺忽然想到了什麼,她馬上起身跑到房間找到自己珍藏了好久的塔羅牌,已經很多年沒算過了。

  十幾歲的時候倒是很喜歡算塔羅。

  本來紀淺也算得很準,所以身邊的朋友同學都喜歡找她。

  她自己聽到大家那些認真的反饋也很開心,會感覺到自己的技術被認可,沒有人不喜歡那種被認可的感覺。

  後來紀淺就不算了。

  這一切的結束也來自於和程予有關的事情。

  十八歲生日那次程予沒來,她自己感覺自己消沉了好一陣子,畢業以後收拾東西發現自己抽屜里還有塔羅牌。

  其實那個時候她是可以給自己擺個牌的。

  就一張牌。

  她和程予之間,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按照紀淺以前的做事方式,有的事情她想算一算,就一定會算,但那次她沒有算,甚至打算後來都不算了。

  她開始變得不想看到某些結果。

  如果會得到的是那個不好的結果,她不想看,只要沒看到,偶爾還能自己騙自己。

  後來的重逢,她以為自己好像是忘記了那份喜歡,卻也忘了十八歲的自己,其實一直留有退路,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絲念想。

  想,她和程予還能不能再繼續。

  後來上大學、工作,太忙了也沒時間搞這些,而且她的塔羅牌就是放在南溪這邊家裡的沒帶走,回來以後也沒什麼要算的事情。

  這次拿出來,大家都愣了一下。

  胡婉感嘆:「嗯?我還以為小淺早就不玩這個牌了。」

  「是好多年沒見了。」紀升榮也跟著感嘆。

  紀深的眉眼淡淡的,在那邊輕笑,還是一如既往的聽著有幾分不屑的語氣。

  雖然紀淺知道紀深也不是那個意思。

  「多大的人了,還玩這呢。」紀深笑了一聲,但順手就把桌子旁邊的東西收了一下,給她讓出個好擺牌的位置。

  程予微微笑了聲,「我記得小淺算這個挺準的。」

  「你也算過?」紀深挑眉,一臉嘲諷,「你一個大男人,還信這套啊?」

  紀升榮輕咳了一聲,胡婉直接給了紀深的後背一巴掌。

  胡婉說,「怎麼了?怎麼就這套了?我們小淺玩這個牌,的確很準啊。」

  爸媽都信的。

  紀淺翻了個白眼:「就是,你不信你滾出去。」

  紀深:「?」

  「算過。」程予沒否認,「高中的時候,小淺幫我算過一次。」

  「算什麼了,算能不能考上軍校啊?」紀深說,似乎是確定了程予算的內容,「你還能對自己的成績水平有沒把握的時候?」

  程予頓了頓,搖頭:「不是。」

  紀深:「?」

  「我當時算的感情牌。」程予垂眸,還笑了,回憶起來,「其實是挺準的。」

  「?」

  紀深本來在翻旁邊的本子,這會兒手都停頓了一下,他皺眉:「你算感情牌?」

  「啊。」程予應著,「她們小姑娘都算這個,那我也算那個。」

  「跟風?」紀深輕嘁,「人家小姑娘算什麼你就算什麼是吧?合著你也是小姑娘?」

  胡婉:「……」

  胡婉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怎麼回事呢,都是一個爹媽生的,一個家裡養出來的,怎麼這兄妹性格差別能這麼大的?

  紀深有時候說些話,她這個當媽的都是受不了。

  瞧瞧這說的都是些什麼話?

  胡婉還沒來得及懟上去,倒是紀升榮先開口了,一家人的想法果然高度統一。

  紀升榮說,「你看人家小程那個身材和體質,你說他是小姑娘?」

  胡婉笑,跟著紀升榮懟了紀深一句:「小程是小姑娘的話,你自己算什麼?小姑娘中的…羸弱小孩兒?」

  紀深沒忍住,吐出一個字:「操。」

  紀深的身體跟羸弱這兩個字完全不沾邊,他平時也健身,身材管理倒是挺不錯,但畢竟…

  人家程予是特警。

  這不是能比的。

  紀深本來是說程予,這會兒程予還沒反駁,紀深這是被自己親爹親媽給懟回去了。

  紀淺這邊把牌擺好。

  她先看了程予一眼,突然問:「所以當時真的是跟風大家一起算的感情牌玩玩嗎?我可是很認真幫你算的呢!」

  程予看著她,眉眼溫柔。

  他的聲音很輕,有些無奈:「小笨蛋果然是小笨蛋。」

  「……?」紀淺看著他,「怎麼又說到我笨啊?小心我哥、我爸媽都懟你!」

  剛才是怎麼懟紀深的沒看到嗎!

  這可是在她家!她可是小公主!

  紀深嗤道:「他說得對。」

  紀淺:……算了,紀深還是排除在外吧,這人不會幫她的。

  反正誰說妹妹是笨蛋,紀深就是跟誰一個站隊的。

  爸媽這次也沒說話,似乎在等著程予說完。

  有時候紀淺都覺得,以前她在這個家是地位最高的,怎麼程予來了以後,爸媽有點偏袒這個女婿的意思啊?

  程予笑了好幾聲,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都帶著笑:「我當然也是認真問的。」

  也只是,找了個跟風小姑娘們的藉口而已。

  他那會兒也在偷偷喜歡著她。

  他也同樣,在那一個時刻希望聽到一些好的消息。

  平日裡這種話聽得多,紀淺也只是心緒微微一動,但今日當著大家的面,爸媽也都還在,程予說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突然覺得臉紅。

  啊啊啊啊啊那這樣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他們倆高中的時候那些互相喜歡的小動作,自己聽著是浪漫,不知道在別人耳里聽了是什麼。

  會覺得幼稚好笑嗎?

  紀淺趕緊洗牌,把話題挪開:「好了好了,那我們現在開始算日子,到底要選哪一個啊。」

  她這會兒太急了,也忘了自己算的是自己跟程予的結婚日子。

  這個話題是不可能完全錯開的。

  所以在她洗牌的間隙,胡婉慢悠悠地開口,問:「當時小淺給你算了什麼啊?」

  「她沒詳細說。」程予回憶道,「只是跟我說,雖然可能會有些困難的時刻,但是我也會有很好的結局的。」

  紀淺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跟著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顫動。

  她沒想到程予竟然還記得挺清楚的,不管多少次,她都還是會驚訝於某些細節,程予記得的很多細節。

  她會在程予的話里驗證無數次——

  關於他們分開的那些年,程予一定也在心裡回憶了很多遍,關於他們倆之間發生的一切小事吧。

  「哈哈哈那我們小淺的確算得很準呀。」

  程予是有很好的結局,他算的感情牌是這樣。

  他們在那邊聊著,紀淺還在試圖錯開話題,她清了清嗓,說:「好啦,我要開始選牌了,大家都幫我進行跟牌之間的感應哦。」

  需要安靜地等待,默念想要計算出來的問題。

  紀淺洗好牌抽出來。

  日子定下來是1.13這天,只是抽了一組牌,但是大家都沒有異議。

  就靠著紀淺這個塔羅定了日子。

  日子定下來就開始張羅婚禮相關的事宜,後來發請柬的時候,很多人這個日子怎麼定下來的。

  親朋好友總會多說幾句。

  因為當時算出來的幾個日子裡,七八月這樣的熱門時間也有,就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最後選了一月,一月的南溪決定算不上暖和。

  偶爾有些年份天氣冷,一月還會下雪。

  胡婉笑笑,跟她們說這是孩子自己選出來的日子,他們當爸媽的也沒打算干涉那麼多。

  也有人說,「怎麼不干涉?你們可是爸媽呢,這孩子能不聽爸媽安排的?」

  「是啊,這結婚的日子定到冬天也是挺麻煩的,這兒都多冷了,而且是年前最忙的時候。」

  「哎喲我就說這日子怎麼選的那麼奇怪,要是給你們大人選,怎麼會選到這天?」

  有人發出這些不太和諧的聲音,後來胡婉還跟他們生了次氣,發了火。

  「本來小淺小時候我跟他爸就因為生意場上的事情不常在家,很多事情都是哥哥看著的,小淺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也不讓我和我家那位操心。」

  「既然小時候就不干涉她的那些事情,硬要說,本來在小淺那些人生決策中,我和她爸就沒參與,現在孩子要結婚了,硬要必須聽我們的來挑日子,這不是耍流氓嗎?」

  這不是對孩子道德綁架嗎?

  胡婉不太喜歡那樣,她從來不覺得這倆兄妹要回饋自己和丈夫什麼,特別是陪伴。

  總不能小時候放養小孩兒,長大了又逼著他們回歸家庭。

  胡婉那次真的生氣後,再也沒有人在她面前提過覺得這個日子不好的話。

  倒是程予,還問過紀淺,是不是就確定要這天了,畢竟那個季節的確挺冷的,到時候穿婚紗肯定會凍著。

  紀淺倒是很倔強。

  「不要!那個日子是上天給我的旨意!」她說,「既然定了這天,就要這天啦,我又不介意冷一點。」

  程予無奈地嘆了口氣,也管不住這小姑娘。

  「好。」他應著。

  「而且下雪的話更好啦…」紀淺思考著,「下雪的日子裡結婚多浪漫啊,這一天稍微凍一凍也是值得的。」

  程予拿她沒辦法,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知道了。」程予說,「到時候你多貼點暖寶寶,裡面穿厚點。」

  「我會努力的!放心啦,我又不是啥子,放著自己的身子不管呀?」紀淺笑笑,「反正不改,我塔羅算出來的時間改了的話,以後就沒有這樣的靈氣了!」

  既然相信這個,就要一直相信。

  程予往後靠了一下,手攬著她的肩膀,輕聲道:「的確挺準的,不過…」

  「嗯?」

  「你當時是不是有什麼沒跟我說的?」程予挑眉,「藏著那麼幾句吧?」

  「啊。」紀淺眨了眨眼,「就是算到一些東西,但不知道要怎麼說,就跟你說了一下大概的走向啦。」

  「嗯?」程予一副要問出來的樣子。

  「就,就是算到,你最大的阻力是來自於家庭。」紀淺眯了眯眼,開始回憶,「不過翻第三張的時候能明顯看到一個退潮的跡象,說明這個暫時漲起來的潮水也會下去的。」

  紀淺也沒想到自己記得那麼清楚。

  一般來說,算完牌就忘了,不會記得的。

  但是她現在連程予抽的是哪張都還記得,是正位還是順位也記得。

  「海水漲潮嘛。」紀淺輕聲說,「這個意向就像是,到了某個時間點一定會發生的事情,你看潮起潮落也是每天都會經歷的。」

  「嗯。」程予回憶了一下,「某個時間點一定會發生的?」

  「是哦,就是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看似突然的漲潮,突然沒過一些能清晰看見的東西,其實都是有跡可循,到了那個時間一定會發生的。」

  「那應該是高考後。」程予自己結合出來了,「高考後一定會發生的。」

  當時是很突然的變故,但就像紀淺說的一樣,其實這些事早就有跡可循的。

  只是他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嗯!不過當時的牌面說,問題會出現在你的家庭層面,最後的解決也是從這裡解決的,是一個解鈴人也是系鈴人的牌組。」

  程予笑了一聲,「知道了。」

  他決定再抓一下這散落的光,也離不開母親說的那番話,說——

  選擇權在她們自己身上。

  不會後悔的。

  如果會後悔,那最後悔的只會是你在身邊的時候,我沒有抓住你。

  明明,其實對方也是願意的,只是自己幫她否認了。

  回憶著,程予轉過去,抱著她,聲音很輕:「是啊,還是我們小淺厲害。」

  「是吧,我算塔羅一直是很可以的!嗯哼,我現在重操舊業了,以後有什麼要算的找我啊。」紀淺還挺驕傲的。

  程予低聲笑,隨後搖頭,在她的頸間輕輕蹭了蹭。

  「別的就不算了。」

  「啊?」紀淺愣了下,「不會是嘴上說著我算得好准,實際上並沒有承認吧!你不會覺得我是在故弄玄虛吧!」

  這東西是相信的人就相信,不相信的人也能用科學的方法解釋。

  就是——

  其實本質上是給人一種心理的引導,讓他們覺得很準而已。

  但紀淺一直是相信的那一卦。

  程予側頭,咬了一口小姑娘的脖頸,還覺得有些軟乎乎的,他說:「當然不是。」

  「我還敢不相信你啊?」程予輕嘆,「小笨蛋說的話,我能敢說不同意的?」

  「那為什麼拒絕得這麼快!渣男發言!」

  程予很無奈,貼在她耳邊,聲音溫柔綿長。

  「因為別的,我覺得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能掌控。」程予說,「工作和生活就算也是充滿了變數,但我覺得自己可以處理。」

  「嗯?」說得有點道理。

  很多人算這些東西,其實是因為對自己的未來很迷茫,一些沒有安全感的體現,或者有什麼猶豫不決,怕自己走錯路。

  但程予呢?

  程予也不怕走錯什麼路,他有自己堅定的目標和方向。

  就像他瞄準敵人的時候可以一發致命。

  他自己很清楚要怎麼做。

  程予會自己拿捏好自己的人生。

  「但是感情牌…」程予頓了頓,自己都在笑,尾音拖著,又是無奈之意,「但是感情我能控制嗎?」

  紀淺從他懷裡掙扎了一下,轉過去看他。

  這會兒還伸手捏了捏程予的臉。

  程予就看著她,說:「感情是我無法控制的,就像我一開始的掌控是…我無法給你帶來那樣的安穩,當斷則斷,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喜歡你。」

  紀淺聽著笑了,「然後呢?」

  「我也不能掌控你是不是喜歡我。」

  「要是我不喜歡你呢?」紀淺說。

  「那就說明你算得不准。」

  紀淺:「……!!!」

  「那你這也有點逼迫我的感覺了。」紀淺說,「我肯定不會覺得自己的算法是錯誤的,哼!」

  「也沒有。」程予挑了下眉,「畢竟沒有這個可能性。」

  「?」

  「你本來就喜歡我——」

  「?」紀淺翻了個白眼,「把你能的。」

  「嗯,我的確挺厲害的。」程予靠過去,咬了一口她的唇,「畢竟能把你騙到手上。」

  現在是他女朋友。

  再過一些日子,就是他的妻子了。

  以前的程予一定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不會覺得那兩個字是很溫暖的,但是他現在一想到「妻子」這個詞,就覺得心緒都軟乎了起來。

  他的小姑娘,他的妻。

  那是他的紀淺。

  …

  一些短暫的閒聊,兩個人洗漱完就躺上床睡覺了。

  紀淺怎麼也想不到,她當時那麼簡單省略說得一句話,那一句「你也會有很好的結局」這一句話,支撐著程予走過了很多很艱難的歲月。

  紀淺入睡得很快。

  她在程予旁邊睡得安穩,但程予這天沒有很快睡著。

  他側著身,看著面前呼吸均勻平靜的人,偶爾紀淺在夢中睫毛會輕顫,不知道夢到些什麼的時候會下意識抓緊他的衣服。

  有些時候紀淺晚上做噩夢,都會抱緊身邊的人。

  程予的睡眠其實很淺,其實早些時候睡眠質量是不錯的,後來在家裡,因為媽媽的身體狀態不好,他睡前擔心,也很難睡個好覺。

  再後來…

  學校經常臨時集合演戲。

  到現在工作也一樣,如果有緊急發生的事件,他們必須馬上醒來去集合執行任務,隨叫隨到,就連睡覺的時候都一樣。

  所以現在他的睡眠很淺。

  每次紀淺在夢中稍微一動,他醒來就會馬上哄著小姑娘繼續入睡,時間長了,現在紀淺做噩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每天睡得像個小豬一樣毫無動靜。

  不過她能睡好就行。

  程予就這麼看著她入睡,伸手理了理她散落下來的碎發。

  他也突然回憶起某個瞬間。

  大學時期在野外訓練,大一剛開學,一部分人剛開始都堅持不下來,可他從未說過一句不行。

  教官說——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必須要有信念。

  不管這個信念是什麼。

  程予也認真想過,他的信念是什麼呢?是…

  是想幫父親完成沒有完成的事業嗎?

  可後來腦子裡就出現了一個身影,對他說,你會有很好的結局的。

  他必須堅持下來。

  才會有很好的結局。

  也時常在很想她的那些時分,會想——

  既然決定了離開,不再打擾她的生活,那就不要再想了,可是還是會想,會留著那麼一絲的希望。

  他算的是感情牌。

  可他從始至終喜歡的人都叫紀淺。

  如果她真的算得很準。

  那他們真的會迎來好的結局嗎?

  程予,你要堅持下來,努力再次走到她的面前,以現在這樣的姿態走到她面前。

  這樣,才會是有可能的。

  不要把那點可能性自己親手泯滅。

  紀淺翻了個身,程予抬起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滑過,小姑娘壓根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低聲呢喃。

  「你也是我的信念啊。」

  「小笨蛋。」

  ***

  婚禮的前一周,天氣預報就說從1.11到1.13都有降雪的可能,並且因為今年這陣襲來的寒潮影響,今年這幾天可能會格外冷。

  特別是1.11這天。

  大家都在說1.11這天下雪也是挺應景的,以前都說雙十一是光棍節,結果這幾年開始搞一些購物節,很多人開始把仇恨轉移到了1.11這天。

  心好冷的一天。

  真是給本來就心冷更加雪上加霜了!

  但是紀淺特別開心,當天看到下了雪,馬上給程予發了信息。

  【程予哥!!真的下雪了!!希望下大一點!要下到可以鋪起來!!】

  雖然還有兩天就要結婚了,但他們倆今天都還在上班。

  程予這會兒剛好是有空的,回得很快:【哦?不怕冷。】

  【紀淺】:當然啦!!我就想這次下雪下大一點!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大雪了!不知道南溪那邊情況怎麼樣欸,問下我爸媽。

  婚禮是先在南溪辦。

  青宜的雪是下得挺大的,不知道南溪那邊是怎麼樣的。

  【程予】:下個雪這麼開心啊,怎麼都要嫁人了還是傻乎乎的?

  【紀淺】:?

  【紀淺】:我不僅要嫁人了還傻乎乎的,說不定以後我當媽了也還傻乎乎的。

  她以前還要反駁一下,現在是直接接躺平承認。

  那好嘛,她就是傻乎乎的。

  【程予】:?

  【程予】:好。

  【程予】:那以後帶孩子的事情,還是我來吧。

  【紀淺】:什麼意思?

  【程予】:意思是,怕跟媽媽呆一起太久了,家裡就有兩個笨蛋了。

  紀淺:……

  【你說話好難聽哦,跟紀深說話一樣難聽!】

  程予這次沒回文字,他發了個語音,人在笑,隱約還能聽到背景里錄進去旁邊有別人的聲音。

  ——「程哥什麼事兒這麼開心啊?笑多久了。」

  那要結婚了的男人,能不開心嗎?

  程予的語氣悠悠的,還是他的聲音占主要,紀淺聽到他說;「那不一樣的,如果是紀深,他這會兒只會說,這樣你們家裡就是三個笨蛋。」

  【紀淺】:哦,你說得對。

  畢竟紀深把程予也當傻逼的。

  這邊聊了幾句,程予就說忙去了,等會兒有個計時訓練。

  之前紀淺也在想,他們真的每天都能這麼忙嗎?真的每天都有那麼多事情要出去執行任務嗎?

  後來才發現,他們是訓練安排地太滿了。

  偶爾還有解救人質的實訓。

  程予去忙了,紀淺這會兒沒什麼事做,給胡婉發微信問家裡那邊有沒有下雪。

  胡婉回她語音:「下啦,現在眼看著雪越來越大了,剛才跟你爸一起看了眼,家裡外面的小院子都有點開始積雪的跡象了。」

  「家裡那邊好多年沒有積雪了吧?」紀淺也用語音回復。

  「是啊。」胡婉回憶這,「上一次還是你上高中的時候,那年你還跑到外面堆了雪人呢。」

  紀淺的思緒一下子拉回去,想到了那個自己堆得醜醜的雪人。

  因為雪不夠大,她只能堆一個小小的。

  還是因為為了發給程予看堆的。

  「現在總不堆雪人了吧?」胡婉問她,「現在是真的一個大姑娘咯。」

  紀淺沉默了會兒,回她了一個字:【堆!】

  怎麼不堆呢!

  年紀再大,也無法抗拒要堆一個雪人的誘惑。

  而且這次的雪人,她一定要堆給程予看,要讓程予親自看到!

  第二天,他們終於開始休假,紀淺收拾了東西,先回到南溪家裡,按照他們那兒的習俗,婚禮當天程予是要從青宜這邊過去接她的。

  早上八點接親,程予凌晨就要出發。

  今天紀淺自己回南溪,程予只能把她送到車站,分開的時候,紀淺下車,鬆開拉著行李箱的手。

  「抱抱。」她小聲嘟囔,「再抱我一下我再走。」

  程予輕笑,但很快邁步上來,抱緊她。

  只是安靜的擁抱,紀淺認真地聽著他的心跳聲,她感覺今天的程予人有些在發抖。

  「怎麼了?」紀淺開口問。

  程予說,「提前緊張。」

  「嗯?」

  「第一次結婚,也沒經歷過。」

  紀淺聽了笑,往他的後背上拍了一巴掌:「誰不是第一次結婚啊!」

  「那你緊張嗎?」程予反問她。

  「……嗯。」紀淺的手收緊了點,「但是結婚對象是你,我覺得可以放心,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嘛。」

  「嗯。」

  紀淺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兩個人緊緊擁抱許久,最後放開手的時候,她伸手重新拿好行李箱,轉身,走了兩步。

  她又突然回過頭。

  「程予哥!」

  程予的眸子斂了一下,看著她:「嗯。」

  「那我等你來接我啦。」紀淺偏了下頭,「這次我會乖乖等你哦。」

  程予一聲輕笑出聲:「好。」

  每次都會去接她,但這次的意義完全不一樣了。

  程予在某一個瞬間也意識到為什麼婚禮的儀式一定要一步都不能缺,因為這種在慢慢構建完整拼圖的感覺,是別的任何東西都無法帶來的。

  他站在這邊,看著紀淺走遠,背景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隨後才回頭去上車,他人剛上車,段時譽的微信消息就來了。

  【段時譽】:程予,明兒結婚了,什麼感覺啊?

  【程予】:?

  【段時譽】:緊張不丟人,我娶時笛的時候也緊張。

  【程予】:……

  真不知道這人是真的來說好話的還是怎麼。

  【段時譽】:沒事兒啊,到時候你家姑娘把手放在你手上的那一刻握緊點就行了。

  程予笑,回他:「知道,我開車了。」

  程予也沒想到。

  他結個婚,會緊張到這一晚都沒睡著。

  還好第二天開車的不是他。

  伴郎是隊裡的小兄弟,跟他在隊裡關係也挺好的,段時譽人已經結婚了,他也屬於有點英年早婚。

  今天來,就是當個親友團。

  段時譽坐在後面,還跟程予感嘆:「草,剛才覺得程予這人結婚,怎麼感覺親友團少了個人啊?」

  程予:「?」

  「我心想,怎麼程予結婚,紀深那傻逼不來的?還是不是兄弟了?」

  程予:「?」

  他就聽著段時譽在那邊說,段時譽說著說著,自己還挺意味深長地補了兩句——

  「抱歉啊,忘了。」

  「忘了你娶的是他妹妹了。」

  -

  到南溪那邊的時候,快到紀淺家裡。

  這條路他們都很熟悉,以前就走過很多次。

  段時譽又在後面嘖聲。

  「說實話,我有時候還是覺得你挺畜生的。」他說。

  程予笑了,從後視鏡里跟他對視了一眼:「我怎麼就畜生了?」

  「以前叔叔阿姨,對我們不是當親兒子的?」段時譽往前靠了點,壓著聲音,「你還住這兒呢。」

  旁邊一個隊裡的小兄弟認真聽八卦,這會兒也不敢出聲。

  有時候說錯話沒少被程哥收拾。

  這旁邊這個叫段時譽的,一看也不是好惹的主。

  「怎麼了?」程予挑眉,等段時譽繼續說。

  「你跟人小淺住一個屋檐下,跟親哥也差不多了,除了不是一個爹媽生的,當時那關係,不得算上一個異父異母的兄妹嗎?」

  「所以?」

  「所以你他媽的這不是妹控嗎?」

  段時譽一副真的在控訴他的樣子。

  「嗯。」程予看似認真地想了想,「是啊,叔叔阿姨對我們好,所以我也得想辦法改口叫爸媽。」

  「?」草。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歪理?

  還能這樣的?

  「而且叔叔阿姨照顧我們,怎麼說也要知恩圖報。」程予一臉認真,「所以我對小淺好,把小淺娶回家,有什麼問題?」

  段時譽嘁了一聲,懶洋洋地靠回去:「得。」

  反正他怎麼說都覺得自己是有理的。

  已經快到了,這會兒段時譽懶得跟他繼續說,要是battle起來,可以往三天三夜的說的。

  但程予沒打算就這麼結束戰鬥。

  他挑眉,補了句:「誰以前跟時笛爸媽說,我給時笛當親妹妹看的啊?」

  「?」

  「誰說的,我這姓去掉,叫時譽。」程予睨了他一眼,「所以是真的當妹妹看的。」

  段時譽被程予說中,甚至不反駁,他直接啊了一聲,隨後說——

  「哦,那我還真是妹控。」

  平時笑程予是妹控,回頭看看,原來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妹控。

  妹控竟是我自己?

  但如果是時笛的話,可以認,都可以認。

  車拐進最後一個拐角,已經可以看到他們家的院子,這兩天如紀淺所願,南溪這邊真的下了很大的雪。

  剛才來這邊的時候,路邊也全都是積雪。

  現在院子裡也是。

  程予一眼就看到,她家院子裡竟然有一個雪人,竟然還貼心地給這個雪人戴了圍巾。

  但怎麼說…

  的確不怎麼美觀,嚴格來說的確是有點丑。

  程予笑了笑,等到車停到他們家門口,他下車的第一件事是抬頭,看了一眼紀淺房間的方向。

  平日裡,紀淺都不拉窗簾的。

  高中的時候每次來,都能從偌大的落地窗那兒看到小姑娘在房間裡折騰什麼,或者在寫作業。

  有時候她會注意到他來了,站在那兒跟他揮手。

  但是今天窗簾緊閉,一點空隙都沒留,倒是旁邊紀深的房間窗簾是拉開的,而且他人站在那兒,就跟剛下車的兩個人對視。

  段時譽也抬頭看到。

  「嘖。」段時譽輕聲,「你自己看紀深今天這眼神,是不是要把你殺了?」

  「?」

  「奪妹之仇不共戴天啊。」段時譽笑,「雖然平時紀深那吐不出什麼好話的嘴,天天都是說什麼,謝謝你把家裡這禍害收走了,但恨不恨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程予無奈,衝著紀深給了個眼神。

  紀深今天確實沒搭理他。

  「沒想到,你們倆的關係還是會因為紀淺破裂。」今天的段時譽廢話有點多,「我也是第一次跟紀深站敵方,都是因為你這小子結婚。」

  紀深結婚的時候當然是程予去當的伴郎,段時譽也在那邊。

  那會兒三個人站在一起還是一個隊的。

  現在…

  程予拍了拍段時譽的肩膀,學著紀淺的樣子:「譽哥?」

  段時譽:「?」

  你媽的。

  「跟我們小淺學的。」程予說,「一會兒呢,你去牽制住紀深,我去隔壁把小淺帶走。」

  這結個婚的確搞得跟在搶親似的。

  段時譽早就料想到自己今天的工作是這個,最後也只能答應下來。

  「知道了。」段時譽輕嘁,「最後還是得你爹來挑大樑。」

  程予沒否認,在結婚當天還是要能屈能伸的。

  「嗯,謝了。」程予應了一聲。

  他們分頭行動,但是是剛進門就被攔住了,門口堵著很多小朋友,跟他們要紅包。

  這個任務是交給伴郎的。

  「好了好了,都來哥哥這兒拿紅包啊。」小兄弟抓了一把出來,在這些小朋友面前晃了,「這兒這兒,每個人都有份!」

  本來一開始程予找他當伴郎的時候,程予還擔心這人會不會不同意。

  其實現在喜歡當伴郎伴娘的很少,挺辛苦的。

  沒想到這小子直接眼神發光。

  「伴郎嗎?是不是可以掌控發紅包大權的那個角色?」

  程予說是,他馬上答應下來,「我一定好好發紅包!」

  在別人的婚禮現場當一次伴郎,也算是一個夢想中的職業了——

  這邊上樓倒是挺快的,但是要進紀淺的房間就有點困難,因為紀深就等在外面。

  程予給了段時譽一個眼神。

  段時譽還一臉不屑,臉上就寫著「欸,不就是拖著紀深嗎?」

  這事兒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很輕易。

  段時譽往前走,三兩步上,先程予一步,打算把紀深拖著。

  「喲。」段時譽過去,搭著他的肩膀,「晚上玩遊戲?」

  「?」紀深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嫁妹妹,還有心思打遊戲?

  「這話也只有你的嘴裡吐得出來。」紀深說,「你們夫妻倆的確挺行的,眼裡除了打遊戲還有什麼?」

  段時譽和時笛結婚也挺好笑。

  接親現場還在打遊戲。

  段時譽嗤了一聲,勾著紀深的肩膀,試圖把他人往旁邊兒帶。

  程予也剛上來。

  一切看起來都順利得不能再順利的時候…

  紀淺房間的門突然自己開了。

  一道人影一閃而過,突然出來,突然關上門。

  她人往門上一靠,往那邊看了一眼正勾著紀深的人。

  「段時譽啊。」

  出來的人是時笛,她朝著段時譽勾了勾手:「你幹什麼呢?」

  段時譽:「……」

  「好了啊,你跟我過來。」時笛反手就是一個鎖門,隨後把鑰匙拔了,只有從裡面開鎖才能開門。

  她徑直往段時譽那邊走,段時譽直接繳械投降。

  搞定紀深是挺好搞定的,但是他搞不定時笛,他們還藏了這手的話,的確是沒什麼辦法的。

  但畢竟接新娘子這事兒,還是得新郎親自來。

  程予笑了笑,也只是讓段時譽一邊去,他跟紀深面對面站著,一陣莫名燃起來的火藥味。

  看來,今天的確是兄弟情破裂的一天。

  …

  接親這邊折騰了好久,最後婚慶公司的人實在是受不了了,過來催流程。

  「那個,新娘的家屬啊,差不多可以放人了,不然一會兒儀式的時間都趕不上了。」

  他們這才差不多把這個環節收了尾。

  紀深側開一些身子,程予去輕輕敲門,裡面一道女聲傳出來,是程和靜的聲音。

  「誰呀?」她問。

  「是我。」程予應著。

  「哦,程予哥啊,那不開了。」程和靜說,「雖然你也是我哥,但是今天開不開門這事兒要聽深哥的。」

  「我姓程也不能開?」

  「不能!」程和靜的立場也很堅定,「畢竟你今天要帶走的是我的小淺,雖然咱倆一個姓,我也覺得你是我親哥哥,但是呢,就連你這個哥哥都是小淺幫我撿的。」

  程予:……

  嗯,撿的。

  他沒什麼辦法,最後還是只能「求助」紀深:「嗯?」

  紀深這才靠過去,有節奏地敲了兩下門:「好了,開吧。」

  「來啦!」程和靜馬上起身。

  程予都聽到她跑過來的腳步聲了。

  他們幾個的計劃倒是真的挺縝密的,甚至敲門的這個節奏都是提前設置過的,紀深平時是怎麼敲門的程予當然知道,今天這明顯不一樣。

  還要對暗號。

  看來是為了防止他們用點什麼別的手段。

  程和靜過來開門的那幾秒,程予嘆了口氣:「紀深,你可是真把我防得挺狠的。」

  紀深沒否認。

  看來啊,不管怎麼樣,不管是不是覺得妹妹跟他相配。

  要把妹妹嫁出去的時候,這人還是捨不得。

  到了這一天,他還是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妹妹留在這個家裡更多一些時候。

  程和靜過來開門,程予斂眸:「謝謝小靜。」

  隨後頓了頓,還側頭跟紀深說:「放心。」

  雖然這句放心聽起來好像是無用的強調,但無論多少次,他還是得跟紀深強調。

  放心,放心地把妹妹交給我吧。

  程予進門以後馬上加快了步伐,走到床邊,把坐在床榻邊上的小姑娘抱起來。

  「答應好你的。」

  「我來接你了。」

  他的動作太快了,甚至紀淺都沒來得及反應,她本來也在自己的心裡偷偷演練了很多遍,想著一會兒程予進來的時候要怎麼樣。

  要不要伸出手,問他「好啦,你來接我啦?」

  因為他們說好的,那天走的時候說好的。

  但是這些話根本沒來得及問,她就感覺到自己人已經騰空了,直接被程予抱起來,快步往外面走,他的臂力很強,抱著她一路小跑都不會顫。

  紀淺靠在他的懷裡都只會覺得很穩。

  下樓梯的時候,她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說:「走這麼快幹嘛呀,我們又不是趕不上。」

  她可是也有認真在看時間呢!

  「我比較著急。」程予微微低頭,還在人群前親了她一口,「娶你這事兒能不急嗎?」

  紀淺沒說話,只是笑。

  等到到門口的時候,紀淺捏了捏他,跟他說:「程予!你看到門口雪人了嗎?」

  「看到了。」

  「我堆的!昨晚連夜堆的!」有人婚禮前夕還在連夜堆雪人,也是只有紀淺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嗯,能看出來。」

  紀淺:「?」

  雖然程予話沒說完,但是她已經猜到了。

  猜到了程予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只有她會做這麼幼稚的事情,就是說只有她才會堆出長得這麼丑的雪人!

  「那可是我認真為你堆的欸。」她說,「反正你可以覺得不好看,但是你不能嫌棄它哦。」

  「不會。」

  紀淺笑了笑,人被程予放進婚車裡,後面的其他人也跟著上車,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婚禮現場的。

  紀淺嘴裡碎碎念,是她十七歲就想說的話。

  她說——

  「程予哥,看到了嗎。」

  「是我給你堆的雪人。」

  此時此刻,程予在她的身側,輕輕地握著她的手,說——

  「看到了。」

  「我很喜歡。」

  和喜歡她一樣喜歡。

  …

  程予抱紀淺走的時候很急,甚至沒有認真看她,只是匆匆一眼。

  上車以後才認真看了好一會兒。

  紀淺試婚紗的時候程予沒去,她是讓程和靜陪她去的,程予倒不是抽不出時間去,而是紀淺不讓他去,說要是早試婚紗的時候就讓他看到了,那結婚那天就沒有什麼驚喜了!

  她還是想結婚那天有點驚喜的,至少要讓程予看到她眼前一亮。

  所以程予完全不知道紀淺選了什麼樣的婚紗,他當然猜過,小姑娘喜歡粉色,會不會選粉色的婚紗?

  或者…

  她之前看到別人鵝黃色的婚紗也說很漂亮。

  畢竟結婚這件事,還是一件時間線會拉得很長的事情,期間紀淺對很多婚紗都發表過喜歡的看法。

  程予都是從那些她說過喜歡的款式里猜的。

  他怎麼都沒想到,最後紀淺選的是中式婚紗。

  鮮艷的正紅色。

  因為之前沒有確定,他準備的禮服也是西裝,別人的婚禮,新郎和新娘都是穿一套。

  他們倆倒是挺好,一個中式一個西式。

  像兩個今天同一天結婚,但是自己的新郎和新娘都逃婚了,他們倆湊合一起結個婚的樣子。

  程予在車上看了她很久,紀淺問他。

  「幹嘛一直看我呀?」紀淺戳了戳他的手背,「又不是沒看過。」

  「當然沒看過。」

  紀淺:「?」

  程予的眼神一直放在她身上,「沒看過你穿婚紗。」

  紀淺笑:「那是什麼感覺呀?」

  「是——」程予的尾音勾著,有些蕩漾。

  「我的新娘好漂亮。」

  …

  到婚禮現場的時候,差不多儀式已經要開始了,控場催他們倆準備好。

  紀淺和程予沒有站在一個地方。

  儀式,是要由新娘的家人把新娘子帶過去,把新娘的手交給新郎。

  意義是——

  要從這個男人手上交給你啦,以後她的人生就是歸你管了。

  別人結婚都是爸爸帶過去,但是紀淺結婚是紀深帶過去的,這件事胡婉和紀升榮當時也商量了很久。

  最後其實是紀升榮自己提的。

  他說,「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阿深,所以等小淺婚禮的時候,也讓他來完成這件事吧。」

  他們倆呢,就還是安靜地看著就好。

  胡婉自然是沒有什麼異議的,她覺得這樣也好,以前也經常開玩笑,說紀深就跟當爹似的照顧妹妹,那妹妹婚禮的時候再當一次吧。

  婚禮緩緩進行到這一步,進行到要走過去的那一步。

  紀淺和紀深站在長廊的這一頭,而程予站在那一頭,主持人說:「那麼現在請我們的哥哥,把自己心愛的妹妹牽過去吧。」

  他們的步伐很慢。

  紀淺把手輕輕搭在紀深掌心的時候,一陣情緒往上翻湧。

  還好這個長廊真的很長,她還能跟紀深說一些話,背景的音樂聲很響,他們倆之間的對話只有他們倆能聽得到。

  紀淺忽然開口,叫了他一聲:「哥哥。」

  是她小時候很喜歡用的稱呼,後來年紀越來越大,總覺得哥哥這個稱呼有些矯情和幼稚,她就開始只叫一個字。

  只叫「哥」。

  紀深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應著:「嗯。」

  「你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牽著我了。」紀淺說,「沒想到這一次是我結婚欸。」

  她儘量說得很輕鬆,但語氣依舊是帶著哽咽的。

  回憶起來…

  是真的好久了。

  大概是小學的時候,她那個時候還很小,幫人出頭,結果被人推倒在地,膝蓋擦破了皮。

  紀深知道了這事兒,把推人的那人教訓了一頓。

  她那個時候就是牽著哥哥的手回家的。

  因為爸爸媽媽不在身邊,她每次摔倒了,或者不開心,遇到什麼事情…全都是這樣牽著哥哥的手走的。

  再後來,後來好像就只剩下了兩個人之間的鬥嘴。

  青春期好像是個分割線。

  但現在紀淺忽然回憶起了那一切。

  紀深沒說話,但紀淺知道他聽到了。

  在走向程予的時候,紀淺吸了吸鼻子,說:「哥,我也很愛你的。」

  紀深這次應答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一段路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最後停在程予面前。

  儀式在戶外,雖然很冷,還飄著雪。

  但沒有一個人說冷。

  主持人在調侃:「哈哈哈,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有所耳聞,我們今天的新郎呢,其實跟我們新娘的哥哥是很好的朋友,都是兄弟相稱的。」

  下面一陣起鬨聲。

  「所以啊,別人結婚是爸媽要改口,這場婚禮比較特別,可能…以後兄弟變哥哥,得改改口吧?」

  「大家想聽嗎?」

  程予手上也拿著話筒。

  他平時這一聲倒是喊得挺順,今天卻也哽了好幾秒。

  其實也就是一個單字。

  沉默數秒後,才緩緩吐出一聲——

  「哥。」

  平日裡的紀深都會不屑,甚至會罵程予噁心,但今天紀深回答了。

  他也只是一個字。

  「嗯。」

  兩人之間的對話不過兩個字,卻抵得過兩百句話帶來的意義。

  他們之間,本來也有這種默契。

  紀深笑了一聲,抬手,把紀淺的手搭在程予的手上。

  紀深把話筒垂了下去,在交給他手的時候,特地囑咐了一句:「記得輕點。」

  那可是他家的,最嬌的小公主啊,以後,這個寶貝就正式歸程予了。

  程予的目光溫柔地落在紀淺身上,眼底映著那片紅色。

  她站在那裡。

  在這個鋪滿雪,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裡,她一襲紅衣站在雪地中。

  那是他的公主墜落凡間。

  ——【全文完】

  酥皮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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