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番外三/求婚②】

  紀淺稍微愣了那麼一會兒。

  「是這裡!」這是十七歲的紀淺回答的。

  程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伴著這溫柔的光,紀淺跟他面對面站著,隨後看到程予微微抬了一下手,旁邊教室的窗戶忽然開了。

  

  是一樓的某一間教室。

  靠近教務處德育樓這邊的教室都是實驗室,很多時候沒有學生上課就是空出來的,紀淺聽到聲響,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餘光掃到一道身影,從那邊翻窗跳出來了。

  紀淺:……?

  這種熟練的翻窗動作真是像極了她那個倒霉哥哥。

  只是往那邊看了一眼。

  但他手上抱著的淡紫色的花實在太顯眼,紀淺沒忍住多看了兩秒。

  就這兩秒,她忽然發現——

  這個翻窗出來的還真是她那個倒霉哥哥!

  可是紀深為什麼在這兒?還這樣出來?他不是在家睡覺嗎!

  一連串的問題太多,其實不需要一一得到答案,因為現在很明顯,紀深是跟程予串通好的。

  剛才程予問她那一句話的時候,紀淺就隱約有一些微妙的預感,在一起這麼多年了,程予做事的方式她現在是很熟悉的,大概可以猜到幾分,但最後紀淺還是自己否認了,因為她看到程予什麼都沒帶。

  原來…

  不是什麼都沒帶,是交給紀深來打配合了。

  紀深從那邊翻出來以後,三兩步就過來了,把手上的花遞給程予,往旁邊一站,手揣在衣兜里。

  他跟程予說了句:「行了,我的事兒做完了。」

  真的像是個來完成任務的,誰逼他來似的,紀淺掃了紀深一眼,笑出聲,微微低著頭。

  「笑什麼呢。」紀深看著紀淺,「給你們倆小情侶搞這點情緒,折騰人。」

  紀淺應著:「沒什麼。」

  就是想說,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這哥哥說話還是這麼不討人喜歡啊。

  小時候偶爾還是會埋怨哥哥,現在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倒是越來越知道紀深就是這樣,其實背地裡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也不知道紀深這死傲嬌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程予也笑了一聲,隨後說:「行,謝謝哥哥。」

  紀深:「?」

  紀深差點一個抬腿給程予踹過去,他抵著齒,語氣有幾分咬牙切齒:「讓你別他媽這樣叫——」

  「總要改口的,你提前適應適應。」程予說得一本正經。

  紀深一時噎住。

  其實也是,要是程予跟紀淺結婚了,怎麼說,程予的確是得叫他一聲哥的。

  紀深嘁了一聲,懶得管他們倆的樣子,轉了身,隨後又回頭。

  「先走了,我和眠也去逛會兒學校。」

  紀淺的目光跟著挪過去,看到紀深倏然回頭的那一秒,他今天穿著一件連帽衛衣,看著還年輕了幾分。

  平日裡大多數時候都是看著紀深穿白大褂或者有公事穿西裝。

  當然,其實紀淺見得最多的是紀深穿個居家服在家裡晃悠的時候,毫無別人眼中的男神光環。

  但此時此刻,一陣微風吹過,枯葉緩緩下墜。

  一切都像電影裡的慢放。

  或許是因為剛才程予問,十七歲的紀淺。

  她又恍恍惚惚仿佛回到十七歲的那年,她無憂無慮,她的目標只有想站在程予身邊,她只想讓自己成為更優秀的人,才能足夠般配。

  那個時候,她很少去注意到紀深在做什麼。

  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軌跡,而且更多的時候,紀深有時候的確像是個透明人。

  所以,十七歲的她覺得自己是被程予保護的。

  失去程予的時候,仿佛心臟的有一部分都被挖空了。

  但是現在呢?

  現在。

  紀淺看著他,她注意到,紀深跟他們說話,但目光其實是放在她這兒的。

  表面上是在跟程予說話,但紀深的目光也不會離開妹妹半分,從一開始,到現在其實都是這樣的。

  在每一個她覺得哥哥沒在的瞬間,其實哥哥都是在的。

  因為他們是兄妹。

  其實,她本來就不僅僅是被程予保護著。

  只是因為喜歡,她才格外注意到程予。

  紀深轉過去以後,在往那邊走,步子慢悠悠的,是他一貫懶散的味道。

  紀淺這才注意到,喻眠就在那邊的轉角,正在看學校的什麼告示牌,她看得很認真,也沒注意到紀深已經在過去了。

  為什麼紀深會在這樣的日子在南溪,為什麼喻眠學姐也會過來。

  一切都有了答案。

  生命中哪兒有那麼多的巧合,所有的巧合緣分都被他們用來相遇了。

  更多的,其實是幾個人朝著對方的方向走,是絕對會再碰到一起的刻意。

  紀深走了有些距離,紀淺忽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朝著那邊大喊。

  「哥——」

  紀深的腳步頓住,緩緩回過頭來,這個距離也看不清紀深具體的表情,誰能管他是裝作一臉不耐煩還是知道妹妹看不到,所以也不裝了。

  紀淺也不知道。

  但是她忽然笑了,很大聲的說了一句。

  「謝謝你!」隨後還抬起手給他圈了個大愛心。

  紀深在那邊站著,神色不明,但也能看出來也笑了,風撩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隨後紀深轉身過去,朝著喻眠的方向走過去。

  這一刻紀淺忽然覺得。

  是啊,哥哥也同樣在奔向自己所愛的人。

  等到紀深離開,紀淺才轉身過來。

  在剛才那些時刻,程予都沒有出聲打擾她,一直等到她自己回頭。

  「好啦。」紀淺抬頭看著他,舔了舔唇,「我準備好了!」

  面前的人,朝著她邁了一步,聲音很輕。

  像一陣風。

  「我會讓你等到的。」程予斂著眸,睫毛輕顫,「每一次都會。」

  紀淺說最喜歡這裡,是因為十七歲的她等到了程予,等到了程予回來,出現在這個校園裡。

  那二十七歲的紀淺呢。

  程予沒有說太多話,他只是那麼寥寥幾句話。

  「十七歲的紀淺能等到。」

  「二十七歲的紀淺也能等到。」

  男人修長的指尖從花簇中抽出一個精緻的紅色小盒子,紀淺知道這次打開,不會再是硬幣,不會再是一條手鍊或者項鍊。

  就算此刻知道,也很難平復心情。

  每一個環節,每一句話,她好像都能猜到。

  但從程予這裡聽到,她的心潮還是如當年一樣,會顫動。

  「那麼,二十七歲的紀淺,願意嫁給程予嗎?」

  只有一簇花和一枚戒指。

  身旁無人。

  程予其實是個很注重儀式感的人,每個節日都會給她買花,原來紀淺也想過,程予給她求婚會是什麼樣的。

  會叫上身邊的一眾朋友,在大家的簇擁下求婚嗎?

  事實證明不會。

  因為這一切,是他們倆的故事,只需要他們倆此時此刻面對面,以一種看似平淡的方式,締造這個屬於他們的「契約」。

  紀淺抬了抬手,輕輕地應了一道。

  「願意啊。」她當然願意。

  淡紫色的桔梗花,花語是守護,程予時常說,他的感情或許不是那種會讓她覺得十分濃烈的愛,但一定是這樣的。

  淡淡的紫色,一直縈繞在身側。

  無論她看不看得見,無論她在哪兒。

  程予一定會永遠守護紀淺。

  在這個同樣的地點,甚至連風的氣息都和當年相似。

  小怪獸還是等到了。

  等到了那個把她當做笨蛋,又把她當做珍寶的人。

  …

  是很簡單的求婚環節。

  紀淺抱著那捧花跟程予一起走,回頭的時候都沒見著紀深和喻眠人。

  他們逛了一會兒以後,紀淺突然問:「所以叫我哥來是幹嘛呀?」

  好像紀深唯一的作用就是翻牆送了一下花,其他的也都沒參與。

  程予看著前面,輕笑道:「因為紀深是你哥哥。」

  「嗯?」

  「以前的紀淺是哥哥在保護,在你嫁給我之前,不管我做了多少,其實你都是哥哥來守護的。」

  紀淺認真聽著,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

  「花語是守護的花,由以前保護我們小淺的人交到我的手上。」程予解釋。

  他只用解釋這麼一句,紀淺就能明白裡面的所有意思。

  這次求婚只準備了兩樣東西,一個是花,一個是戒指,而戒指是放在花里的,這簇花交由紀深來做決定。

  雖然看似求婚是他們倆的事情。

  但…

  還是要哥哥同意。

  哥哥願意把帶著戒指的,寓意是守護的花交給另外一個男人嗎?

  哥哥說願意。

  是翻個窗都要去送達的對象。

  紀淺想著,突然輕笑出聲,感嘆:「以前譽哥跟我說,我哥說如果我要談戀愛的話,對象至少得是程予這樣的,達不到程予的標準就不考慮了。」

  「哦?」程予挑眉,「所以看似是我蓄謀,其實有可能是你哥蓄謀?」

  得想點辦法,把自己身邊最優秀的兄弟送到自己妹妹那兒去。

  「對!我們倆這是都被我哥盤算得清清楚楚!」

  程予頓了頓,又說:「沒事兒,反正我呢,是自願上鉤。」

  簡單逛了一下校園,他們也一直沒碰到紀深和喻眠,到最後也沒打電話給他倆,畢竟人家也有自己的二人世界。

  離開學校之前。

  紀淺站在學校大門門口,抱著今天收到的花,讓他給自己拍一張照。

  之後又讓保安幫忙拍了個合影。

  她以前還是有點遺憾的,遺憾畢業的時候沒有一起拍照,她高三畢業離開學校在門口拍了照,但照片裡沒有程予。

  現在都能補上啦。

  最後的最後,她抬起手,對著大門那邊學校的招牌,留了一張戴著戒指的照片。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紀深和喻眠都還沒回來。

  紀淺看了程予一眼,笑著問他:「不會又是什麼神秘的環節吧?」

  「怎麼會。」程予輕嘁了一聲,「我不會故技重施。」

  要是故技重施,早就被紀淺看出來了。

  小笨蛋有時候其實還是挺聰明的,倒也不是真的笨蛋。

  紀淺哼唧了兩聲,跟程予一起回到房間窩著,順手給喻眠發了個信息。

  【謝謝喻眠學姐!!!】

  喻眠那邊回得倒是很快。

  一個簡單的「?」

  隨後紀淺收到一條語音消息,點開確實紀深的聲音。

  「紀淺,到底是誰給你們倆送的東西啊?」

  程予也聽到,湊過來,「要幫你回嗎?」

  「不用!」紀淺拒絕,「你要跟我哥聊天,你們倆自己沒微信嗎?」

  要是讓程予回。

  那就是兩個傻逼拿著自己對象的手機給自己兄弟發信息。

  真的很傻逼。

  紀淺清了清嗓,隨後說:「你什麼什麼啊?這個語氣搞得好像我胳膊肘往外似的。」

  紀深回了句:「啊?」

  他尾音拖拉得很長,聽著不是否認,但也不是肯定的回答。

  紀淺直接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哥,那喻眠學姐是我嫂子,就算是你做的事,我跟她說謝謝又怎麼了?難道嫂子是外人嗎?」

  「你這樣倒是挺跟喻眠學姐見外的。」

  「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啊,嘴上說著喜歡我們學姐,結果現在都不把她當自家人啦?」

  「怎麼可以說我們喻眠學姐是外人呢!!!!」

  「那可是我嫂子!」

  這次對面沒有回語音消息,但還是回了信息。

  【...】

  其實紀淺這句謝謝喻眠學姐的意思是——

  謝謝喻眠學姐在愛他。

  紀深跟程予不愧是好兄弟,其實他們倆的求婚都是很低調的,甚至紀深和喻眠就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工作日。

  真正的,在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就把婚求了。

  這事兒還是後來某次跟他們一起吃飯,紀淺發現喻眠手上多了戒指,這才問出來,不然根本沒人知道他們倆已經把結婚這事給定了。

  還挺神秘。

  那會兒紀淺難免要說紀深幾句,說怎麼給喻眠求婚這件事都不告訴她這個當妹妹的。

  硬要說的話,紀淺覺得自己可以勉為其難算個CP粉。

  紀深當時也就是清淡地看了紀淺一眼。

  「跟你說?」

  「跟你說了,你不來搞破壞就算是好事兒。」

  紀淺:「?」

  「反正你呢,可就一直覺得我搶了你的喻眠學姐,你不得來拆散?」

  「……」

  紀淺心想,她還沒這麼過分。

  但她也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那程予給她求婚的時候,紀深估計也不會參與,怕他也忍不住要拆散一下這對小情侶。

  反正她跟紀深一直都是這樣的相處。

  但事實證明。

  紀深在某些關鍵時刻,其實還是很靠譜的。

  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叫喻眠嫂子,會不會在那邊偷笑,雖然這次他還是很無語的一副模樣,給她回了幾個點。

  但她覺得紀深一定會偷笑的!

  …

  那天拍的照片紀淺都沒有馬上發。

  是等到後來的某一天,她突然發了個朋友圈,把這三張照片一起放了上去。

  ——【恭喜紀淺同學。】

  ——【順利畢業啦。】

  其實紀淺早就畢業了,但以前的畢業只是「學業」結業,這次的畢業是很徹底的畢業。

  是她所有的青春年少,包括那份愛戀。

  她給自己評論了一條。

  ——【在這裡經歷了我的一生。】

  遇到了這一生都會相伴的人,而她也會跟這個人結婚。

  很久沒有發過全部分組都公開的朋友圈,她這條消息一放出去,整個朋友圈都炸開了鍋。

  「我草!紀淺要結婚了嗎!」

  「嗚嗚嗚嗚小淺也結婚了,我的青春結束了!!」

  「啊啊啊啊是程予嗎!」

  「靠,竟然是程予!」

  「哈哈哈我高中的時候就覺得你們倆有點問題,恭喜呀!什麼時候能吃上喜糖!」

  「我只能說一句般配!」

  紀淺這條朋友圈猝不及防,就連程予都沒反應過來。

  本來以為她當天就會發,結果紀淺那天根本沒發,過了好一陣子都沒發,程予也以為她可能不會發了,或許想等到婚禮的時候再放吧。

  小姑娘現在倒是挺低調的。

  後來時間過了太久,連程予都忘了她拍了照沒發這事。

  沒想到今天突然發了。

  早上從家裡離開的時候,他們也跟往常一樣,沒什麼差別,並沒有覺得今天是什麼很特別的日子。

  程予看到以後給紀淺發了個信息,不過他也是快要下班走的時候才看到,紀淺估計也在忙,沒有馬上回復。

  晚上回家,今天是程予先到家,他收拾了一下,先去了一下附近的超市。

  因為發現家裡沒有零食囤貨了。

  小姑娘的確是長大了,現在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但唯一沒變的就是——

  她還是會半夜爬起來找零食吃。

  有時候晚上餓了沒吃到東西就覺得自己委屈。

  程予出去給紀淺買了些零食,再次到家的時候,發現紀淺正癱在沙發上,她看到程予回來,慢悠悠抬頭:「回來啦?今天也好晚哦。」

  「回來一會兒了。」程予應著,給她示意了一下,「去給你買零食了,不然一會兒找不到吃的又委屈。」

  紀淺馬上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

  「愛你!!」她衝過去把程予抱著,好像馬上又恢復了活力,「還是我們家程予哥懂我!!」

  「是啊,跟個小倉鼠似的,囤貨。」程予把東西先放在一邊,順手把她摟過來,單手就把她抱起來。

  紀淺還是覺得,程予拎自己就跟拎小雞崽一樣,很輕鬆。

  他把紀淺抱過去,摁了一下她的肩膀讓她坐下,隨後伸手幫她捏了捏後腰和肩頸的位置,這些地方她都經常疼。

  「今天怎麼突然發之前的照片?」程予捏著,順口問道。

  「就是要今天發呀。」紀淺閉著眼,偶爾疼還吸一口氣,「必須是今天這種日子!」

  「嗯?」

  程予回憶了一下,實在沒從自己的記憶中找到關於這一天的什麼,紀淺會在意的一些日子他基本都記得。

  想了一會兒沒有得到答案,程予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

  ……要是有什麼重要的日子他給忘了,紀淺不得跟他鬧騰?求生欲讓他繼續在腦內搜索,但找不到這一天。

  怎麼都找不到。

  紀淺還在碎碎念;「這麼重要的日子,肯定是必須今天。」

  程予輕聲試探:「什麼日子…?嗯?」

  他很少說話這么小心翼翼的,紀淺在認真享受今日份的舒緩按摩,也沒在意程予的語氣,根本沒發現什麼不對勁。

  紀淺只是下意識回答。

  「是…」她閉著眼,思緒亂飄,「是我喜歡上你的日子。」

  程予的手突然一停,連呼吸都收緊了。

  他什麼都猜到,但沒猜到會是,她喜歡上他的這一天。

  程予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下來,紀淺慢悠悠睜開眼,微微側頭:「怎麼啦?」

  怎麼不按了!她正享受呢!

  紀淺一轉過去就撞進他的眼眸,看到他的眸光輕顫了一下,隨後被程予摟進懷裡。

  下一瞬是忽然襲來的氣息,是突降暴雨般的吻。

  程予單手卡在她的腰上,一陣輕推,很輕易地把她人放倒在沙發上,隨後男人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動。

  紀淺現在人還是懵的。

  她還在享受按摩嗚嗚嗚,怎麼突然就被人壓住了!

  「怎麼…」紀淺開口。

  「突然想抱你。」程予的聲音有些壓著,聽著還有幾分啞。

  有一些微妙的情愫在聲音里波動。

  紀淺稍微動了一下,但她就被程予禁錮著,他低頭吻她,準確一點說是要咬,輕輕咬著她的唇,在紀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加重力道。

  紀淺人沒動。

  這會兒人倒在柔軟的沙發上,她覺得自己都快陷進去了。

  被程予一碰人就開始隱約有些發軟。

  這個抱一下的意思,可不像只是伸手擁抱的抱。

  其實下班回來就只想躺著,本來就不想動的,剛才是聽到他買零食了才爬起來的。

  結果現在又回到剛才的位置。

  外套早就搭在了置衣架上,她只穿著一件內搭的毛衣,男人的指尖很輕易地從下擺鑽進去,捏了捏她,他低頭輕咬她的脖頸。

  紀淺覺得有幾分癢,但無法動彈,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樣,感官傳過來的時候,她只能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腿,往上一個屈膝,頂到些許。

  「程…」她的聲音都啞住。

  程予。

  連這個名字都不能完整地吐詞。

  她感受到游離的唇最後停下來,程予的手輕輕一個撥弄,動作輕得像是只是點了點水面上的落葉。

  而她自己就是那落葉。

  指尖輕捻,輕輕撥弄她,他舌尖的抵了一下,往裡面探。

  紀淺感覺自己完全說不出一句話,只能讓自己的呼吸儘量平復,但怎麼都平復不下來。

  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

  只要他這樣,她每次都會暈乎得格外快。

  等到程予抬頭的時候,她終於得以緩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話,竟然聽到程予問她——

  「喜歡嗎?」

  騷里騷氣的,尾音揚著。

  紀淺的臉一下子滾燙。

  …過了這麼多年,再以後一點都是要結婚的人了,她還是會因為這些臉紅,久久消不下去。

  她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眼,有些羞惱。

  「你幹嘛呀…」紀淺小聲說,聲音聽著幾分嬌,「這兒好好說著話呢。」

  「做點事兒,想哄你開心一下。」

  紀淺:……!!

  說實話,男人哄人的方式,有時候真的挺別致的。

  她輕咳了一聲,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坐起來。

  「嗯…」紀淺說,「好吧…就算你技術還行。」

  「還行?」程予側過去睨了她一眼,「就只是還行?」

  「好,很好。」紀淺趕緊投降,隨後小聲嘀咕,「不過你這也挺突然的。」

  他笑了一聲,「跟你發朋友圈一樣突然?」

  「哪兒突然,我這是早就想好啦。」紀淺說,「只是你覺得突然而已。」

  他的確是覺得突然,所以怔了一下,但很快只覺得有點想抱緊她的衝動。

  僅僅是擁抱都不夠的那種衝動。

  人類的親密關係,一定是要有親密。

  紀淺忽然反應過來,湊過去戳了一下程予的臉,說:「你不會是因為…剛才一下子太感動了!所以才?」

  程予沒否認。

  紀淺笑得前仰後翻的,說;「程予哥,你有時候真的會有很可愛的瞬間欸。」

  她大多數時候覺得程予是很溫暖的大哥哥,但偶爾也會有這種小時刻,她會覺得程予其實有些笨拙的可愛,就像在這個時候。

  他也只會做點那種事情來表達自己這快要溢出來的情感。

  真的是靠自己的行動來證明。

  紀淺笑了好一會兒,隨後還是靠在他懷裡,她抬了抬手,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程予還挺會選的。

  給她選了粉鑽。

  「喜歡上你的那瞬間不能跟大家宣布,那要跟你結婚這件事,總要在這天跟大家說吧?」紀淺總會有這種奇怪的紀念日倔強。

  「以前沒聽你說過。」只要紀淺之前說過的日子,他都會記得的。

  「我也是當時才想到的!」

  那天從學校離開,她頻頻回頭,程予還問她是不是捨不得,她說不是。

  她當然不是捨不得。

  她只是感覺回頭的時候,會有一些以前的記憶像風一樣灌進來。

  本來是打算那天就發的,在被求婚的那天發,但在某次回頭以後,她突然想到那天。

  她覺得程予成為自己守護神的那天。

  當時他站在那主席台上,替她掃去了所有的污穢。

  紀淺是從那一刻開始喜歡程予的,至少,是從那一瞬間開始確定的。

  程予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怎麼連這種日子都還記得啊?喜歡我這件事,已經準確到某一天了嗎?」

  「嗯!」紀淺點頭,「不過,我也還是回去翻的日記本才記起來日期的啦。」

  剛開始萌芽的喜歡,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無法告知。

  只能在日記本上記錄下那少女心事。

  程予往後仰了一下,「那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嗯?」

  「我也不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啊——」程予的聲音帶著笑,還有點無奈。

  「是哦。」紀淺也沉思了一下,「那你想想,大概是什麼時候?總有個!模糊的記憶吧!」

  程予閉了閉眼。

  紀淺一直很期待地看著他,等過了會兒,才看到程予的唇微微動了一下。

  「我一開始,的確是把你當妹妹看的。」程予說,「所以那會兒,我在你面前都是自稱哥哥。」

  跟紀深一樣。

  先把自己的位置擺正。

  那或許是某個時刻,他突然不在她面前自稱哥哥了開始,紀淺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她那會兒並沒有注意到這微妙的變化。

  她正想著,突然被程予攬過去。

  他說。

  「總之呢——」

  「就突然有一天意識到。」

  「不想給這小怪獸當哥哥了。」

  「我得當她男朋友。」

  紀淺聽著,心緒稍微動了一下,但她最後還是笑出聲,抬腿輕輕踹了一下他的腰,隨後被男人捏住腳踝,往他那邊一拉。

  她腿搭在程予身上。

  「哦?」紀淺眨了眨眼,「我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時候了,但是怎麼這樣看起來,你也挺畜生的啊?」

  「?」程予垂眸,「什麼畜生?」

  他輕笑,尾音勾著:「把好兄弟的妹妹照顧到自家戶口本上了嗎?」

  紀淺啊了一聲,微微挑眉等他繼續狡辯。

  程予幫她捏了捏腿,隨後說:「我這是認真負責的態度。」

  「嗯?」

  「既然都答應了人要照顧好,那肯定得往自己戶口本上照顧啊。」程予還挺理智氣壯,「照顧一小會兒算什麼事?」

  「……?」

  「那肯定得照顧一輩子的啊。」

  紀淺咽了咽口水,被程予這個說法打敗,最後只能輕輕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說:「嗯…那謝謝你,這麼負責。」

  「沒事兒,我會一直負責的。」程予彎腰,伸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用你自己還債就行。」

  紀淺:……。

  嗯,好的。

  她的餘光又掃到手上的戒指。

  突然有一種,自己這一生都被這人套牢了的感覺。

  紀淺挪了挪身位,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從後面抱著他,腦袋放在程予的肩膀上。

  她在他的耳邊輕輕呼吸。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不重要啦。」

  「因為——」

  「因為我當時喜歡你的時候,也沒有奢求過結果,我只是覺得能喜歡程予真是太好了。」

  如果能喜歡上他這樣的人。

  遺憾也不能算是遺憾。

  程予輕笑了一聲,紀淺趴在他的背上,能感覺到他的胸腔和背部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那我喜歡你呢?」他問。

  「那就是不能再幸運的幸運啦!」

  紀淺回答完,側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愉悅的笑。

  「愛你哦。」

  這漫長又短暫的一生里,她覺得只要這樣就好。

  她最為理想的,在夢裡想過的一生。

  就是跟程予一起度過的每一個普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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