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爭執


  (081)爭執

  「你們二人追隨我多年,不會不清楚我的心性。我歷來厭惡朝堂爭鬥,之所以參與奪嫡,為的就是解救天下的黎明百姓。太子心狠手辣,將來若是繼承皇位,百姓將永無寧日。我放棄小我,解救蒼生,就是因為心繫百姓,心繫天下,不忍百姓受苦。可你們現在竟然讓我做出背棄百姓之事,我如何能答應?」年輕的男人表情沉寂,聲色沉沉,近乎詰問。

  他抬步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深沉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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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一瞬,繼續說完餘下的話:「咱們的陛下早已不是當年登基時的那個陛下,權力將他慢慢變得狹隘猜忌,自私涼薄,近乎冷血。他又自小偏愛太子。他極有可能為了包庇太子,而鎮壓上書請願書的民眾。我林木森可以忍受任何的勾心鬥角,必要之時也可以使用計謀。可我堅決不能容忍自己將百姓陷入險境,做出傷害百姓的事情。這是我的底線。這件事我只當沒聽過,以後不要再提了。」

  他不怕與太子為敵,更不怕對方使出的一切陰招,他總能見招拆招,從容應對。他是很想扳倒太子,報他三番五次的陷害之仇。可他絕不會以百姓為代價,讓這麼多的民眾作為自己上位的墊腳石。利弊得失他自會衡量。君子坦蕩蕩,有所為,有所不為。在他心中始終豎著一桿秤,天下百姓永遠都站在重的那頭。

  「殿下你怎麼這麼軸呢!」徐成靖心有不甘,還欲再說。

  「好了成靖。」穆遲一把拉住徐成靖,「殿下已經累了好些天了,咱們讓他好好休息吧。」

  「都出去吧,本王想靜一靜。」林木森抬起右手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頭昏腦漲。

  「微臣告退!」三人趕緊退出了房間。

  徐成靖氣不打一處來,嚷嚷道:「這麼好的機會,殿下就這麼放棄了,多可惜啊!他就是太善良,把百姓看得太重,這樣的人如何能爭得這天下?」

  穆遲安撫道:「咱們三個自小就和殿下一同長大,又不是不清楚他的心性。除了王妃,百姓就是他的軟肋。他是絕對不可能做出有損百姓的事情來的。」

  謝礪平嘆一口氣,無奈道:「就是知道他的脾氣,我才心疼他。心地如此純良,他又怎麼能登上那九五之尊?就算他坐上了皇位,他又能守幾年?」

  穆遲:「有些事是急不來的,慢慢來吧。」

  「都火燒眉毛了,還慢慢來。」徐成靖看著穆遲,「要不咱們去找王妃說說看,讓她替咱們再勸勸殿下怎麼樣?殿下一貫聽王妃的話,興許她的話殿下會聽呢!」

  穆遲:「咱們的這位王妃不是嘉寧郡主,她跟殿下一樣討厭爭鬥,心繫百姓,她是不可能勸殿下做他不喜歡的事情的。你們倆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三人各自回了房間。

  ——

  可徐成靖不死心,打算去找葉世歆砰砰運氣,萬一她答應了呢!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葉世歆,道明來意。

  葉世歆說完,冷冷一笑,「少將軍這個忙恕我無能為力。」

  徐成靖不解,「為何不能幫忙?」

  「你自小同殿下一起長大,他的為人想必你也清楚。你和殿下不僅是兄弟,更是摯友。身為兄弟和好友,你難道不應該尊重殿下的選擇嗎?何必強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我承認這確實是一條捷徑,如果賭贏了,就能一擊即中,扳倒太子一黨。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若賭輸了,會有多少無辜的百姓因此而遇難?到時候你讓殿下怎麼辦?他會多麼愧疚?興許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葉世歆冷眼看著徐成靖,厲聲說:「奪嫡之路固然艱難萬分,可我不相信這會是唯一的出路。我們還可以想其他辦法。不一定要犧牲這些無辜的百姓的。」

  「其他辦法?」徐成靖不以為意,提高聲線,「你說得倒是輕巧。你以為太子是善茬啊?隨隨便便就能扳倒。然後殿下就能得到皇位了?你真是太天真了。我告訴你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咱們這群人能不能活著回到京城都難說。」

  「我不懂你們的籌謀,我只知道我不會為難心愛之人,讓他違背本心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話不投機半句多,葉世歆不願再與徐成靖浪費口舌,「我還有去找長公主說話,少將軍請回吧。」

  徐成靖此人是好人沒錯,可他性子偏執,做事認死理。在葉世歆這裡碰了釘子,他卻並未因此放棄。他還是要去找謝礪再商量商量,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對策。

  男子漢大丈夫,做大事的人又怎麼能婦人之仁,拘泥於小節。那九五之尊怎麼可能那麼好坐,不付出點代價誰都坐不上去。

  ——

  徐成靖來到謝礪的房間。看他這般灰頭土臉的樣子。謝礪便知道這人肯定是在王妃那裡碰釘子了。

  謝礪給徐成靖泡了杯熱茶,「穆遲早就說過王妃不會答應的,你偏不信,還專門跑去碰釘子。」

  徐成靖癟癟嘴,氣鼓鼓地說:「我這不是不死心嘛,想著去碰碰運氣,萬一王妃答應了呢!」

  謝礪:「王妃心善,她是不會答應咱們的請求的。」

  徐成靖雙手握緊拳頭,「可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絕佳的好機會就這麼被放棄,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謝礪:「殿下不同意的事情,咱們誰都沒辦法。依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咱們再另外想對策。」

  「我仔細想了一晚上,我是真覺得這法子可行。我連整個流程都已經想好了。」

  謝礪抬了抬眼,「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這件事最好發生在我們離開隴西之後,發生在李淳佑在隴西的這些天。」

  「你打算怎麼做?」

  徐成靖問:「你還記得那個冒死上諫的隴西小官麼?」

  「我對這個人的印象很深刻,一個府衙的小小師爺,竟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不惜冒死上諫。」

  「這人的確是個人物,朝廷若是能多一些這樣的當官員,也不至於會像今日這般污濁不堪。當時事情一出,殿下也敬佩這人是條漢子,怕他被太子的人追殺,特意讓松露將他保護起來。現在就在京城的寒門街躲著呢!」

  「提他做什麼?這人有什麼用?」

  「這個人最了解隴西旱災的內幕,也最熟悉當地百姓。若由他出面煽動民眾請願上書,揭露太子惡性,到時候民怨沸騰,看陛下還不治太子的罪。」

  「這的確是一條好法子。可眼下殿下不同意,你想再多也沒用。」

  「我不甘心。明明勝利就在眼前,可殿下愣是看不到。」

  「如果咱們現在抓緊時間回京,去見一見這位師爺,並將他帶回隴西。趁著李淳佑還在這裡,一定要讓他把事情鬧大。這可是送給太子的一份大禮,保准殺他個措手不及。」他越說越興奮,眉飛色舞,「你且等著吧,這次我非得讓太子付出點代價不可!」

  ***

  過兩日就要啟程回京了。說實話葉世歆還有些不舍。在隴西的這段時間她雖然很忙碌,晝夜顛倒,難得才有得休息。可忙碌帶給她巨大的充實感,救治病患,幫著晉王殿下治理瘟疫,她能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京城的日子太過壓抑了,終日裡無所事事。她空有一身的好醫術,卻毫無用武之地。

  在這裡能救治百姓,施展醫術,和這些病患待在一起,她才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可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旦回到京城,她又會變成那個衣食無憂的晉王妃。她是葉世歆。而不是柳星葉。

  柳傳言此番帶領流沙谷眾人為隴西的旱災和瘟疫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晉王殿下知道柳傳言不屑於朝廷的嘉獎。於是他打算等回京以後找機會特意宴請理柳傳言,感謝他和谷內眾人對隴西的貢獻。

  葉世歆聽說了他的想法,笑著說:「我師兄那人行事隨性,從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殿下怕是請不到他的。」

  晉王殿下倒是不甚在意,悠悠道:「他來不來是他的事,可本王的禮數卻不能少。」

  葉世歆:「殿下設家宴他或許還能賣你個面子來王府赴宴,可你一旦大張旗鼓宴請他,他是絕對不會來的。有這功夫,他還不如找姑娘喝酒來得自在。」

  林木森:「那就設家宴,我親自去請,不信他不來。到時候你隨我一同前去。」

  「既然是殿下要請的客人,殿下去請才顯得有誠意,我可不想去湊熱鬧。」

  林木森:「……」

  「我又沒說不去,咱倆一起去,勝算大一點嘛!他不賣我這個王爺的面子,好歹也會賣你這個師妹面子吧?」

  「那殿下可就想錯了,我和我師兄從小就不對盤,打架打到大。」

  林木森:「……」

  「你師兄大你幾歲?」

  「他大我四歲。」

  「那也到了婚配的年齡了。」

  「年齡是到了。不過尋常女子哪裡入得了我師兄的眼。」

  那樣謫仙一般的人物,世間尋常女子自然配不上他。

  「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們這對師兄妹從小一起長大,你倆竟然沒成。」

  「我倆天生相衝,一見面就插架。每次他要是不數落我一番,他絕對不會罷休。別說我對師兄無意,他也壓根兒看不上我。」葉世歆想起柳傳言之前的話就格外氣憤,「殿下請旨賜婚之時,你猜我師兄當時怎麼說的?」

  晉王殿下抬了抬眼,「怎麼說?」

  葉世歆:「他說你是因為眼神不好使才會看上我的。」

  林木森:「……」

  「胡說!」男人當即板起臉,「我家歆兒明明這麼好。」

  她那麼好,好到他都忍不住將她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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