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暗殺
(082)暗殺
柳傳言歷來就喜歡當一個閒散子弟,隴西的災情一得到控制,他就提前走了。連道別都來不及道別。
晉王殿下一行人隨後也啟程返京。
怕被太子的人追殺,他們悄悄走了水路。
比起隴西,京城的冬天似乎要來得更早一些。十二月一到,京城就已經下了兩場雪了。
紛飛大雪迎接他們回城。白雪皚皚,京城一片沉寂。
闊別一個多月再回京,葉世歆突然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好像對京中的一草一木都生出了異樣的情感來。
她明明是不怎麼喜歡這座皇城的,繁華熱鬧,寸土寸金只是它的表象,事實上它充滿了算計和爭鬥,惹人厭惡。離開隴西之前她還覺得可惜,又要回京城做她的晉王妃,整日無所事事了。
然而當她真切地踏入城門,她對周遭的一切又感到無比熟悉。像是回歸到一個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莫名多出了一種神奇的歸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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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讀書常聽夫子提到京城,天子腳下,皇城巍峨,滿城的紅牆綠瓦和才子佳人,好不氣派。
後來因緣際會,她親自入了那座皇城。
他說:「京城固然繁華,不過那裡的人追名逐利,爾虞我詐,很多人一生都困在裡頭出不來。我怕你會失望。」
她開始還不信,慢慢的她就見到了它的本來面目。她這樣隨性而為的人,一生渴望自由,厭棄勾心鬥角,她覺得自己不適合待在京城。她只想快一點逃離。
一邊討厭著京城,一邊又不得不待在這裡。然後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對京城產生歸宿感。命運的安排從來就讓人意想不到。
人真的會因為一個人而停留在某個地方。京城是晉王殿下的戰場,是他永遠都無法逃避的地方。他必須留在這裡。為了他,為了自己所愛之人,她也甘願留在京城,陪他一同面對這些刀光劍影和猜忌爭鬥。
葉世歆悄悄掀開馬車帘子,外頭夜色濃沉,光束之下,雪花亂舞。
皇城巍峨,城牆之上白雪覆蓋,蒼莽一片。雪片打著捲兒從高處落下,無聲無息,愣是沒驚起半點聲響。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終其一生,她或許都繞不開這座皇城了。
車輪滾滾,馬車疾馳,碾碎了地上無數雪沫子。
葉世歆伸手探到那車外,攤開掌心,那些晶瑩俏皮的小東西悄然落入她手中,轉瞬間便化為點點雪水。
「南境四季如春,我也是到了京城才見過雪。我回京那天,京城也像現在這樣在下雪。漫天的雪花,紛飛起舞,特別的漂亮。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雪,心裡覺得十分的興奮。還讓畫眠裝了一罐子的雪放在房中。」她回憶著過往,臉上不知不覺就露出了笑意。
真快啊!不知不知中一年的時間就已經過去了。
林木森往車簾外瞥一眼,對外頭的雪生不出任何欣賞之意。
比起塞北大漠,這京城的雪也似乎變得斯文秀氣了許多。即便是大雪,雪片飄落的也格外溫柔纏綿,似鵝毛,更像極了京城陽春三月的柳絮,細細軟軟。
而北境的雪卻是狂野的。北風捲地,揚起滾滾黃沙,雪花在風中亂舞,張揚跋扈。
林木森不喜歡京城的雪。它太軟,難免失了風骨。他獨獨偏愛北境的雪,肆意飛揚,頗有個性。
他輕聲告訴葉世歆:「你是沒見過北境的雪,你若是見過北境的雪,你絕對瞧不上這京城的雪。京城的雪太軟,難免失了風骨。北境的雪狂野跋扈,張揚熱烈。」
葉世歆是去年六月入的北境軍營,當時臨危受命替晉王殿下解毒。那時北境正值炎炎夏日,還未入冬,自然是看不到雪的。
「以後若是有機會,真該去看看北境的雪。」
「快了,等我處理完了京城的這些污糟事兒,我就帶你去北境看雪。若虛湖的雪景乃北境一絕,你定會喜歡的。」
葉世歆憧憬著,憧憬看一場若虛湖的雪景。
馬車左拐進了長興街。再穿過兩條長街就是晉王府了。他們離家越來越盡了。
出了長興街年輕的男人卻突然吩咐:「松露,走寒門街。」
白松露駕著馬車,麻利地應一聲:「好的殿下。」
葉世歆收起馬車帘子,看著身側的男人,「殿下是怕太子的人埋伏?」
林木森:「這一路咱們走水路,且行蹤隱秘,太子的人根本就找不到機會下手。我那位二哥肯定坐不住了。他肯定不會放過這最後的機會。」
京城守衛森嚴,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殺人這分明是不明智的選擇。可太子心狠手辣,又急於殺人滅口,他很有可能會在這周邊設埋伏。
如此雪夜最適合殺人了。大雪下一整夜,任何痕跡都會被徹底掩蓋。
馬車剛入寒門街,二十幾個黑衣人從天而降。
馬受到驚嚇,發出一聲嘶鳴。
白松露拼命拉緊韁繩,這才穩住馬車。
「殿下,他們來了。」他對著車裡說。
林木森與葉世歆對視一眼,問:「來了幾個?」
「二十多個。」
他勾了勾唇,輕蔑一笑,「看來太子是想讓本王今夜葬身此地。」
穆遲冷靜地說:「殿下,你帶王妃和公主先走,我和謝礪來解決掉他們。」
畫眠對著葉世歆說:「小姐快走,我留下幫穆軍師。」
流沙谷的人從小習武,個個都武藝超群。畫眠的功夫絲毫不亞於穆遲等人。
葉世歆是谷內唯一不會武功的人。因為師父不讓她學功夫。就連傍身的三腳貓功夫也不教給她。師父說她生來就是行醫救人的,應當潛心專研醫術,不該花費心思去學別的。再者師父也不喜歡女孩子整日裡打打殺殺的。
她傻傻的聽了師父的話,以至於一招半式都沒學過。如果她學了功夫傍身,現在也不至於這般驚慌失措。
經過隴西一行,長公主似乎長進了不少,人也變得穩重了。若是擱到以前碰到這種情況,她肯定會大驚失色,哭爹喊娘的。可這次她非但沒哭喊,反而還表現得特別鎮定。
果然隴西一行沒白帶她去。一個人只有深入社會的最底層,見識過真正的生死離別,她才能成長。
一場惡戰是在所難免的。
晉王殿下親自駕車,拉緊韁繩,沉聲叮囑:「你們坐穩了。」
葉世歆和林靜言趕緊扶住馬車的把手。
馬車以最快的速度飛馳起來。
黑衣人緊追不捨。都是頂尖的高手,個個功夫了得。手中的刀起起落落,刀光劍影。有兩個試圖跳上馬車。
男人面容沉靜,冷靜異常。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利刃出鞘,電光石火之間,血濺得到處都是。黑衣人一頭從馬上栽了下去。
「啊!」林靜言瞬間驚嚇出聲,臉色慘白。
別看長公主殿下平日裡飛揚跋扈,是京城有名的小霸王。可她完全是紙老虎一隻,真遇上了真刀真槍的殺人,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葉世歆趕緊伸手去遮住她的眼睛,「別看了。」
她比林靜言要冷靜一些,可畢竟是殺人,她的臉色也不免白了幾分。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木森殺人。手起刀落,利落乾脆,轉瞬之間兩條人命就沒了。
他的動作是那麼的嫻熟。不像是在殺一個人,而是在殺一隻雞。不對,應該比殺雞還容易。殺雞還需要砍好幾刀,可他只用了一刀。一刀一個,就跟砍蘿蔔一樣輕鬆。
到底是叱吒戰場的男人,殺人不過是家常便飯,自然手到擒來。
敵人追得緊,馬車在街上疾馳,顛簸不斷。葉世歆的胃裡翻江倒海,難得得厲害。兩個姑娘緊緊抱在一起。
她明顯地感覺到馬車後面跳上了人,還沒來得及出聲喊,敵人的刀就已經刺了進來。
一刀連著一刀,馬車很快就被拆了。
黑衣人蒙著黑色頭巾,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可個個眼神狠戾,凶神惡煞的。
「啊!」兩個姑娘同時發出一聲尖叫。眼看著刀朝自己逼近,近在咫尺,即將刺入兩人的心臟。
葉世歆瑟瑟發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她只聽到「呲」的一聲響,刀劍相碰。敵人的刀並沒有刺入她的心臟。
再睜開眼,黑衣人已經死了,就倒在自己的腳邊
葉世歆本能地把腳一縮。
男人一把拉住她手,輕聲安撫道:「別怕,沒事了。」
那一刻,她再也沒能繃住,一把抱住他腰,潸然淚下。
「剛剛我都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劫後餘生的感覺分外慘烈,她喘息未定,嗓音帶著哭腔。
男人的懷抱寬厚溫暖,能讓人瞬間安心。
林木森抿嘴一笑,「王妃那麼好,本王可捨不得讓你死。」
「你倆別擱那兒恩愛了,趕緊幫我一把。」林靜言發出虛弱的聲音,她被黑衣人死死壓住腳,動彈不得。
葉世歆:「……」
林木森:「……」
兩天聽到聲音,不約而同回頭。只見長公主坐在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林木森趕緊解救了長公主的腳。
全部敵人都被解決掉了,馬車也不能用了。
三人捨棄馬車,一路小跑回了晉王府。
管家張嬤嬤見三人一臉狼狽,晉王殿下身上還沾了不少血跡,她頓時都被嚇壞了。
「殿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您有沒有受傷啊?」
林木森:「此事說來話長,先帶王妃和公主去沐浴更衣。」
經過一場惡戰,葉世歆的兩條腿都是軟的,走路虛浮無力,每走一步似乎都是漂浮在雲端,格外的不真實。
過了約摸一刻鐘,穆遲和謝礪等人也回了王府。
除了穆遲的左手手臂被劃了一刀,其餘人都安然無恙。
怕再出事,所有人都在晉王府留宿。
驚心動魄的一晚,無人安眠。
長公主被嚇得不輕,貼身侍女華源安撫了好久才入睡。
葉世歆坐在梳妝檯前出身,她始終都想不明白一個問題,為什麼太子會知道晉王殿下會走寒門街,而提前在寒門街設下了埋伏。
她當時就在車上,她都沒想到晉王殿下會中途改道走寒門街。那麼太子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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