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脫險
(093)脫險
馬球賽打到一半,天突然就陰了下來。大團濃雲積壓在天際,仿佛有一場大雨將至。
賽場上好男兒在策馬奔騰,賽況焦灼。賽場外圍了一大堆觀看的人,鑼鼓喧天,熱鬧無比。
三局兩勝,雙方各贏了一場,現在進行的是決勝場。
男人策馬飛騰,身姿矯健,意氣風發。
他是天生的王者,最是適合在駿馬之上奔騰。
穆遲和徐成靖等人站在人群中央,同樣年輕,同樣氣質卓然。
穆遲負手站著,目視賽場,笑著說:「咱們的殿下就是天生坐在馬上的人,好久都沒看到他這麼肆意地策馬奔騰了。」
謝礪微微一笑,「太子已廢,殿下以後的路會好走多了。」
徐成靖語氣堅定,「能為殿下掃清障礙,即便殿下一輩子都不原諒我,那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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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群人費盡心思,竭盡全力做了這麼多,目標無外乎只有一個——將晉王殿下送上皇位。
穆遲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變天了,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謝礪瞅了一眼,「這雨一時半會兒應該也下不來。」
幾人說話的檔口,白松茸匆匆而至。
白松茸說:「殿下呢?王妃出事了。」
穆遲眉毛一皺,「殿下在賽場上,王妃怎麼了?」
白松茸:「剛趙公公來王府傳陛下口諭,宣王妃進宮。連畫眠都不讓帶,王妃一個人進的宮。此事怕是不妙,得趕緊讓殿下知曉。」
陛下親自讓趙公公出宮傳的口諭,還不讓王妃帶侍女進宮,絕對有大事發生。
穆遲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因,極有可能是王妃的身世泄露了。
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忙說:「我這就去告訴殿下。」
說完又看向徐成靖和謝礪:「成靖回去找你爹娘,讓他們趕緊進宮去找徐貴妃娘娘。謝礪你趕緊去趟太醫院。」
兩人不敢耽擱,立馬就開始分頭行動了。
穆遲鳴鼓暫停了比賽。在場眾人不明所以,個個面面相覷。
晉王殿下得知此事,當即丟下比賽,匆匆進了宮。
馬車抄了近道,從寒門街直接繞到長興街,再入宮。
年輕的男人雙手握拳,全身緊繃,「如果我們的猜想沒錯,是王妃的身份暴露了,依到父皇多疑猜忌的個性,他一定不會留下她。此番她定然凶多吉少。」
穆遲冷靜地說:「王妃是不是隨家遺孤這都是次要的,關鍵還在於那則預言。陛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錯殺,他也不會漏殺。」
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處。
林木森分外不解,「梁遠道已死,本王想不通究竟誰還會知曉王妃的身份。」
穆遲:「等會兒殿下進宮,見到誰那便是誰。」
馬車在宮門口被守門的侍衛攔下。其中一個侍衛悄聲告訴林木森:「趙公公讓小的轉告殿下,您直接去含元殿,太后娘娘隨後就到。」
男人聞言低聲說:「你回去轉告趙公公,今日之事本王記下了,他日定當報答。」
這個時候沒有比去找太后更有效了。他當時的第一個想法也是先派人去請太后。陛下可能不聽任何人的話,但總歸還是要給太后三分薄面。
不過他現在派人去請太后明顯是晚了。就怕解不了燃眉之急。好在趙公公及時為自己行了方便。
穆遲:「趙公公是個聰明人,太子已倒,所有皇子中最有實力繼承皇位的人只有殿下您了。他將眼下的局勢看得很清。」
林木森說:「這宮裡的人哪個都是人精,慣會見風使舵。」
幾人很快便到了含元殿。
站在大殿外的台階上,晉王殿下吩咐道:「軍師和松露在外面等著,如果半個時辰以後本王還沒出來,你們就讓母妃和舅父舅母進去。」
穆遲作揖,「殿下放心進去,微臣就侯在外面。」
男人狂奔爬上台階。雙腿像是被灌了沉甸甸的鉛塊,每跑一步都顯得格外的沉重。
焦灼,擔憂,恐懼,更有懊悔。如果他今日不去打馬球賽,他就可能陪她一起進宮。她也不至於會這般無助。
他不敢想像她究竟會遇到什麼。父皇離開自私冷血。她肯定會承受巨大的壓力和折辱。父皇甚至會對她用刑。
在皇權面前,她手無寸鐵,就好比那待宰的羔羊,全然無力反抗。
天色陰鬱得更加厲害了。冷風席捲而來,吹得男人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
含元殿一紅九九八十一級台階,他大步跑上去整個人近乎虛脫。
他咬緊牙關,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就是冷靜,只有保持足夠的冷靜,他才可以正常思考,才能從容面對當下的困境,從而想出應對之策,解救葉世歆。
他穩住心緒,控制好氣息。他長舒一口氣,挺.直脊背,站如料峭青松。
含元殿外守門的侍衛攔住林木森,「請恕奴才無禮,陛下一早便吩咐過,未經通傳,誰都不能進去。」
男人身形高大,氣勢逼人,音色沉冷無波,「本王就站在這裡,等你們進去通傳。」
侍衛不敢開罪他,忙低頭說:「殿下稍侯,奴才這就進去通傳。」
侍衛扔下話便匆匆忙忙跑進殿內。一瞬功夫以後又出來。
侍衛將殿門敞開,恭順地說:「陛下請殿下進去。」
男人抬手理了理袖口,將腰帶上懸掛的那枚玉佩擺正,抬步邁進去。
殿內看上去一派祥和,沒有任何不對勁兒。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林木森快速地掃了兩眼,陛下坐在御前,左側坐著太后和葉世歆,謝太醫俯身站在一旁,藥箱擱在一旁。欽天監監正蘇明朗則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頓時心知肚明。
他還真是低估了蘇煙倪那個女人,幾次三番與他為敵,觸及他底線。那麼這一次他便不會再留她。
林木森掀起衣袍跪在地上,「兒臣給父皇和皇祖母請安。」
太后娘娘笑呵呵地說:「哀家和你父皇正聊起你呢!」
他故作不滿,「皇祖母也真是的,動不動就派人讓歆兒入宮,這次把我嚇了一大跳。」
太后:「森兒,這次你可就冤枉了。是你父皇宣歆兒進宮的,說是有笑話讓歆兒聽聽。」
「哦?」林木森看向陛下,「父皇,是什麼笑話?森兒也想聽聽。」
皇帝神色凜冽,直指跪在地上的蘇明朗,「蘇明朗你自己說。」
「微臣聽信讒言,請陛下責罰。」蘇明朗聲音顫抖,說話都不利索了。
林木森:「什麼讒言?」
皇帝指著蘇明朗,氣憤地說:「身為欽天監監正竟然聽信讒言,污衊晉王妃是隨家遺孤,還膽敢拿一則破預言來忽悠朕。越說越離譜,說什麼晉王妃是麒麟子,她身上流的麒麟血能解百毒。朕讓太醫一驗,純屬子虛烏有。」
「果然是個天大的笑話。」林木森雙眸微眯,眼裡寒光乍現,神色凜冽,「誣陷王妃可是大罪,蘇大人難不成是想掉腦袋?」
蘇明朗將腦袋重重磕在地上,老淚縱橫,「微臣罪該萬死。」
「你確實該死。不僅誣陷王妃,還蒙蔽聖聽,你死不足惜。」
皇帝暗中觀察林木森的反應,氣息徐徐,「蘇明朗誣陷皇族,蠱惑聖聽,革職查辦。來人,帶下去吧!」
侍衛將蘇明朗押了下去。
皇帝沉聲道:「既是誤會弄清楚了就好了。朕和皇祖母還有話說,你們跪安吧。」
葉世歆從椅子上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一雙腿都軟了,虛浮無力。
晉王殿下及時扶住她,壓低聲音安撫道:「別怕,都過去了!」
她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哽咽地嗯了一聲。
短短的兩個時辰,起起伏伏,歷經生死。她不得不在心底感嘆一句,活著真好。
兩人慢騰騰地走出了含元殿。
皇帝見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這才慢騰騰地收回目光。
他看向太后,「母后,她就是雙宜的孩子是不是?」
太后掀了掀眼皮,冷冷地說:「陛下,十八年前隨家老宅的那場火燒得還不夠旺麼?午夜夢回,不知雙宜有沒有入過陛下的夢?」
一針見血,乾脆直接。
皇帝聞言臉色巨變,瞬間僵在原地。
這麼多年來,雙宜行刑前的那一幕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她抱著孩子跪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苦苦祈求,求他放過她的孩子。
而他不發一言,最終冷漠地掰開了她的手,鬆開衣角,大踏步離開了天牢。
她最後那個絕望的眼神,心如死灰。他永遠都忘不了。
太后驀地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陛下,你曾經也喜歡過雙宜不是嗎?」
***
天色持續陰鬱,雲團越積越多。可雨卻遲遲下不下來。
站在台階上,葉世歆深深吸了一口氣。
活著真好!
她朝謝太醫鄭重其事地道謝:「謝太醫,今日大恩,沒齒難忘,他日定當回報。」
謝太醫忙行禮,「王妃言重了。我謝氏一族承蒙晉王殿下關照,才有今日榮耀。今日之事不過就是舉手之勞。」
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動手腳,風險何其大。謝太醫甘願冒著殺頭的風險在危機時刻相助於葉世歆。這份恩情她永生難忘。
晉王殿下鄭重作揖,「大恩不言謝,謝太醫請受本王一拜。」
謝太醫惶恐不安,忙扶晉王殿下起來,「殿下莫要折煞微臣了。」
謝太醫忍不住叮囑說:「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殿下和王妃還是要儘早做打算才是。」
晉王殿下:「這是自然,父皇疑心太重,王妃留在京城總歸還是不安全的。」
拜別謝太醫後,林木森扶住葉世歆慢騰騰地下了台階。
一見到兩人穆遲和白松露等人就忙迎了過去。
「怎麼樣沒事吧?」徐貴妃首先開口,面色憂慮。
不過這麼一會兒功夫,徐成靖就搬來了徐貴妃和徐惟誠夫婦。
葉世歆笑著搖搖頭,「沒事了。」
聽她這麼說,眾人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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