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我在


  秦遠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第二天,生物一班教室里的最後一排,空出了一個座位。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沒放在心上,以為秦遠生病了或者請假了,直到班主任在早自習結束時,帶著三分遺憾七分欣慰,宣布了秦遠入選部隊的消息。

  葛鵬鵬第一反應,是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同桌。

  於漫縮著肩膀,腦袋幾乎埋進了胸膛,一聲不吭,仿佛陷入了無盡的沉思。

  「餵……」葛鵬鵬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選擇推了推於漫,小聲道,「你在難過嗎?」

  他說完後瞬間就後悔了,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這不廢話嗎?她怎麼可能不難過?

  葛鵬鵬咬著筆桿子,神色複雜。

  於漫突然轉頭問:「部隊可以用手機嗎?」

  「啊?」葛鵬鵬一怔,隨即撓撓頭不太確定道,「應該不行吧,部隊好像管得挺嚴的。」

  「這樣……」於漫似泄了氣的皮球,軟軟向後靠去,「那算了,再說吧。」

  她表情恍惚,像被抽離了靈魂,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這種情況持續了近十個小時,於漫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支撐著自己上完了一天的課。她覺得頭很沉,眼皮很重,老師的字像一隻只活著的小螞蟻,肆無忌憚地爬滿整面黑板。

  於漫一陣噁心。

  然後,她忍不住回頭去看秦遠的座位。

  不看的話,自己可以催眠自己,認為他還在這兒,還和她一樣呼吸著同一平米的空氣。可看了之後,於漫就會神識一凜,剎那認清現實。

  不在了。

  秦遠在她的世界裡橫行過,突然之間,就毫無徵兆地消失。

  還不是仗著,她喜歡他。

  於漫趴在桌上委屈地笑,路過的一個男生不經意間看到,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媽呀,你這是哭了嗎於漫?」

  她搖頭,「是不是瞎啊,我明明在笑。」

  那同學不說話,嘖嘖感嘆了兩聲,視線和旁邊的葛鵬鵬對上。

  後者用唇語無聲示意——秦遠走了,於漫不開心呢。

  男生瞭然地點點頭,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來。

  放學鈴聲打響,大家在如釋重負的嘆氣聲里疲憊地收拾起書包來。

  習慣了高三的生活節奏,他們好像對任何事情都已經提不起興致與激情。比如以前一聽到鈴聲就興奮地跳起來,恨不得一秒鐘都不浪費直接撤退,而現在,他們連回家都是懶洋洋的了。

  於漫不緊不慢地疊著試卷,然後拉上書包拉鏈,也沒跟葛鵬鵬打招呼,一個人悶悶地出了教室。

  只不過她沒有下樓梯,轉而去了六班教室的方向。

  唐夏剛好和韓譽一同出現在門口。

  「於漫?」

  唐夏率先看到了於漫,低叫。

  其實就算於漫不來,唐夏也準備去一班找她了。

  因為招兵入伍申請成功的人不止秦遠一人,他們六班同樣走了一個男生,羅老師還把榮譽名單張貼在了班級的布告欄里,唐夏看到秦遠名字那一刻,瞬間震在了原地。

  所以那會兒就想著,於漫肯定需要她,需要一個可以緩解內心苦悶的、願意傾聽所有委屈的好朋友。

  唐夏小跑著過去,什麼話也沒說,抬起胳膊就抱住了於漫。

  「我在呢。」女孩軟軟糯糯的嗓音像一縷能夠撫平一切悲傷的微風,霎時吹紅了於漫的眼眶。

  她的下巴抵著唐夏纖瘦的肩膀,手指揪住了後者的校服下擺。

  唐夏輕輕拍著於漫後背,「沒事,我在啊,我一直在。」

  於漫哭音頓顯。

  「韓譽……」

  始終安安靜靜站在兩個女孩幾步開外的少年,被於漫這一嗓子,給驚得抖了抖。

  「嗯?」韓譽疑惑皺眉。

  「我借唐夏十分鐘,就十分鐘,行不行?」

  於漫極少求人,也極少露出軟弱的一面,但今天是例外。

  韓譽蹙起的眉一松,難得溫和道:「去吧。」

  其實,他真的覺得於漫挺適合秦遠的。

  那傢伙有點笨,不懂珍惜。

  唐夏這會兒也不再執著於糾正於漫的一個「借」字,拉著後者往五樓的天台去。走出兩步,她回身沖韓譽擺擺手,示意他先去吃飯。

  少年沒說話,只微彎了下唇,站定不動。

  看樣子是要等她了。

  唐夏暫時不去管韓譽了,現在對她來說,於漫更重要。

  兩人在天台拐角的台階處坐下,此時已經放學,住宿生又都去了食堂,所以四下寂靜,無人打擾。

  韓譽隔了一段距離觀察唐夏,見她溫聲細語地安慰著於漫,像個小媽媽似的,摸摸於漫的頭,拍拍於漫的肩,還把於漫給摟進懷裡,溫柔得不像話。

  他突然想笑,可又覺得自己不太道德。

  畢竟現在正是於漫傷心的時候。

  於是韓譽盡力繃著臉,目光移向遠方。

  十分鐘後。

  「好了,我把唐夏還回來了。」

  於漫很準時,兩隻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走到韓譽跟前低低道。

  她還是很懂事的,知道自己不能耽擱唐夏太久,不然會影響到他們的吃飯和晚自習時間。

  「真的沒關係嗎於漫?」唐夏不放心,眉頭擔憂地擰著。

  「沒事啦,」於漫深呼吸,勉強擠出微笑,苦澀得很,「睡一覺就好,你們快去吃飯吧,我也該回家了。」她說完,扯著書包帶子慢慢倒退。

  唐夏目送於漫離開。

  韓譽垂眸,發現女孩的表情有些怔忡。

  「怎麼了?」他奇怪地問。

  「沒……沒有。」唐夏喃喃回答。

  「她情況如何?」韓譽思索須臾,又問。

  剛才看到於漫哭了,他覺得,那樣堅強的於漫能哭出來,怕是真的難受到了極致。

  唐夏重重嘆息,「其實於漫什麼都沒說,我只是想到,一直朝夕相處的人,突然有一天不見了,也沒有任何告別,的確很……」

  她想不出一個準確的形容詞來表達那份難以言說的感受,只好補充道:「你看,我們班的顧明棋走了,雖然和他關係一般,但就是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更別說於漫了,秦遠一走,她……唉,反正,我挺心疼她的。」

  唐夏莫名的,有些感同身受。

  因為她下意識把自己代入到了於漫的位置,然後又把韓譽代入到了秦遠的位置。

  這麼一想,唐夏心情壓抑到也快要哭出來。

  少年似乎被女孩突然的情緒低落給影響,同樣沉默下來。

  片刻後,他仿佛明白了什麼,緩緩伸手摸上唐夏的腦袋。

  如尋常那般寵溺地揉著她的秀髮。

  又如十分鐘前,她承諾於漫的那樣,承諾她。

  「我在的,我一直在。」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