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們沒有直接去鶴之丸,而是先到三越彎了一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不是為了去看獅子。那裡的獅子早已是老相識了。不過還是確認了一下,兩尊都張著嘴,都是「啊」像。大概原本特拉法加廣場的獅子在「AH!」地吼叫吧。
話說到三越彎一下的原因,是想買一點禮品。鶴之丸前面的馬路較寬,車輛的來往也不算頻繁,福特車停在那裡應該不會怎麼添麻煩。不過,我還是想去打個招呼,表示一下感謝。
看到一個進口的九連環。一塊五毛錢。我覺得與面對難解之謎的現在正合適,而且估計男孩子也會喜歡,就買了下來。
來到鶴之丸,走進店堂,表明自己是「弓原子爵的侄女」,鞠躬說道:
「常聽弓原姑姑說起。一點小意思,這個給阿巧。」
鶴之丸的少夫人迎了出來,顯出受寵若驚的樣子,伏下身來道謝。結果到頭來,反而是我拿了少夫人送的點心回家了。
回到家裡,當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今天的事情還是讓人覺得心裡鬱悶,差一點想叫別姬小姐過來陪陪我。
為了讓自己散散心,我來到客廳里,在留聲機里放入弗里茨·克萊斯勒【校註:弗里茨·克萊斯勒(1875-1962):美籍奧地利小提琴家、作曲家】的小提琴唱片。我靠在長椅上聽著唱片,不知什麼時候,雅吉哥哥從背後悄悄地靠近我。
「哇!」
充滿孩子氣的學士先生冷不丁地戳了一下我的肩膀,差點把我給嚇死。
「別鬧啊!」
我發出連自己都想不到的聲音,隨後像被這聲音引發了出來一樣哭了起來。
「餵……餵。」
透過淚眼,看到哥哥一副急得不知所措的樣子。
——哥哥在為我擔心呢。
這麼一想,覺得不好的情緒隨著眼淚流走了幾分。我哼哧哼哧地擦著鼻子叫道:
「……哥。」
「啊?」
「……哥真好!」
說著抱住了哥哥。因為像一隻逃竄的小鳥一樣撲入了哥哥的懷裡,所以看不見哥哥的臉。哥哥肯定驚訝得在直翻眼珠吧。少女之心真是難以捉摸。
——也許哥哥還以為我談戀愛了……
想到這兒,覺得實在好笑,不禁在哥哥懷裡笑了個不停。
松子姑姑打來了電話。
說是鶴之丸的少夫人說:「實在不好意思。」
「既然如此,也不是說——作為還禮……」
「說吧,什麼事?」
「讓我見見阿巧,不行嗎?」
姑姑也馬上猜到了,「上次的事情,明白了?」
「——隱隱約約的吧。」
「最後只剩向本人確認了吧。」
「不是審問。只是,阿巧可能不想讓父母聽到的。所以我想,能不能就姑姑您和我、阿巧我們三個人見個面呢?」
「這樣啊。不過,嗯……不是什麼不好的事吧?」
姑姑大概在擔心是不是和不良青少年團伙有關。我在話筒前搖頭說:
「我想完全不是的。」
「那太好了。我怎麼也給你想辦法安排吧。」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在開玩笑,最終還是松子姑姑花言巧語地把阿巧給成功地邀了出來。
到上個月為止由菊五郎、幸四郎演出的歌舞伎劇場,從這個月的三號開始上演新派的戲。巧的是,正好上演夏目漱石原作、川口松太郎編劇的《少爺》【校註:《少爺》(坊ちゃん)是日本國民作家夏目漱石的代表性作品之一】。於是就藉此機會,藉口說是姑父突然要去出差,「多了一張票,請阿巧一定要來」。
不用說,票是專門為了忽悠阿巧出來而特意去買的。對東京人來說,「歌舞伎劇場好位子的票子浪費了太可惜」。這樣的說法,實在是非常有說服力的邀請。
阿巧看得很開心,我也覺得有意思。不過,我瞄準的是幕間休息的時間。我們在走廊里的長椅子上並排坐下後,松子姑姑知道我的心思,馬上就不動聲色地走開了。
時間緊迫。我開門見山地說:
「我要先向你說聲『對不起』。你也不喜歡被人問這問那吧。不過,我有那麼一丁點的事想問問你。」
阿巧吃了一驚。那是當然的。只聽說過這個大姐姐是弓原阿姨的親戚,上次還給過一個九連環,可現在卻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阿巧肯定在想——莫名其妙的女人。
「——我偶然聽說,你媽媽在擔心獅子的事情。聽到『上野』、『獅子』這兩個詞,我腦子裡一下子就想到了。」
這裡我做了一些改動,不知道有沒有像川口松太郎改編《少爺》那樣成功。我繼續說道:
「——你家附近就是三越百貨店吧?說起三越就想到獅子。跟三越一樣,博物館那裡門口也有獅子。我想你大概是去那裡準備對獅子做什麼吧?——可能人家會說,『忙著升學考試的人怎麼會為那種事特地去那裡呢』?可是,如果反過來想,『正因為要升學考試才去的』,這麼一想就覺得有些明白了。」
據說阿巧曾順嘴說過「都是因為考試鬼門關」。就像使用假名字的時候,一慌神就會把自己名字的一部分用上去一樣,人的真實想法往往會在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不是聽說有這樣的事嗎?有的人去偷人家家裡貼在門口的名牌,倒不是為了搞惡作劇,而是一種祈禱考試通過的魔法。我想大概就是那種事吧——在三越做了以後,為保險起見又去了博物館。」
阿巧眨巴著圓圓的大眼睛,無奈地露出一副認命的樣子說道:
「在三越沒成功。所以……」
果然如此!我在心裡拍起手來。
「是這樣啊——那麼,到底想做什麼呢?」
「騎上去。」
「——啊?」
阿巧被我問得有些難為情地說:
「騎到獅子上去,悄悄地。」
「哦……」
「嚇一跳吧?」
「不是的,鬆了口氣。」
阿巧詫異地歪著腦袋。我說道:
「我是擔心,要是在上面亂寫,或者弄壞了,那可就不妙啊。那可就要給好好地教訓一番了吧?」
「那種壞事,叫我做也做不出來啊。」
阿巧顯得有些委屈地說。
「騎了獅子考試就能通過,有這樣的傳說嗎?」
「我不清楚。是爸爸不知從哪兒聽來的。」
「你爸爸?」
「是啊。前些時候,爸爸半夜裡把我叫起來。我還以為怎麼回事呢,爸爸說我們倆悄悄地去一趟三越吧。路上黑乎乎的,就聽到我們走路的腳步聲。走著走著,爸爸突然小聲說了一句:『據說啊,只要在沒人看見的時候,騎到三越的獅子上去,升學考試就能過關。』」
「哎唷。」
「我其實並不怎麼在乎有沒有靈驗,但是爸爸能夠這麼放在心上卻讓我很高興——爸爸平時總是緊閉著嘴巴不說一句話。除了工作什麼都笨手笨腳的。這樣一個老爸卻能夠那麼盡心盡力地為我著想——到了三越門前。爸爸自己也轉過身去,兩手交叉地抱著胳膊站在那裡,不往我這邊看。我趕緊爬上獅子騎了上去。可是沒想到,往對面路上一看啊——和遠處的一個流浪漢眼睛對了個正著。」
真不湊巧。好不容易深夜跑出來一趟的。
「……爸爸沒有注意到嗎?」
「是的。爸爸是近視眼,而且朝著另一個方向。」
「於是——就那麼回來了?」
「是的。被爸爸催著回來了。如果條件是『騎上去時不能被任何人看見』的話,那就是大大的失敗。可是爸爸他是為我著想才特地出來的。想到這一點,我怎麼也沒法對爸爸說:『其實沒有搞定。』」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時我只是想:『不說就行了唄。』回家就睡下了。可是,第二天開始卻老想著這件事。我明明知道那是迷信。但是,萬一要是升學考試考砸了,就會想:『說不定就是騎獅子給人看見了的緣故。』這樣的話,那天晚上的事就會成為一種令人討厭的回憶。爸爸好不容易的一番心意,我可不想那麼玷污——當然,只要我努力學習,考試順利過關就行。就這麼點事。我明白——可是不知怎麼搞的,不管是看參考書也好,翻開筆記本也好——腦子裡時不時地想起那天夜裡的失敗。」
這可真是可憐。
「那種心情我理解——可是,既然那樣,再去一趟三越不就行了嗎?」
那應該是最最簡便的做法了吧。
「我可不想那麼做。騎獅子可以說也是一種祈禱吧。如果說因為出了不吉利的事,可以重來幾次的話,不是很荒唐嗎?那樣的話,就沒有權威了,大家就不會重視了……」
看來阿巧是個認真的孩子。
「……說的也是啊。」
「所以,我想,去騎一騎別的獅子就沒問題了。那樣一來,在三越發生的事也就能夠像用橡皮擦掉一樣抹去了。腦子裡馬上想到的是花屋鋪和博物館的獅子。但是,淺草的在門上頭,高得都要仰起頭來看。根本就爬不上去——不過博物館那邊,只要進到裡面,剩下的不就簡單了嗎?」
「你是想嗖的一下跑過去,噌的一下騎上去,然後趕緊回來,是吧?」
「是的。門邊上有一小段竹籬笆,剩下的全是下面壘著石塊,上面栽著矮樹籬。正當我從路對面眼睛掃描過去,尋思著有沒有可以鑽進去的地方時……」
那情景浮現在我的眼前。我故意厲聲說道:
「『喂!幹什麼的?』——給叫住了吧。」
阿巧沮喪地答道: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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