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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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就坐在生命樹的一條枝幹之上,他鉑金色的頭髮正好順著綠色的藤蔓垂了下來,淺淺的在腰間飄動著,看上去近乎透明,上面綴滿了繁雜華貴的秘銀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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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王身上不過一襲最簡單不過的月白色長袍,隨意斜披在身上靠在樹幹的時候,就能夠讓人感覺到無言的疏貴與優雅,這是漫長的時間帶給他的沉澱。
當他那雙淡藍色的,裡面仿佛有一團煙霧在涌漫的雙眸落到了法師的身上,奧古斯汀頓時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被看透的心驚感。
於是蒼穹法師立馬穩了穩心神,攏在袖袍底下的手一捏,一個六級的瞬發魔法心靈之盾就悄無聲息的在他額間炸開,銀色的魔法痕跡鍍上了法師的眼眸,讓他原本帶著灰色死氣的眼眸變得幽深無比。
「很熟練。」
精靈王的臉上居然拉開了一個淺淡的微笑,如同曇花一現,淡的如同清風拂過,「不過——」
「這麼多年來,我倒是第一次見到,膽敢同那位做交易的存在。」
他的話鋒一轉,只是一句話過後,精靈身上的氣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陡然變得凌厲無比,「告訴我,孩子,你用什麼召喚出了它?」
僅僅是一眼而已,就看穿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
蒼穹法師心頭大駭,他幼年期間發生的那個意外一直就是他整個人生中最為隱秘的過去,連關係最為親近的師長,半步法聖的老教皇都沒能看出,面前這位看不出年齡深淺的精靈王卻一口道破。
這難道就是法聖之上的力量嗎?
「閣下未免過於咄咄逼人了。」
雖然內心一片震驚,但是灰袍法師面上完全不見有任何波瀾,他左手的法杖早已經暗自開始了蓄力,淡淡的清輝已然蓄勢待發。
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看上去戰鬥一觸即發。
人類總是膚淺的將精靈理解為一個美貌非常,喜好自然避世,善良神秘又長壽的種族。
但事實上,精靈一直都在大陸種族的戰鬥力排在數一數二的位置,這個種族是熱愛和平不假,但同時他們也熱愛戰爭,是絕對的戰鬥種族,骨子裡的好勝欲絕對不會比龍族要少上半分。
不過他們也從來不解釋,樂得在人類面前維持一副嬌弱美麗無害的模樣,是絕對的種族白蓮花。
「你過來,孩子。」
忽然,精靈王率先將自己外放的氣勢給收了回去,就如同剛才那般恐怖的魔力威壓不是出自他一般,僅僅勾勾手指便收放自如。
與此同時,奧古斯汀身上原本如同千斤重的壓力也在轉瞬之間撤去,歸於虛無。
對比法師微不可聞的舒了一口氣,精靈王伊西多內心的震驚更盛,只不過精靈精緻不似凡人的臉龐上依然淡漠無比,仿佛這天地都不夠他入眼一般。
「和那位做交易居然還能夠存活下來,你想必是付出了不少東西吧。」
伊西多作為精靈王,在精靈特有的生命魔法中的修習自然是登峰造極,所以能夠輕易的從面前這位大陸第一法師的身上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那死氣雖然足夠隱蔽,但是依然跳不過他的眼睛。
這死氣著實是奇怪,既不想伊西多記憶中的巫妖那般冰涼濃厚,卻又同不死生物的死氣有幾分差距,非要形容起來——感覺就像,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位年僅六十的大魔導師,反倒是如同一位將行就木的老人。
「……是。」
奧古斯汀這次前來,原本就是寄希望於擅長生命魔法的精靈能夠對他身上那個詛咒有所幫助,所以桀驁不馴軟硬不吃的法師難得的乖順了一回,在幾位精靈的配合下將法袍乖乖的脫去,當他轉過身去的時候,即使是見多識廣,喜怒早就不形於色的精靈王也不免流露了幾分驚訝。
——在法師瘦弱的脊背上,有一片極為不詳的黑色印記,歪歪扭扭的刻印在皮膚之上,像是一個繁雜的殘缺法陣。
死氣的源頭,也正是來自這裡。
奧古斯汀不太想回憶起那時候的自己到底和神秘聲音做了什麼交易,反正也不是什麼好的交易。
諷刺的是,當初奧古斯汀的父親啟動那個法陣之後,他作為頭號祭品應當是必死無疑,卻不想百年來存放在法陣之上的天材地寶被抽取後的能量倒灌,盡數湧進了少年的身軀中,進入了假死狀態,不然他永遠無法從那片茫茫雪原之中爬出。
首先就是對於光明的渴求,而後就是對於實力的渴求,對於神秘聲音口中「魔法」的嚮往。
他並非沒有恨,只不過對方賜予他生命,他便還了一條回去,互不相欠罷了,兩相對比倒是淡然了不少。
奧古斯汀的魔法天賦的確很好,但也沒有驚才絕艷到如今的這般地步,他清楚,當初在做交易的時候,那個聲音不僅僅給了他一對全新的眼睛讓他得以重拾光明,還附加改變了他身體對於魔力的容納程度。
令他本就高於常人的魔法天賦再次拔高。
四十八歲的大魔導師是什麼概念?
就連是擁有特殊魔法生物血統,不,就連魔法生物,例如精靈和巨龍,他們的魔法修煉速度都不可能達到這麼快。
就算是生命樹的守護者,超越法聖的存在,光明神的神眷者伊西多,也不過是在五十幾歲的時候突破的大魔導師。
「你還能活多少年?」
精靈王神色淡淡。
「至多二十年吧。」
奧古斯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他自身學問如此高深,又怎麼可能連自己的身體都弄不清楚呢?
法師的薄唇囁嚅了兩下,聲音依然平淡,那模樣就仿佛將生死超然度外一般。
實際上二十年都是往久了說,再給他十五年,這具身體大概就撐不住了。
奧古斯汀身為全系魔導師,以前少年時期由於無法視物,所以在黑暗中對於人的情緒非常敏感,這也導致了他每次都會下意識的注意空氣中心靈元素的波動。
所以他也並非只對愛麗絲如此,而是長時間缺乏安全感所帶來的後遺症。
而面前這位精靈王,自他出現到現在,只有在看到他背後的詛咒時有一絲微乎其微的心靈波動,其他時候全是古井無波的淡然。
伊西多已經很多年沒有出世了,從紀元前的世紀戰爭到中古時期的種族戰爭,不管是什麼種族,在死亡面前總是眾生平等,越短命的種族就越發珍惜自己的壽命,其中又以人類為最。
很少見到對生命毫無所謂的人類。
「可惜了。」
倚靠奧古斯汀如此恐怖的魔法修煉速度,也許千年內都沒有出現過法聖的大陸能夠再次有人突破到這個層面,甚至,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伊西多自己觸碰不到的更高層面,對方也未必沒有這個天賦。
「不過……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精靈王微微低頭,他霧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正想要說些什麼,忽然他整個人的神色一變,先前淡漠的神色一轉,竟然是變得有些怔然,從世界樹的枝幹上跳下來後,直接懸停在了半空中。
伊西多鉑金色的長髮在空氣中如同海藻一般漂浮,無數金色的光點在這一瞬間聚集到了他的身側,而精靈卻像是看到了什麼一般,臉上流露出了明顯的恍然,空氣中心靈元素的波動頓時劇烈起來。
「以世界之名,感謝您的提醒。」
這讓奧古斯汀想起大陸之上關於另外一個對這位精靈王的描述。
據說他身為世界樹的守護者,可以藉助世界樹的枝幹看到這個大陸的未來。
法師沒有出聲,而是靜靜的觀看著這堪稱神跡的一幕。
與此同時,在蒼穹之上,銀髮金眸的神祇忽然睜開神眸,下一秒,他已然從神國橫跨了半個蒼穹,來到了蒼穹的極北之地。
蒼穹位於整個光明大陸的最頂端,中間相隔著一層世界薄膜,按理來說應該屬於另一個位面;但是世界樹卻頑強的從一片雲海中冒了出來,迎著熱烈的,剛剛從東邊升起的朝陽,愜意的在這裡舒展著自己的枝條。
特別是在神祇到來的時候,它變得更加興奮了,從抖動的葉片上就能看出它的欣喜。
伊澤維爾的面目依然無悲無喜,光明神骨節分明的手垂落到世界樹的頂端,金色神眸中是永遠都不會消逝的悲憫。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預言啊。」
神祇的記憶忽然泛起波瀾,倚靠著先前那個莫名其妙的奇怪夢境,他想,他已經提前知道,世界樹和法則選定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了。
原本猶有分歧的世界線,在這時,又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態重合。
此時的精靈之森中央,伊西多第一次流露出了驚駭萬分的表情,他半跪在地上,得到了世界樹的預言後再久違的聆聽到了神諭。
很明顯,這件事情已然驚動了神明。
精靈王站起身來,並沒有急於將這件事情講述給蒼穹法師,而是在世界樹之上眺望,遙遙望著這片浩瀚廣闊的大陸,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凝重與擔憂。
世界樹傳來的預言實在是太可怕,可怕到無一人能夠承受這後果。
不出兩年,光明大陸將引來一次史詩級浩劫。
唯有一位天命之人得以解開死局。
這便是預言。
——
愛麗絲可完全不知道她的老師已經跑到了大陸北邊的精靈之森去愉快玩耍了,她在美美的睡上一覺後,直接帶著自己浩浩蕩蕩的一隊侍女提著大包小包就打算和西爾維亞see you lala了。
老教皇的回信里不僅同意了她的離開,還很是體貼的問詢她是不是因為奧古斯汀那個軟硬不吃的臭脾氣氣走了,教皇作為大陸第一法師的忘年交也是頗為了解後者的性格,看那模樣似乎還打算為愛麗絲狠狠的出一口惡氣。
愛麗絲很是懷疑老教皇是不是想借著這個由頭順帶和奧古斯汀把新仇舊恨一起給算了。
於是愛麗絲今天早上拿著羊皮紙洋洋灑灑寫了一大通,什麼華麗的社交辭藻全部堆砌而上,裡面全部都是說自己很好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委屈之類云云,實際上故作大方的同時隱晦的點出了許多問題,最後還嚶嚶嚶的說自己明明是以一個學徒的身份來心靈之塔誠心求學,也很喜歡奧古斯汀老師。
簡直就是把白蓮花的形象貫徹了個徹底。
不過沒有關係,老人嘛,就是喜歡看小輩撒嬌,也讓老教皇感受一下養孫女的感覺。
總體而言,光明聖女本就獨立於整個光明神殿的事務之外,不參與任何權益利益紛爭,所以包括大主教在內都對愛麗絲和顏悅色的很。
愛麗絲只不過是順著竿子往上爬,若是能給奧古斯汀造成一些不愉快那就更好了。
「都收拾好了嗎?」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西爾維亞的街上依然有許多法師來來往往。
看到一群皆是白金配色衣服訓練有素的人自然會紛紛掃上幾眼。
愛麗絲倒也不擔心自己的行程遭到暴露,她算是許久沒有在公眾視野里暴露了,所以這一次全副武裝,不僅僅是全套妝容,連許久沒有細緻打理的頭髮也在昨晚匆匆整了一遍,剛剛又給臉上甩了好幾個容光煥發,走起路來仿佛自帶聖光。
法師基本上個個放浪形骸不修邊幅,乍一看到自帶聖光的愛麗絲都像小學生一樣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並且用餘光靜悄悄的打量金髮少女,整條街上鴉雀無聲。
愛麗絲飄然走過的時候還感覺自己是哪個領導下來視察,夾道歡迎的全部都是衣衫襤褸身披麻袋的平民。
「聖騎士團派了人過來?」
「回稟聖女殿下,他們已經在降落平台等待了。」
光明神殿下屬的聖騎士組織非常靠譜,在騎士中也是屬於獨樹一幟的存在,指著北讓他打就絕對不會往南跑的那種。
黑暗神殿親切的稱聖騎士為光明神殿豢養的忠誠鷹犬,但他們也只能耍耍嘴皮子功夫,因為黑暗神殿連別說是鷹犬了,連看門狗都沒有一條。
抱歉,有錢是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嗯。」
愛麗絲扯了扯身上的溫暖厚重的法師兜帽,淡然的從人潮中穿越而去。
她在今天上午的時候已經將後續的事情處理完成,也同其他的塔主告別,還附帶了一份光明神殿的伴手禮,唯獨就是漏了奧古斯汀的。
中心學院位於整個大陸的中心位置,和光明神殿的總部聖城法伽非常近,那裡的氣候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
她一點也不喜歡冬天,美少女姣好的身體曲線都只能被籠罩在寬大的衣服里,冷天氣簡直就是美貌的無敵殺手。
俗話說得好,你長的好不好,不脫衣服怎麼知道。
一想到終於可以脫下這一身厚重的衣服,換上美美的裙子,愛麗絲的心情就好了少許,連腳下的步伐也雀躍了不少。
「聖女殿下,騎士安格爾,奉命前來。」
令人驚訝的是,西爾維亞中心的降落台上不僅僅有光明神殿的馬車,還有一位怎麼想也不可能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人。
聖騎士團之首,鬥氣依然達到八級天空騎士的安格爾。
「安格爾閣下,不必如此多禮。」
愛麗絲也很驚訝,聖騎士團是整個光明神殿的中堅軍隊力量。
一般來說主教團都調動不了他,只有主教團全體通過的決定再加上教皇的手諭才能夠命令他出動。
愛麗絲再怎麼高貴也不可能在整個光明神殿中享有這樣的地位,故此發問,「您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只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並不需要勞煩您的出動。」
「並不是調令。
近日戰爭結束,在下也只是想出來散散心,正巧順路要去中心學院一趟,所以就過來接聖女殿下了。」
紫發的聖騎士身上有著所有騎士應有的死板,即使面對著不過是五級魔法師的愛麗絲依然恭恭敬敬的半跪行禮,等到後者讓他起身後才直起身板,目光規規矩矩,嚴格的遵守著騎士的七美德。
過去小半年,安格爾身上的殺伐之氣比起愛麗絲半年前見到他時已經消退很多,但是舉手投足之間依然帶著冷酷的殺氣。
這就是戰爭留給每一個人的痕跡,對這些親自參與拼殺的戰士則更加嚴重。
光明大陸在自中古時期的種族戰爭之後並沒有爆發過大型的戰爭,但是小摩小擦不斷,最近光明神殿聯合幾支帝國軍隊鎮壓的獸人暴亂更是幾百年來最大的戰爭了。
「那便麻煩閣下了。」
愛麗絲也不矯情,正如對方所說。
以安格爾的身份也沒必要如此多此一舉委屈自己前來,看來是確實有事情需要去中心學院一趟,特意繞了個遠路過來接她。
「聖女殿下,請上車。」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由於掌握的信息太少,所以對這些政治方面的東西愣是沒有猜出個大概來;等到紫發的騎士溫潤的提醒她時,愛麗絲才回過神來。
「不必了,我有自己的坐騎。」
愛麗絲忽然神秘一笑,她將身上斗篷的兜帽脫下,將一頭金髮從毛茸茸的絨毛中解放出來,披散在斗篷之上。
金髮少女走到空曠的升降平台上,忽然伸出右手去,手背上淺紅色的契約痕跡正在微微的發光。
按道理說一般召喚自己的契約夥伴都不需要什麼召喚語,只不過不說點什麼愛麗絲渾身難受,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的大吼一聲:
「出來吧,皮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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