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3
chapter 83
萬里蒼穹之上,高聳入雲的世界之樹安靜的佇立在雲端處,萬千條藤蔓輕輕垂髫而下,從遠處看過來,如夢似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身披白袍的神明降落在這一片永靜的地界,他面沉如水,雙足赤裸,踏在雲霧上的腳步卻穩重的很。
伊澤維爾很少來世界樹的區域。
光明神嚴格來說只是一個管理者,平日裡也不喜歡插手世界線的進程,佛系的很,窩在神國就是好幾百年。
但是這一次,他不僅要插手,還得去扭轉世界線的進程。
很有難度。
世界樹有著自己的意識,但對比起人類的智力來看,它只能夠算作是一個心智僅僅兩三歲的孩童。
所以看到神明到來,它開始欣喜的揮舞自己長長的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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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金眸的神明懸空而立,浩瀚的神識一瞬間遍布了整個雲海。
「吾要如何,才能夠,改變既定的命運?」
剛剛還快樂的晃蕩著自己的樹枝忽然停滯下來,緊接著,就是一段漫長的,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
「簌簌簌簌——」
也許是感受到了光明神的難過,世界之樹忽然動了動,自主的攀爬上來,環繞在神明的指尖上。
伊澤維爾低頭看著那段藤蔓,久久不語,他清雋的側臉冷硬,身旁的聖光仿佛要將太陽的光輝都蓋過去。
這一刻的神明,竟然像是一下子從遙不可及的蒼穹跌落下來,從高貴出塵到沾染上塵世的氣息,到底也不過是因為產生不該有的感情罷了。
世界上任何一座自我封閉的牢籠,愛都可以破窗而入。
「說吧。」
神明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任何代價都可以。」
每年年末的時候,大陸上最為隆重的儀式當屬光明神殿的神祭了。
雖然說是神祭,倒是不同於中古世紀那種傳統的而野蠻的祭典模式;而是光明神殿所有的大主教和高層聚集起來,共同祈福和歌頌光明神的一個傳統儀式。
屆時,平日裡不對普通平民開放的聖城法伽將大開城門,歡迎從大陸各地前來朝聖的人們。
今年又有光明神親自降下神諭選出的光明聖女。
民眾們對於這位新上任的神殿形象代言人抱有莫大的熱情,從星網年度流量盤點來看,只要是和光明聖女沾光的題條,都能夠在熱度榜上瘋狂上躥。
所以這一年的神祭引來了萬千關注。
無數吟遊詩人,政界名流,巨星雲集,紛紛以拿到法伽內城神祭邀請函為榮。
而此時,在法伽內城,先前用於選舉聖女的休息室已經改成了光明聖女專屬的後台。
愛麗絲像個布娃娃一樣被人折騰來折騰去,經過了一陣漫長時間忙碌打扮和準備,終於大功告成。
「你們出去吧,我暫且休息一下。」
「是,聖女殿下。」
在一切都整理完畢後,金髮少女揮揮手,疲憊的將所有人都趕出了休息室,然後難得收起了臉上虛偽的笑容,面無表情的趴在窗台之上。
她現在的心情非常不美麗。
首先的不開心就是來自於戀人的不告而別。
雖然對方的隱忍和沉默都是為自己好,但愛麗絲從來也不是什麼溫室里的菟絲花,需要別人小心翼翼的保護。
遇到事情,她更喜歡和戀人一起面對。
這無關於對方是否是神明,只是,在感情中,眾生理當平等。
其次就是那個莫須有的命運之子名頭,簡直就是猝不及防一口天降大鍋,直接砸到愛麗絲頭上。
況且,精靈王也承認了,若是被選中成為命運之子,就得隨時隨地獻身自己,拯救世界。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世界就會毀滅。
什麼沙雕強買強賣的邏輯?
要是可以,愛麗絲真想呵呵冷笑兩聲,反手一巴掌甩到那個什麼世界意志身上,讓對方好好睜開眼睛看看這春天的花朵為什麼如此鮮紅。
她又不是天降聖人,世界意志不可能不知道愛麗絲是從攻略世界來的外來者,又憑什麼讓她為這個毫不相干的世界付出生命呢?
愛麗絲說到做到,她真的可以冷眼看著世界毀滅。
但是在想到伊澤維爾的時候,這份堅定似乎又開始微微動搖起來。
結果就在她昨天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時,另一位自稱是「命運之子」的少年又冒了出來,直言不諱的說肯定是精靈王弄錯了,自己要代替愛麗絲去死之類的云云。
愛麗絲:……
她很懷疑這個命運之子的職位是不是批發售賣的那種。
「你真的考慮好了?」
雖然對於自己到底是不是命運之子這點猶有存疑,但愛麗絲不認為精靈王有關於命運之子那一段說辭是專門編造來騙她的。
至少命運之子要先獻出生命這一點多半是真的。
不過精靈王可沒說命運之子到底有幾個。
所以若是塞西爾真的心懷天下前去獻身的話,搞不好還真的可以拯救世界。
愛麗絲極為冷靜的思考著,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殺手。
「我願意為您奉上一切。」
名為塞西爾的雙黑少年因為能夠和光明聖女搭上話而渾身顫抖,仿佛生死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這樣很好,有傻乎乎代替自己去拯救世界的命運之子。
若是這樣就可以將所有扳回正軌,那又何樂而不為呢?
於情於理這都是最完美的結局。
愛麗絲的心底有一個難聽的聲音在不斷蠱惑著她,就像浮士德里的惡魔梅菲斯特,亦或者是伊甸園內的蛇,言語間充斥著十足的誘惑性。
「不需要。」
她沉默了許久,迎著少年有些受傷的視線,冷冷的回答,「拯救世界不是你這樣,毛都沒長齊的小孩該插手的事情。」
最好一氣之下,放棄這愚蠢的決定。
就算是偽善也好。
愛麗絲不能這樣放任自己引誘著一個,對她懷有錯誤幻想的少年走向死亡。
每一個年輕人都應該擁有無限未來,不應該這麼背負著不相關之人默默死去。
輾轉了那麼多年,愛麗絲早就忘記自己真正的出身為何了。
大概就真的如同攻略空間個人檔案上填的那個「孤兒」一樣吧。
不然為什麼會如此固執的尊重每一個未曾長成的生命?
「就當自己善心大發了吧……」
愛麗絲煩躁的扯了扯旁邊窗台上垂下來的金色流蘇,看著天堂鳥在低空飛旋的模樣,又盯著遠處飛揚的白色雲朵,繼續發呆。
可真美啊,這個世界。
一想到這是伊澤維爾的世界,她內心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
神明的世界就是他們內心的具現化,世界會順從著神明的心意而變動。
如果神明內心的世界應當是黑暗的,世界也將詭譎算計,人心複雜;若是神明內心善良仁慈,高潔威嚴——
那樣的世界,大概就是面前這般模樣吧。
愛麗絲去過那麼多的世界,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世界如同這個西幻世界一般。
並不是說這個世界有多麼超然,而是所有人對於生命的態度,對於人生的追求,全部都和她去過的其他世界不同。
人心還是那麼複雜,世界該有的黑暗也不會少,但是這個世界總能在這些上面開出純淨的花。
一定要形容的話,就是,每一個生命都活的有尊嚴,有著自己的色彩和斑斕。
在內心深處,他們對待世界無比真誠。
什麼樣的神明,該是如何純粹的內心,才能擁有如此造物啊。
愛麗絲詭異的感受到與有榮焉的心情。
到她這個程度,早就過了追名逐利的階段,而是追求無愧本心。
可是,怎樣的選擇才能夠被稱作不違背本心?
金髮少女難得的有些茫然。
她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如此命運抉擇,更沒有體會過愛一個人的心情。
「咚咚咚,殿下,您該準備了。」
直到侍女在外面輕輕敲門,愛麗絲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
她站起身來,仔仔細細的整理了身上的衣裙,系好軟舞蹈鞋的緞帶後,不疾不徐的踱步而出。
「走吧。」
這一次的神祭規模浩大,每個種族前來參加祭典的個個都是拎出去令大陸抖三抖的大人物。
例如這幾天宣布正式結束避世,引起許多人好奇的刺客聖殿之主;還有在昨天才和愛麗絲短暫姐妹會面的鮫人大祭司席爾維斯特;基本沒有暴露在公眾面前,據說美成一副蒙娜麗莎在世的精靈王;神秘殘暴,近來才甦醒的毀滅黑龍閣下;還有隱居深山,終於出關的矮人鍛造大師。
除此之外,各個帝國,各大勢力也派了不少位高權重的人來,足以彰顯這次神祭的影響力。
金髮聖女拎著曳地的長裙離開,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位雙黑的少年再次趁著聖城的開放日,混進了法伽內城。
塞西爾並不是一個魯莽的人,相反,他絕大多數時候都能冷酷的,如同一條陰鷙的毒蛇般,為自己謀求最大程度上的利益。
但是這位少年當日對愛麗絲說出的話,全部都發自於內心。
一個人的人格構成,童年占據了絕大比重。
童年的所有都會潛移默化的影響一個人的一生。
可惜的是,塞西爾的童年並不美好。
他是謝菲爾德家族的私生子。
而他的母親,則是冰雪聖域的聖女。
冰雪聖域的規定如同光明神殿一樣,聖女不可以失去貞潔。
而塞西爾的母親,那位纖細溫柔的美麗女子,在謝菲爾德旁枝少爺花言巧語的引誘之下,毅然放棄了自己的聖女之位,追隨著他來到了古托維亞帝國邊境。
接下來的劇情也理所當然,失去了身份和後盾勢力的聖女無法為少爺爭奪家主貢獻任何力量,甚至在冰雪聖域公開廢除聖女同他們的全部聯繫後,連一個側室的身份也未曾撈到。
塞西爾的童年,便是在同齡人的嘲笑、謾罵和諷刺中度過的。
也是在他被推到地上,臉上沾滿了血淚和泥土的時候暗暗發誓。
將來,一定要成為人上之人。
要帶著母親離開這處是非之地,遠走高飛。
哪怕不擇手段。
少年滿懷著小小希冀,在發現自己魔法天賦後更是每天不分晝夜的努力練習著。
可是,就是這點點希望,都在十六歲的那年被盡數擊碎。
冰雪聖域還是沒有將事情完全做絕。
母親手中依然持有聖域寶物的消息不知怎的被傳播了出去,塞西爾這才知道,那個另外一個家族的旁系大小姐,特意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接近自己,最後也不過是為了這一刻。
「總算是到手了……哼,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東西,本小姐才不會委屈自己。」
「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賤雜種,就和你那個賤種母親一樣。」
在話音剛落的那一瞬,被好幾位隨從壓制的塞西爾忽然咆哮著跳起身,就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小豹子,雙眼充斥著駭人的血紅,幾欲瘋狂。
「你怎麼敢提她?
你怎麼敢?
嗯?」
「你……不配。」
那是塞西爾第一次殺人,付出的代價是全身幾乎沒有了一塊完好的血肉。
為此,他一個人悄悄在森林裡,忍著疼痛洗乾淨血污,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出現在母親的面前。
「母親,我沒事。
只不過,我們可能要從這裡離開了。」
緊接著就是謝菲爾德家族的追殺令。
塞西爾也如願帶著母親,離開了這個桎梏了她幾十年青春的地方。
謝菲爾德家族是古托維亞帝國的名門望族,隻手遮天。
塞西爾根本無法撼動,只能帶著病重的母親慌忙出逃。
在外遊蕩的三年裡,塞西爾飽經風霜。
背叛、刺殺、逼迫、受傷瀕死……
所有的一切,這個不足二十歲的少年全部都完完整整的體驗了一遍。
世事的坎坷,母親每況愈下的身體……所有的一切都壓的塞西爾喘不過氣來。
他變得越發多疑,冷酷,無情,陰鬱。
有的時候塞西爾會想,是不是他上輩子做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不然為什麼要讓他過的,這麼,這麼苦呢?
但偶爾,他在看到街角苟延殘喘的乞丐時,又會在心底默默的感謝神明。
至少沒有變成那樣,失去尊嚴,如同狗的模樣。
寧願死,也不可以失去尊嚴。
這是母親清醒的時候常常對塞西爾所說的話。
即使這一路走來坎坷至極,她也沒有主動尋求冰雪聖域的幫助。
「塞西,你要知道,人可以失去很多東西,但是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自己挺直的背脊。」
「不要去,一旦踏上復仇這條道路,就沒有人可以回頭了。
塞西,答應母親,不要為了復仇,毀掉你的一生。」
「世界對我們也許並不好,但我們總歸應該報之以歌。
人的一生,也許是來受罪的,所以有一點點的開心,都要感謝神明。」
「今年的雪真大。
居然會有些懷念那個,曾經生活了幾十年的極寒之地呢。」
到最後,母親還是沒能挺過那個冬天。
她臉色枯槁,渾身蒼白,一口氣梗在喉嚨內,硬是說完了這句話,最後將冰雪聖域的寶物交給了他。
「去……去西爾維亞……把這個給……給他看……」
可惜這番話並沒有說完。
母親她太累了,累到等不及,就這樣回歸了虛無的懷抱。
塞西爾哭著將母親的雙眼合上,安靜的看著手上這支晶瑩剔透的手鐲,攥緊了拳頭。
西爾維亞……那裡有……她。
他這短暫的一生,可以說,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溫暖的時候微乎其微,僅有的一次,就是在那個名為米爾城的小城內。
那位金髮的聖女,就如同一道普救人世的聖光,那麼耀眼,那麼光芒萬丈,直直的墜落到了塞西爾的心底深處。
耀眼的讓他,連上前一步,多看一眼都不敢。
生怕褻瀆了自己內心的光。
這並非是任何被俗世拘泥的情感,而是——
近乎於信仰。
她是塞西爾的光啊。
即使自己再如何卑劣,不敢靠近,只需要靜靜的,一個人偷偷看著,就有了活下去動力的光啊。
所以在聽見精靈王說完那番話後,塞西爾唯一一個想法就是,代替她,承擔無常的命運。
母親已經離開了,她再為了世界獻身,那這樣的世界,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塞西爾一點也不在乎世界,他只在乎自己的光。
「如果是為了您去死的話,我非常願意。」
反正,身為塞西爾的,這個人的短暫一生里,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
就連原本支撐他活下去的復仇也被母親生生掐斷,要是再失去了自己的信仰,那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呢?
雙黑的少年握緊了拳頭,他費力的撥開人群,用黑暗魔法小心翼翼的隱蔽著身影。
說實話,這樣的風險很大。
畢竟身在光明神殿的大本營內,使用黑暗魔法就像是明晃晃的挑釁。
「啊——!」
忽然面前的人群尖叫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
塞西爾一驚,還以為是自己被聖騎士團的巡邏隊發現了,定睛一看,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是晨星廣場中央神壇的位置。
聖女殿下!
塞西爾忽然內心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他顧不得隱藏自己,逆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直接施展一盒高階黑暗魔法,一瞬間就踩踏著無數人的影子瞬間移到人群最前方。
面前的一幕,幾乎讓他暴怒。
金髮少女孤零零的站立在神壇之上,動作還是揚起舞蹈,似乎是要飛到天上的姿勢,四肢僵硬。
原本是極美的一幕,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她腳下浮到空中的巨大魔法陣給打破了。
繁雜的鑲嵌型魔法陣上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就不詳的魔紋。
此刻它們全部都懸浮在半空之中,將最中央的金髮少女牢牢固定住。
她的眼睛緊閉,神色全是難以言說的痛苦。
「怎麼可能?
!明明還沒有到獻祭的時間!」
一旁觀禮的精靈也抑制不住臉上的驚訝,他頭頂上的精靈聖物生命冠冕在剛才自動離開了聖物持有人,和其他五件聖物一起,飛到了神壇中央。
和愛麗絲手中,那枚人族聖物的戒指聚集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血色光澤,把整個神壇籠罩。
「獻祭?
!」
一旁的蒼穹法師臉色陰沉。
他反手就是一個空間魔法,銀色魔法陣綻放了又枯萎後他才發現這個魔法對神壇之上,已然啟動的另一個魔法陣沒有任何作用。
「你最好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他的塔主第一次看到奧古斯汀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使用亡靈天災去滅世了一般。
可惜現在時間緊急,沒有人來的及多想,而是一同將視線投注到了精靈王身上。
「這是……世界之樹的安排。」
「聖女殿下是,能夠拯救世界的唯一祭品。」
伊西多的臉色灰敗。
他萬萬沒想到,聖物齊聚就是開啟獻祭的唯一條件。
悔恨和痛苦在這位善良的精靈王內心交織,不免在臉上流露了幾分。
世界之樹的安排,無法改變。
「你在,開什麼玩笑?」
蒼穹法師第一個不接受這個說法,他閉上眼睛,語速極快,立馬開始籌備一個不知幾何威力的禁咒。
鮫人大祭司拿起自己的三叉戟,憑空喚來巨大的海嘯,卻對神壇無法造成一絲一毫的破壞。
刺客殿主手持影子匕首,開滿了鬥氣往空氣中戳,卻也無法突破最表皮的防禦。
黑暗神官同樣面色低沉,他難得站到一邊,和一向不對盤的奧古斯汀聯手蓄力一個可怕的魔法。
黑龍噴出的極致烈焰在觸及到陣法上時悄無聲息的消融……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從愛麗絲昏迷,聖物之間強制開啟法陣也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所有一切都亂了套。
「不,我才是命運之子,我才是!」
黑髮黑眸的少年發了瘋一般撲了上去,卻無濟於事。
「現在轉換契約有用嗎?」
簽訂了平等契約的黑龍也感受到了自己契約這源源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就像是在大海怒吼著搖搖欲墜的燈塔。
艾薩克開始痛恨自己為什麼不和這個脆弱的人類簽訂血契了,若是簽訂血契,以巨龍漫長的生命力,即使被消耗一些也無濟於事。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所有人試圖破壞法陣的行為接二連三的宣告失敗,就連奧古斯汀勉強越階施展而出的次元傳送也宣告失敗。
這位平日裡嚴苛禁慾到一絲不苟的法師也身形狼狽,渾身是汗,勉強顫抖。
「讓老夫來試試。」
光明神殿的老教皇同樣面色沉重,他手持巨大的教皇權杖,上面的金色寶石發出耀眼的光芒。
老人渾濁的雙眼綻放出可怕的金光。
冗長而聖潔的詠唱聲從他的的口中發出,幾乎整個聖城的光明神力都被調動起來,自教皇面前漸漸成型。
大神降術!
在如此危機的時刻,老教皇居然是直接動用了光明神殿最後的底牌。
就算是以他半步法聖的實力而言,使用這個頂級禁咒也許會大半年都無法恢復,老人也沒有絲毫猶豫。
神明啊,請傾聽您信徒的祈禱——!
神明啊,請傾聽您信徒的祈禱——!
神明啊,請傾聽您信徒的祈禱——!
遠在神國邊緣,正在和生命樹溝通的光明神似有所覺。
他耳畔響起了蒼老的聲音,並不是往常那個輕快又狡黠的少女音。
這是老教皇的聲音。
難道,光明神殿出事了?
越來越不好的預感在神明的腦海中激盪。
於是他硬生生的從世界樹的識海中抽身而出,匆匆忙忙的往下掃了一眼。
只此一眼,目眥欲裂。
「愛麗絲——!」
伊澤維爾喊出了戀人的名字,如同一道流光從遙遠的天際直直降落,如同億萬光年中孤單而墜的北極星,帶著深刻到極致的絕望和悲傷。
可是,晚了。
被啟動的獻祭魔法陣速度極快,被無數魔紋包裹的少女臉上的痛苦之色愈來愈重,大地在陣法的啟動之下裂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將少女迅速捲入其中。
「滾開!」
光明神浩瀚的光明神力從天而降,蘊含了全世間最為純粹的光明一劍急落而下,劈落到裂谷之中,卻依然遏制不住裂谷閉合的速度。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光明神終於到達了裂縫之前,可是他卻被毫不留情的阻擋在了外面,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生生阻攔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女消失在無盡黑暗中。
「不!」
那是黑暗大陸。
黑暗大陸的法則在拒絕光明神的進入。
而伊澤維爾,僅僅就差那麼一點,就可以將他的戀人救出。
黑暗大陸拒絕了神。
拒絕了生為光明神的伊澤維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披白袍的神明站立在地上,剛剛還是裂谷的地面已然全部恢復,光滑如初,就如同從來沒有裂開一般。
神明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停頓了下來。
他的身旁環繞著刻骨的絕望,幾乎要窒息。
下一瞬間,伊澤維爾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他迤邐如同落銀的銀髮盡數變成漆黑,金色的神眸從包含慈悲轉變為刻骨冷漠的暗金色。
一身潔淨無暇的白袍被染成地獄的模樣,在空中飛揚,獵獵起舞。
就連額頭的神紋,也一併換成了最深刻的顏色。
光明的背後是黑暗。
光明神格的背後,是黑暗神格。
光明和黑暗一直都是同為一體的,身為光明的伊澤維爾不斷拒絕著黑暗,甚至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所以理所當然的,黑暗也拒絕了他。
黑暗神站立於大地之上,露出了一個冷酷的笑容。
剛剛還是萬里日光的白天頃刻被永夜所代替,紛紛慶賀著他的回歸。
「我回來了。」
也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久遠之前的,所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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