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奇女+履新
之後的日子裡,賀家陸陸續續傳來些消息,短短二十天裡,曹姨媽尋死一次,曹錦繡重病兩次。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賀老夫人和賀弘文被這一家子極品攪得焦頭爛額,賀母本就病重體弱,這一番折騰下更是數次氣急昏厥。還好賀老夫人和賀弘文都是經年的醫家,施針用藥後總算救了回來。
賀母昏厥,都是被曹家母女氣的,賀老夫人也是發了狠,當即決定把她們這對禍根趕出賀家,又向有司告發,要把曹家發回原籍。
這樣之後,才消停了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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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曹家忽然尋上賀府,說曹錦繡尋死了,好不容易才從樑上救了下來。她死裡逃生,終於吐露了真情,說她已經不能生育,若賀弘文不能憐憫她,便只有去死了。
賀老夫人嚇了一跳,連忙替她把脈,查證了此事,的確是生不了。
據曹錦繡說,是她在涼州給人做妾時,那家三天兩頭給她灌紅花湯,期間還落過一次胎,就這麼生生把身子弄壞了。
曹錦繡不能生育,就意味著她基本找不到適當的人家可嫁,這樣一來,只有賀家能照顧她了。
後來賀弘文趕到,見曹錦繡眼中那抹深刻的絕望,想起二人幼時的兩小無猜,心中生出一股難言的酸澀,他呆呆地想了許久,答應了讓曹錦繡進門。
不過,賀弘文並不是一昧地悲憫,他事先言明,他願意照顧曹錦繡,讓她吃喝不愁,但從此以後,兩家卻不算正經親戚了,曹錦繡只是賀家一個妾,不是他賀弘文的表妹了。
名分定下之後,曹錦繡便沒了親戚身份的倚仗,未來賀弘文後宅中可能出現的矛盾也被消弭於無形。
只是,這就是明說要與曹家斷親了,這話一出,氣得曹姨媽當場就扇了賀弘文一巴掌。
賀弘文倒也不惱,他將自己的要求和保證通通白紙黑字寫了下來,擺明車馬和曹姨媽說了個明白:
賀家不欠曹家什麼,現在是曹家求著賀家,曹家什麼時候籤押畫印,曹錦繡就什麼時候進賀家門!
曹姨媽沒法了,只能點頭應下,簽字畫押,讓曹錦繡到賀家做了個妾室,自己則被發回了原籍。
將曹家的事料理清楚後,賀弘文來了趟盛家告罪,希望不要因為此事傷了賀老夫人和盛老太太多年的姐妹感情。
盛老太太自不會記恨賀家,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也只能感慨世事無常罷了。老太太看出賀弘文神思不屬,知道他心中惆悵,還寬慰了他幾句。
一直到賀弘文離開盛家,明蘭都沒有出面見他,她心意已定,不想給賀弘文虛假的希望,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了,或許日後數十年,都不會再有機會見一面。
盛長楨能夠知道這事,還是從張桂芬口中聽來的,如今明蘭有什麼事都和弟媳說,盛長楨反倒要靠妻子來轉達姐姐那裡的消息。
盛長楨心中瞭然,這是明蘭故意為之。盛長楨已經成婚,每日與他同床共枕的是妻子張桂芬,即使盛長楨和他這個姐姐再親近,明蘭也不得不考慮張桂芬的想法。
所以她才會有意和張桂芬交好,提前避免日後姑嫂間可能生出的齷齪,這是明蘭為人處世的聰慧。
好在張桂芬是個心思單純的,與明蘭也十分合契,讓盛長楨和明蘭都少了一樁煩惱。
對賀家的事,盛長楨早有所料,因此並沒有感到驚訝,至於姐姐心中的人選,盛長楨也隱隱有些猜測,現在明蘭還不願揭破,證明他們之間感情的火候還沒到。
既然選擇尊重姐姐自己的意願,盛長楨自然不會隨意插手,只是靜靜旁觀,順其自然而已。
當然,若是事態不受控制,盛長楨還是會出手的,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明蘭受到傷害。
賀家與盛家親事告吹,固然是讓賀弘文黯然神傷,但也有暗自高興的,這不,平寧郡主就又興沖沖地登門拜訪了。
齊家心甘情願做了快一年的備胎,等得也夠久了,平寧郡主就是再改性、再聽兒子的話,這會兒也覺得不耐煩了。
這回上門,也是平寧郡主拗不過兒子的懇求,最後一次上門提親。
平寧郡主早有主意,若是再求親不成,就去相看別家。
沒法子,齊國公府已經等不起了。
齊國公府早已是外強中乾,好不容易齊衡考中進士,當了官,齊國公府這才有些起色。
偏偏齊衡捲入了禮議之爭,還是落敗的那一方,狠狠得罪了皇帝,不受朝中當權者待見,一時間前途黯淡,恐怕再難有所進益。
現如今,結一門好親事,替齊衡找個能倚仗的岳家,已經是平寧郡主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盛家有新貴盛長楨在,是一個好選擇,但要是再碰壁,平寧郡主也只能轉頭他顧了,說到底,她來盛家求親,除了兒子的意願外,更重要的還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然而,這一趟盛家之行註定要讓平寧郡主失望了,明蘭決心已下,齊衡並不是她理想中的夫君。
盛家大門前,王若弗一臉歉意地送走了垂頭喪氣的平寧郡主,心底也有些悵然。
老實說,王若弗還是挺看好齊國公府的,雖然如今失勢了,但畢竟是個世襲公爵之家,祖上也曾闊過,底蘊深厚,配明蘭這個庶女是綽綽有餘了。
奈何,明蘭的婚事由不得她做主,明蘭說不想嫁,盛紘和王若弗還真拿她沒什麼辦法。
蓋因明蘭背後有兩尊大神撐腰。
論禮法尊卑,盛老太太坐鎮盛家,壓得王若弗抬不起頭來。論權勢地位,又有盛長楨隔空聲援,讓盛紘必須得三思而後行。
想到這裡,王若弗甚至有些嫉妒明蘭了,若是自己當初也像明蘭這樣,有慈愛的祖母和得力的弟弟,日子該過得多瀟灑啊!
平寧郡主失望而歸後,外界也漸漸看明白了盛家的意思,於是紛紛熄了上門求親的心思。
當然,各種私下的議論是少不了的,只是礙於盛長楨的威望,也無人敢拿到檯面上來說。
明蘭對此早有預料,她倒也看得開,絲毫不受流言蜚語的影響,繼續我行我素,全身心投入到菊香書坊的擴張中。
她採納了盛長楨的建議,書坊每開到一地,就在當地興建一處圖書館,廣納書籍,免費供寒門學子抄閱。
這一善舉,不僅使各地主官對菊香書坊的生意大開方便之門,還為明蘭在寒門士子中贏得了極好的名聲,奇女子盛明蘭的名號開始在士林中流傳。
而後,在盛長楨的不懈努力下,沈皇后下了一道旨意,嘉獎明蘭普及文教,恩澤士子的善行。自此,市井間對明蘭的各種非議被徹底壓下,再也成不了氣候。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另一邊,盛長楨享受完十日的甜蜜假期,終於從溫柔鄉中脫身出來,提振精神,開始了自己作為兵部左侍郎的本職工作。
彭時升入龍圖閣為大學士後,兵部的格局便有了新的變化,原本的兵部左侍郎呂哲成為了新的兵部尚書,而盛長楨則接替了呂哲的位置,成為了兵部的二把手。
呂哲是彭時的老部下,一直都唯彭時馬首是瞻,是彭時在龍圖閣外的有力奧援。因為盛長楨與彭時的淵源,陸哲對盛長楨也是頗為優容。
盛長楨結束假期,到兵部任職之時,呂哲親自前來迎接,為盛長楨介紹同僚,還引著盛長楨到了處理公務的公廳中,將一應事務交託於他,還不厭其煩地叮囑各種注意事項。
呂哲是兵部根深蒂固的老人,如今更是兵部的執掌者,他對盛長楨如此禮遇,也就讓兵部上下大小官員對盛長楨無比重視,誰也不敢亂來了。
呂哲此舉,等於是替盛長楨掃清了履新的諸多阻礙,這份人情不小,盛長楨自然是記在了心中。
呂哲作為兵部一把手,有資格參與御前軍議,所以知道,盛長楨到兵部有重任在身,要替大周組建一支新軍。
他因為彭時的囑咐,對盛長楨頗為照顧,但組建新軍之事,卻要盛長楨自己來辦了,他只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尤其是錢糧這方面,呂哲更是愛莫能助,兵部早就窮得叮噹響了,每個月都要和戶部扯回皮,如果盛長楨問他討要軍費,他也只能兩手一攤,讓盛長楨自己去找戶部要餉了。
讓呂哲頗為欣慰的是,盛長楨並沒有向他提出這一過分的要求,而是想要視察兵部下轄的軍器監。
軍器監,顧名思義,就是負責打造兵器軍械的部門,聚集了全國的能工巧匠,日夜鍛造不停,為大周軍隊提供裝備。
按照職權劃分,軍器監本就是由兵部左侍郎分轄,如今算是盛長楨的地盤。
因此,呂哲對盛長楨巡視軍器監的要求並沒有感到驚訝,熟悉情況之後,才能更好地施展才能嘛。況且,新軍的組建也需要用到大量的軍器。
呂哲自己還有公務在身,便叫來一個精幹穩重的老吏,讓他帶著盛長楨去軍器監。
軍器監位於興國坊,離大周的皇城很近,處于禁軍的保護範圍內。這裡是打造軍國重器的所在,因此常駐重兵在四周護衛。
坊區分為東西二作坊,下設五十一作,如火藥作、青窯作、猛火油作、金作、火作、大小木作、皮作、麻作等等。
用盛長楨前世的話來說,軍器監就是大周軍工公司,下面分成兩個子公司,下面再設五十一個工廠,各自負責製造不同的軍器裝備和零部件。
「侍郎大人請看,您在交趾所用的霹靂炮,就是這裡打造的,主體架子出自大小木作,鐵釘出自金作,繩索出自繩作……」
軍器監丞是一個黑瘦的中年人,名叫白龐,他領著盛長楨在興國坊中的巷道里走過。
周圍的一座座院落里,斧鋸刨磨的聲音不絕於耳,必須大著嗓門才能聽見彼此的說話。
聽了白龐的介紹,盛長楨感覺這軍器監的運作很有些生產車間的意思,一個個車間分工合作,生產不同的零部件,然後再組裝起來。
看來大周先輩們也是很有智慧的嘛!
盛長楨暗自讚嘆一聲,末了又轉頭問白龐:「這麼多作坊參與其中,製作的軍器會不會有什麼差錯?」
「如何會有差錯?!」白龐自豪地說道,「自從軍器監設立之後,天下犀利精良的兵甲皆出於此,不知道讓我大周將士少流了多少血!」
白龐忽然停步,指了指左手邊的一座大院,門前一圈禁軍守衛,看守森嚴:「這是斬馬刀局,專門製造斬馬刀,如今西北邊軍,用的大刀正是此中所造。」
盛長楨隨著白龐走進去,耳畔不斷傳來叮叮噹噹的捶打聲,看著白龐從匠人手上取來剛剛打造好的大刀。
三尺許的刀鋒,一尺長的刀柄,柄下還鑲有鐵環。盛長楨雙手握住,感覺有些沉重,輕輕一揮,呼嘯作聲,勢不可擋。
盛長楨不禁感嘆道:「當真能將馬也斬下來。」
党項人有一支號稱鐵鷂子的精銳騎兵,倏忽往來,若電擊雲飛,最擅長平地衝鋒,讓駐紮在西北的大周邊軍深受其害。
鐵鷂子是重裝騎兵,對付他們,大周弩箭的效果大打折扣,這時候,便該斬馬刀發揮作用了。
周軍在步兵之中,選拔魁梧健碩的士卒,劃作一部,全部配備斬馬刀。
當遭遇鐵鷂子時,就用斬馬刀來應付,對準敵人的馬腿馬蹄等薄弱環節猛砍,阻擋敵軍的衝鋒。
刀光凜冽,斬馬殺人,斬馬刀的威勢,令党項人聞風喪膽,為大周邊境的安定立下了汗馬功勞。
斬馬刀局是呂哲任兵部左侍郎時所設,也是呂哲最為得意的功績之一,他能升任兵部尚書,除了彭時的提攜外,還多虧了這份功勞。
盛長楨走過一圈後,也有些佩服起呂哲了,能把軍器監上下安排地井井有條,打造出大量質地優良的軍械,可見其出眾的管理才能,難怪能這麼受彭時的看重。
不過,軍器監是盛長楨計劃中的重要組成部分,盛長楨勢必要對軍器監的制度有所改進,不可能蕭規曹隨。
可如此一來,就等於對呂哲的政績指手畫腳,有得罪呂哲的風險。
盛長楨對自己這位上司算是頗有好感,並不想就這樣與他交惡,而且那樣的話,也會對盛長楨日後的工作造成極大的阻力。
「看來還得找呂哲好好談一談,做通了他的工作之後,才好放開手腳,做我想做的事。」盛長楨暗暗想著。
雖然盛長楨聖眷隆重,能直達天聽,但呂哲畢竟是他的頂頭上司,能處好關係還是要儘量處好關係。
一念及此,盛長楨便在白龐的禮送下,踏出了軍器監的大門,往兵部衙門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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