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暖意


  第320章 暖意

  天陰著,細雨若有若無,從雲層中灑落,又隨著微風散開,落入寬廣博大的大地,瞬息間就不見了蹤影。

  秋日清晨的空氣,並沒有因為降雨而變得濕潤,反而越發讓人身上乾冷。

  街邊,又稱鬼市的早市已然喧鬧起來,古董字畫、衣物飾品、湯餅炊餅,都是早市的經營範圍。

  熹微的晨光下,盛長楨陪著顧廷燁在汴河邊漫步著,等待著皇城門的開啟,馬上就是早朝的時間了。

  盛長楨和顧廷燁並肩走著,提議道:「聽說鬼市裡頭的杜家羊肉湯有名的很,要不要去嘗一嘗?」

  顧廷燁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聽盛長楨說完,微微抬眼望了望遠方大街的方向,搖頭道:「算了,到了那裡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將就吃點吧。」

  看著顧廷燁落寞的神情,盛長楨不禁暗自嘆息。

  昌哥的死訊對顧廷燁的打擊太大了。

  昌哥兒雖是庶子,顧廷燁卻把他當嫡子一般對待,傾注的感情不曾比嫡子少了半分。當初顧廷燁離京闖蕩,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找到被朱曼娘帶走的兒子。

  

  可結果,尋尋覓覓多少年,再見面時已是天人兩隔,縱使顧廷燁是鐵打的漢子,看到兒子的枯墳時,也難免悲痛欲絕。

  盛長楨對昌哥兒的死早有心理準備,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朱曼娘帶著昌哥兒離開京城後,一直杳無音信,顧廷燁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何況盛長楨呢?

  盛長楨能做的,也就是讓顧廷燁早日知道這沉痛的真相,好徹底看清朱曼娘的真面目,對這惡毒的女人斷去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今,昌哥兒的墓已經被顧廷燁派人重新修葺了,時時有人守護在旁,也算身後享有哀榮。

  而朱曼娘,也已被明正典刑,那顆大好頭顱被顧廷燁拿去硝制了,外面用黑狐皮縫死,做成了一個皮球,顧廷燁沒事的時候就會踢上兩腳,以解心頭之恨。

  小秦氏聽說顧廷燁如此殘忍的行徑,嚇得膽戰心驚,還派人假模假式地勸說顧廷燁要寬容、要大度,不可趕盡殺絕,讓人死了還不得超生。

  顧廷燁只冷笑一聲,反問小秦氏:「朱曼娘是從哪裡來的,我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她,怎麼這麼碰巧母親你就撞上了她?

  我只處置這惡女人,已經是夠大度了。真要是不夠大度,還要把那罪魁禍首追究到底呢!」

  顧廷燁極盡挖苦之能事,在小秦氏面前指桑罵槐,句句不提小秦氏,又句句不離小秦氏,把小秦氏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說又說不過,打……,那就更白扯了,小秦氏只好灰溜溜地離開了澄園,聽說,回去之後一連三天沒吃好飯。

  今天距離顧廷燁發現昌哥兒的墓已過去了一個多月,顧廷燁也漸漸從傷痛中走了出來,但私下裡每每想起此事,仍是忍不住悵然若失。

  「二位員外,小人這裡有熱騰騰的炊餅,可要來上一塊?」

  一聲吆喝打斷了顧廷燁的愁緒,也讓盛長楨循聲望去。

  離著兩人不遠處,是一個五短身材的小販,挑著個擔子,歇在路邊上。

  矮子小販同時被顧廷燁和盛長楨掃了一眼,一下子打了個寒戰,話都說不利索了,抱著擔子心驚膽戰,心想:「這兩個措大的眼神好不駭人,莫不是殺過人放過火的?」

  他卻不知道,顧廷燁確實殺過人,殺的還是臭名昭著的逆王,盛長楨也真的放過火,一把火把交趾國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正好猜個正著的小販,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句賣貨時慣用的說辭:「熱騰騰的十字炊餅,甜津津的油蜜炊餅。兩位員外,要不要嘗一塊?」

  盛長楨用眼神阻住了不遠處的侍衛,走上前去,和氣地問道:「有沒有饅頭?我帶幾個路上吃。」

  不知怎的,盛長楨看著這個矮小笨拙的小販,竟覺得分外親切,甚至還頗有些無厘頭地想著,也不知他是否姓武,家裡有又沒有一位貌美的渾家。

  「有,有。」小販見來了生意,頓時起了興頭,忙掀開擔子上罩著的紗布,給客人展示,「有上好的精肉做的肉饅頭,有家裡渾家親手醃的梅乾菜饅頭。

  還有這個糖霜饅頭,這可是交州來的糖霜熬的餡料。面白餡潤,咬一口下去滿嘴都是糖汁,再香甜不過了。」

  「交州來的糖霜?」顧廷燁訝然,轉頭望向盛長楨。

  盛長楨倒沒有太過驚訝,站在擔子旁,很有興致地問著價格:「幾文一枚?」

  「肉饅頭五文一枚,梅乾菜的三文,糖霜饅頭十二文一枚。」

  「嚯,這糖霜饅頭賣得這麼貴?」顧廷燁吃驚於糖霜饅頭遠勝其它兩種饅頭的價格,不由地驚呼出聲。

  那小販卻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當然得賣的貴了,您也不打聽打聽,這一條街上就只有小人一家有這個手藝,絕不外傳!」

  顧廷燁bia唧bia唧嘴,側頭對盛長楨笑道:「長楨,要不要嘗一嘗,這可是交州來的哦。」

  顧廷燁故意把交州兩個字咬得很重,盛長楨聽出他話中的揶揄意味,輕笑道:「小弟不喜甜食,梅乾菜倒是更對我口味一些。」

  「那就算了,我也要個梅乾菜的好了,銀子要省著些花。」顧廷燁也道。

  小販亮著的眼神又黯淡下來,眼前兩個客人看起來衣著不凡,氣質更是超俗,有幾分官人氣派,沒想到居然都是窮鬼,連個糖霜饅頭都捨不得吃。

  似是正應了小販的腹誹,盛長楨摸了摸袖子,又掏了掏懷裡,貴重的配飾倒是有,就是銅板一文也無。

  顧廷燁見狀不禁失笑,心情也好了幾分,從袖子裡掏出幾個制式銅錢,嘲笑盛長楨:「出來連錢都不帶,是不是都被弟妹管著呢?想不到盛六元偌大的名聲,居然是個懼內的!」

  盛長楨不以為意,回之一笑:「家有賢妻,我樂在其中。」

  顧廷燁撇撇嘴,嬉皮笑臉道:「聽哥哥一句話,女人嘛,只要那事服帖了,保管對你言聽計從。」

  見盛長楨不理他,他倒越發來勁了,湊到盛長楨耳邊神秘兮兮道:「聽說鬼市里黃麼兒的赤白腰子是一絕,要不要我讓人買些給你送去?虧待誰也不能虧待自己啊!」

  盛長楨無語,飛起一腳就踹了出去。顧廷燁敏捷地閃過,笑意盎然地摟住盛長楨的肩膀。

  二人就這樣各自拿個荷葉包著的梅乾菜饅頭,沿著河邊一邊走一邊啃。

  饅頭熱得發燙,拿在手中,啃了一口入腹,很快就暖和了起來,身子暖,心裡頭更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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