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祁


  琅城邊的小酒館,今年的食客格外的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往年近了年關回鄉的人越來越多,總是人聲鼎沸,走南闖北的人們說著各地的見聞,熱鬧非凡。可是今年這個時候的茶客越來越少,街道上稀稀拉拉幾個小販都比往年要少了很多,甚至都感覺有些蕭瑟,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們。

  酒館裡沒開幾桌,幾個兄弟在給剛從京城返程的髮小接風洗塵。

  「要打仗啦!兄弟們,我們是不是要找地方躲一躲,萬一被抓去充軍,家裡老婆孩子怎麼辦啊?我家就我一個男丁。」王大愁苦得仰頭幹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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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安生日子,怎麼又戰起來了?這次是哪邊兒啊?」馬小二唬了一跳,他剛說上媳婦,打算今年成親,這一打仗,他還有媳婦嗎?

  「北邊啊!燕人又打進來了,又得逃難了!」

  「我們不是有沈毅將軍嗎?早年不是追擊千里,斬燕人頭領,殺得他們好多年都不敢來?」店夥計過來送下酒菜,也插上一句。

  「你還不知道嘛?這次就是沈毅擅離職守,私自回京,讓下屬放燕人進的城!」從京城附近回來的趙四湊過來說,他本來去年打算去京城投靠發了家的三叔,結果正趕上國公府犯事了,三叔家一直靠著給國公府家的鋪子做管事過活的,沈家鋪子被公家收了,家產也敗了,這下好了,只能打道回府,回來之後還嚇出了一場大病,幸好沒被牽連,要不然命都搭在京城裡了。

  「還有這事兒?這不可能吧?放燕狗進關里來,沈將軍得了什麼好處?」

  「這誰知道啊,現在舉國之力要抗擊燕北軍啊!沈毅被關進大牢了!」趙四灰頭土臉的回來,現在都找不到營生,說不定還要被抓去充軍,他愁死了。

  「沈毅死都死了!全家都被抄了!」王大沒好氣的一直干酒,吳國沒個好的將領,他們這些充軍就是炮灰。

  「啊?那誰攔得住燕狗啊!」

  邊境線上激烈交戰,京城裡風雲變幻,吳國上下人心惶惶,都在傳著沈毅將軍叛國投敵,開城放燕人入城的事。

  這時,小酒館的角落裡一人一桌的坐著一個頭戴斗笠之人,看不清年歲,雖然坐著但是看上去身量很高,身材健碩,一身風霜的坐下,青玉蟒紋寶劍不離身,身著暗紋黑雲袍,腳蹬鹿皮靴上方的腿上綁著滲血的布條,似乎之前小腿受傷,正在警惕的邊吃邊留意周圍的動靜。忽聽得一旁酒桌上幾人的對話,他執的筷子一頓,立刻甩到碗邊,嚯的站起,留下幾個酒錢,雖然腿腳不甚利索,但是依然快步離開,縱馬疾馳而去。

  他的寶馬腳力很好,乃是長兄親自在塞外給你尋覓的難得一見的良駒,日行八百里。可是此時的他身中劇毒,三天前突然遇到一隊暗殺,無法孤身迎戰只能選擇掉頭就跑,好在馬兒跑的快,最終逃脫了,但是小腿上還是中了一枚毒鏢。

  當時狂奔了一個時辰之後,他在確認後面再無追兵,第一時間挖開傷口取出深嵌入肉里的毒鏢放血,但是毒素已經向上蔓延,沒法全部排出,在山裡尋摸了半天,找到一些止血的草藥錘爛了敷上,他繞路到來了這個偏遠的小城先尋個地方休息吃些東西再趕路。

  剛從酒館出來之後,聽到消息的他心急如焚,策馬狂奔了一陣之後,感覺頭痛欲裂,只好又慢下來,找了個樹下歇息,掏出一顆簡單的解毒丸暫時壓製毒素。毒鏢上這種毒他還真沒見過,師傅給的解毒丸也只能緩解。坐下來調息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到底是誰要半路截殺他,他只是一個遊俠,向來不與人結怨,為何要伏擊他?他試了試自己中了毒鏢的那條腿還是不利索,中的毒還是解得不徹底,可是一直在這裡休息不行,不能在路上耽擱太長時間。一路上他看到無數的流民,看來北方戰事已起,剛才他們說的難道是真的?兄長不是這樣的人,他怎麼可能會開關放燕狗進來?大哥這麼多年一直守護著邊關,沒有理由突然叛變啊?沈家到底出了什麼事?這些年家裡他從來沒管過,出了事他們估計也沒法給自己報信,思考再三,他決定了:我要趕緊回去看看。

  一路顛簸,一路風塵,趕在大年初一這一天他憑著偽造的名牌混進了皇城。沈國公府門前一片狼藉,兵士在府里橫衝直撞,抓奴僕,抄家產,鮮血、哭喊、烈火交織,他遠遠的看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努力克制自己不能隨便衝進去,他要去解救父親和母親!

  走到後巷,他打暈了一個兵士,換上他的衣服,儘量避開人群,才從後門進入後院。當他徑直走進父母的院落的時候,他看到滿地衷心追隨的奴僕都自盡了。父親和母親相攜躺在床榻上,早已飲下毒酒身亡。他悲痛欲絕的踉蹌著跑到父母的遺體面前,痛哭失聲,「父親!母親!孩兒回來了!我是沈祁啊!」

  沈祁還沒來得及嚎啕大哭,院外面傳來一大群急促的腳步聲。他只得迅速收起悲痛,退到一邊,等兵士們呼啦啦全都進了院子,再悄悄的尾隨站到了最後一排。

  「大人,剛才國公和夫人已經飲下鴆酒,現在應該已經死透了。」打頭陣的一個小頭目疾步緊隨著一個尖嘴的太監,邊走邊諂媚的說著。

  尖嘴太監抬眼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死的沈國公夫婦倆,問道:「那皇上要的東西呢?你找到了嗎?」

  「大人,皇上只是說要護國金符,那是何大小材質的啊?小的見識短淺,真的沒見過啊!」小頭目完全不清楚大人要的是什麼,在主屋裡胡亂搜尋了一番,沒找出個所以然來。

  「蠢材!你不知道在府里搜嗎?」官員怒斥小頭目。小頭目立馬轉身就衝著下面二十幾個麻木的兵士原話吼道:「你們這些蠢材!不知道府里搜嗎?」

  「搜……什麼啊?」眾士兵有點懵。

  「護國金符啊!」

  「那到底是啥啊?長什麼樣兒?」士兵們嘟囔著,盲目的翻找。

  於是沈國公府上上下下凡是上面有「國」字的物件和任何「金器」都被士兵們翻了出來,集中在院落里,四處都是忙著翻找的士兵。沈祁也混在其中,在路過家裡暗道入口不遠的地方,他看到了莊伯,他的腿上被插著箭,一隻眼睛淌著血,毫無生氣的仰躺著,一摸鼻息,還有氣!

  「誒!快點動起來,把這裡清理乾淨,把這個人抬走一起扔去亂葬崗!」旁邊的校尉催促著這個小隊行動迅速起來。沈祁慢吞吞的收拾著,一個人背著莊伯走在後面,發現暗道入口還沒被破壞,他放下心來。走到了長板車,他爭取到了推車的機會,他要把莊伯安置在一個透氣的位置,這樣還有機會活下去。

  深夜的亂葬崗,到處都瀰漫著腐爛的惡臭,沈祁找機會返了回來,他來到了先前安置莊伯的地方,看到了痛哭慌亂的莊伯在滿地刨著什麼。「莊伯!」

  「二少爺!你怎麼回來了?」

  「莊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和母親到底犯了什麼錯?我大哥又是怎麼回事?」

  「二少爺,府里出事了,也不知道大少爺犯了什麼事,他們說是他通敵賣國,但是我們都不相信。」

  「父親和母親都去了……」沈祁無聲的掩面而泣。

  「國公爺和夫人都是冤枉的,大少爺肯定也是冤枉的。」莊伯突然想到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道:「二少爺,國公爺在臨死前交給奴才這封信和一個錦盒,但是老奴無能,沒有護住盒子,不知道遺落在何處?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老爺讓我一定要交給您。」說到這裡,他掙扎著起來,就想要往回走。

  沈祁趕緊拉住了莊伯道:「莊伯,我自己去,我給你找個地方先養傷!」

  卯時,天剛蒙蒙亮,沈祁偷偷潛入府中,國公府此時已經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他在當初發現莊伯的位置搜尋了很久,終於在草叢裡發現了一個被劈爛的錦盒,可是裡面的東西已經不知所蹤。父親到底要交給我什麼?

  返回自己的院落,除了一些小物件還散落在地,其他有價值的全部被抄走,面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沈祁有些恍惚和愣神,他八歲隨著師傅離家,之後就很少回家,一心跟著師傅習武,在江湖打混逍遙自在,反正家裡也不靠他來繼承家業,長兄能征善戰,父親極為看重,國公的爵位怎麼著也輪不到他自己,所以家裡的事情他一概不過問,每年回家,府里的小變化都會讓他找不到路。現在突然聽得沈家覆滅的消息,突然間沈家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沈祁拖著傷腿走得累了,決定返程,到城外接了莊伯,從此離開了京城。

  天光剛放亮,密室里悄悄探出來一個人影,懷抱著一個小包袱,不敢有半點逗留,匆匆從後門離開了。

  ------題外話------

  二公子沈祁被人追殺,冒死回沈國公府,面對滿門被殺,只有莊伯苟且活著,密室中偷跑出來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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