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惡花


  江汝勤答應聯合搞防汛課題的請求,這是在張雲起意料之內的事。不管從哪一個角度講,他這個只給他上過一堂課,卻是他在湘大上過的最重要的一課的老師,都沒有不幫他的道理。

  江汝勤答應之後,張雲起也談了自己開這個課題的大體思路。

  按照他的想法,課題圍繞湘南流域特大洪水應急響應機制與防災減災體系進行深度研究。課題掛靠在湘大的水利系,項目資金不需要湘大操心,水利系只要出人出技術,負責水文模型、堤防評估,聯盛集團出資和協調,省防汛辦指導和出政策,並且對接各個地區單位配合,課題研究範圍囊括洞庭湖區、湘江、資江、沅江、澧水流域。所謂的三湘四水,指的就是湘南這四條核心流域。

  里津段肯定是重點標段,湘江穿里津城而過,兩岸低洼地帶居民密集。張雲起前世見過湘江水位漫過橘子洲、淹進沿江商鋪的慘烈場景,所以需要進行城市排澇能力、規劃低洼區人員疏散路線、測算沿江倉庫和商業設施的洪水風險等級的評估。而沅江、澧水這兩條河流經的縣鎮防洪基礎最薄弱,大部分堤防還是六七十年代修的土堤。需要評估防洪薄弱段。

  這也是個大工程,後面開課題的具體事情要三方開會來定。江汝勤聽張雲起講完後,答應這件事前期他來推進。水文模型和堤防評估這塊,江汝勤在省內能調動的資源確實比張雲起多得多,後面兩人又商定了一個大致的時間表:年前把課題組框架搭起來,開春之後啟動實地勘測,半年內拿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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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完這些,張雲起告別了江汝勤,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十一月末梢的里津天黑得早,校園裡的梧桐樹開始往下掉葉子,路燈底下一層枯黃,走到西北樓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兩個熟人。

  宋君羨正從樓里往外走,嘴裡叼了一根煙,旁邊跟著的是李雨笙。李雨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側著頭跟宋君羨說話。

  迎面碰見的時候,宋君羨擺著那張拽得沒邊的大帥逼臉,朝張雲起點了點頭,李雨笙倒挺活潑開朗的,主動招手打招呼:「雲起,好久不見呀。」

  張雲起笑笑:「這是去哪裡玩?」

  李雨笙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沒去哪裡玩,去吃飯,對了你吃飯了麼?要不要一起?」

  「改天改天,我還要回宿舍一趟,你們去吃吧。」張雲起不至於那麼沒眼力見,笑著回絕了,同時又瞟了眼宋君羨。  在他看來,李雨笙可比林琳強多了,更不要說眼下林琳已經變成三手貨了。當然,他也清楚宋君羨的狗腦子是怎麼想的。

  告別了宋君羨和李雨笙,張雲起上樓去213宿舍。

  宿舍哥五個中,周鼎川現在在張記餐飲打工,算是勤工儉學,小伙子乾的不錯,聽他大哥張雲峰講,暑假裡津小龍蝦美食節還是這傢伙策劃的,效果非常不錯,現在他們的文和友龍蝦館……。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213宿舍哥幾個看起來也就這傢伙有成大器的潛質。

  馬如龍現在已經不在學校了。

  這傢伙雖然撿回了一條命,蜂毒引發的多器官衰竭,眼下也已經扛過了最危險的急性期,但腎功能還是有一定程度的損傷,後續也需要相當長時間的休養恢復期,所以他父母給他申請了一年的休學。

  這種因病休學的事兒挺多的,學校也一般會保留學籍,但明年馬如龍休學回來後會被編入下一級的班級上課,這也就意味著,他和213宿舍的同學情緣差不多要就此了斷了。

  說起這個,張雲起就不免想起他們班上一個來自沿海的同學,那個同學叫許明明,開學時大家都有些憷他。倒不是他有多殘忍,而是他常年發低燒。

  許明明是整個年級除了張雲起外,唯一曠課的時候老師和同學都習以為常的人,都不用請假。校外定點醫院湘醫三院都成了他家開的了,當時各項檢查都查過了,就是不知道什麼病,藥還是長年累月吃著。如果你問他到底是什麼病,他就睜大眼睛昂著脖子道:「哪有病,根本就沒病嘛!」

  那段時間同學們私底下流傳,許明明得的可能是愛滋,因為症狀特別像。況且他來自沿海一帶,得風氣之先,這麼先進的玩意兒他該先拔頭籌。

  這事兒馬如龍鬧騰的最歡,他領著牲口們私底下開了很多次小會,想了很多辦法。後來在系領導和班幹部的勸說下,許明明終於答應休學一年,回家好好養病,明年再殺回來。聽到這個消息,全班同學一邊為自己能過上平靜的日子歡呼雀躍,一邊對下一屆的師弟師妹深感愧疚。

  這下子,馬如龍明年又可以和許明明再續前緣了。

  張雲起走進宿舍的時候,金聖澤正拿著手機出去,跟他招手笑笑打了聲招呼,然後也沒說什麼就出了門。  213宿舍的牲口一個個忽然好像都有了自己的事情,休學的休學,搞勤工儉學的搞勤工儉學,陪漂亮表妹的陪漂亮表妹,就連金聖澤也一副老子忙得很的吊樣,宿舍里也就只剩下大仙賀臨活的最悠閒,張雲起伸手敲了敲他的床板:「小金同志這是幹啥去呀?」

  在床上翻書的賀臨側過身回了一句:「還能幹啥,煲電話粥唄。這傢伙前段時間買了台手機,他奶奶的,成天跟妹子打電話。」

  說到這裡,賀臨頗有幾分調侃地對張雲起講道:「小金同志光頂著那張小白臉,湘大的那些狂蜂亂蝶就能圍著他嗷嗷叫,嘿!這小子卻沒一個看得上的。」

  張雲起拉了一張椅子坐下:「賀大仙,我怎麼從你嘴巴里聞到一股陰陽怪氣的意思啊。」

  「張老闆,人家都在撅你的屁股了,你還有空怪我陰陽怪氣呢?」說到這裡,賀臨卻嘆了口氣:「也是,這麼帥這麼多金的高學歷妹夫,擱我我也樂意啊。」

  張雲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當然知道金聖澤這牲口對他妹妹春蘭有意思,但他也確實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就喜歡上了春蘭。

  以前呢,張雲起對青春期的感情是持開放態度的,自己也在高中時期就早戀了,所以更覺得沒必要在這方面上綱上線,只要春蘭自己喜歡,怎樣都好,因為人的一生,再沒有什麼能比青春時的愛戀更值得珍視和回味了。

  然而,後來他發現他錯了,王金山的事情給了他一個特別痛的教訓,就是這個世界並不以誰的意志為轉移的,你覺得青春期的愛情很美好,很純潔,但他不是你,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暗地裡滋生的可能是一朵惡之花。

  因而張雲起更清楚理解了一點,他自己雖然是在高中時代就早戀了,但實際上他的心理年紀是一個已經超越了時間曲線的成年人,他具備成熟的思想價值觀,而他的同齡人並不具備這樣的優勢條件。

  所以金聖澤要跟春蘭談戀愛,明面上他當然不會提什麼意見,因為明面上小金同志除了臉蛋白了點兒,幾乎找不出什麼缺點,跟他也是好友。

  背地裡嘛,他確實得好好調查一下這傢伙和他家裡的情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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