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如果你同意就親我一下
我眨了眨在黑暗之中有些酸澀的眼睛,確認了不是幻覺之後,才恍然想起那天上課,我跟脆桃哭訴老太太的課後作業簡直不是給人做的時候,陳景琛隨手丟給我一個U盤,並且大義凜然地告訴我?:「拿去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後來回到寢室,三姐意外發現陳景琛的U盤裡竟然有好多老太太的課上提問的問題以及答案,聯繫到之前的種種蛛絲馬跡,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我說怎麼這學期開始老太太都不提問陳景琛了,原來那些課上課下把我們逼得要死的習題都是陳景琛友情贊助的啊?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我的關注點也真是奇怪,竟然老臉一紅:「還不算家賊呢。」
這三人在對我表示了唾棄之後,紛紛表示:「惹不起,惹不起,以後可不能在陳景琛面前說老太太出的題變態了。」
但是這三個沒骨氣的,在吐槽完之後紛紛傳閱起了U盤,試圖拷貝一份,後來也不知道傳到了誰手上,我就把這事兒忘了。
陳景琛能一大早給我發微信要U盤,說明這個U盤裡肯定有挺重要的東西,我突然一個激靈跳下床,開始翻箱倒櫃找U盤。
好在憑藉我對那三個傢伙的了解,很快就從三姐的眼鏡盒裡翻出了那個U盤,臉都沒來得及洗,隨便套了個大衣就衝出了寢室。
我給陳景琛發微信:你別急,我馬上就給你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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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氣喘吁吁跑到學校正門口時,陳景琛正跟一美女師姐聊天,聊得似乎還挺開心的,師姐笑得花枝亂顫,把我氣得差點轉頭就回去。
我預想中的陳景琛應該是滿臉的焦急,可是在看見我拿著U盤逆光向他跑來時,他眼中那種看神一樣的場景壓根沒發生。
但是作為一個顧全大局的女生,我強咽下這口怒氣,還是別彆扭扭走到他跟前兒:「喂,給你U盤。」
他這才察覺我的出現,於是轉頭接過U盤,還隨手遞給我一個塑膠袋。
「什麼啊?」
「早點。」
我低頭看,塑膠袋裡有幾個麵包和一瓶酸奶。
我還給他:「你留著吃吧,我待會兒去食堂吃早飯就可以了。」
他挑了下眉:「你待會兒要跟我們一起去機場。」
我愣住,心想: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送你去機場了?當然這句話我是沒敢說出來的,畢竟我的求生欲還是挺強的。
不過他也沒給我說出來的機會,因為就在這時,老太太招呼道:「都上車,準備出發了。」
然後,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陳景琛拉上了車。
本來剛開始我還是有點尷尬的,但是後來架不住洶湧而來的困意。是的,對於一個鮮少早起的人,早起對我的殺傷力是大大的,於是上車沒多久,我就在柔和的暖風下跟即將耷拉下來的眼皮做起了鬥爭。
恍惚中,我感覺到自己靠上了一個溫暖而略微堅硬的東西,終於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被消滅了,我不管不顧地睡去。
似乎過了很久,我才被某人輕輕喊醒。睜開眼睛,我第一個看到的是陳景琛,他乾燥而溫暖的拇指正摩挲著我的臉:「醒醒,快到了,不然一會兒下車要感冒了。」
他難得說話這麼耐心而溫柔,我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絲複雜的情緒,我不好意思地別開臉,淡淡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我伸手一碰,竟發現自己的臉頰濕濕的,突然間我理解了陳景琛眼神中的複雜,我想,難道我說了什麼夢話?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他的聲音。
「我知道。」
好吧……果然還是說夢話了。
可是剛才那個夢又太真實了,真實得讓那些撕心裂肺的難過即使透過夢境也能清晰地在我身上感知到,甚至是現在我也能感覺到心臟的鈍痛。
大二那年,部隊來學校徵兵,身邊有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應徵入伍,從此聯繫漸少。剛剛我做夢,夢見陳景琛要去當兵了,他手裡拿著那個申請表往學工辦走,我怎麼跑都追不上他,只好眼睜睜看著他走了進去。我又夢見我們拍畢業照,不知為什麼我在寢室待著沒有去,三姐打電話跟我說陳景琛回來了,正在跟大家拍畢業照,我立刻趕過去。到的時候,我並沒看見陳景琛,周圍歡聲笑語,而我格格不入,我不知怎麼追到了車站,仿佛又趕上了春運,人潮擁擠,我怎麼也找不見陳景琛,急得我就哭了出來。
這個亂七八糟的夢,回憶起來毫無邏輯,可是在夢中我仿佛就真的經歷了一場傷筋動骨的離別,難過得要死,絕望得要死。
就在這時,陳景琛拍了拍我的頭:「別想了,不去想很快就會把夢忘掉。」
我愣愣地看著他,問:「我剛剛睡覺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他神色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乾淨的臉頰上爬上一抹淡淡的粉色:「沒有。」
我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才發現師哥師姐們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鬼才相信陳景琛的話,我肯定是在睡覺的時候鬼哭狼嚎了,媽呀!我的一世英名……
陳景琛的溫柔只持續了一個車程的時間,一下車他就毫不客氣地把他的拉杆箱抬下來遞給我。我瞧了瞧身邊來送站的師哥們,無一不是包攬了所有行李,於是對他使了個眼色:「你沒看見別人都是男生拿東西嗎?」
他一挑眉:「你沒看見拿東西的都是來送站的人嗎?」
我竟無言以對……
而當我反應過來我才不是主動來送站的時候,他已經要走了。
我突然不想跟他貧了。
他站定,從我手中接過拉杆箱,問:「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以作死的心態來了這麼一句。
「你才不要妄想我會等你。」
這是他臨走前,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這句話那麼不中聽,可是這一次他竟然還能笑出來。
「徐喬西,你總說讓我給你一點時間,三個月總夠了吧。」
說完他突然一臉正色,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在我的額頭上了。我看著他那忽閃忽閃的濃密而纖長的眼睫毛,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想到那個尷尬而荒唐的夢,突然又是心口一痛。
陳景琛說得對,不去想,夢就會漸漸被忘記……我好像已經記不大清夢見了什麼,只是清晰地記得那種撕心裂肺的難過。
哎,我又想哭了。
他颳了一下我的鼻子,看著我通紅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怎麼這麼愛哭啊……」
說完他放下拉杆箱,一把摟過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耳邊,他說:「徐喬西,我臨時改變主意了。我不打算給你三個月時間了,就現在,你當我女朋友吧。」
我還呆愣在那裡不知如何作答,他輕聲一笑:「如果你親我一口,就算你答應了。」
我正想,怎麼可能,我就算再奔放,也不至於短時間內這麼突飛猛進吧?這是機場啊,大哥,人來人往的機場啊!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軟軟的東西滑過我的嘴唇,我瞪大眼睛,這貨居然自己把臉貼過來了!還要點臉嗎?
他拍了拍我的頭,總結道?:「那就這麼定了。我走了,你乖乖等我。」
整個過程我都處於一種很蒙的狀態,直到跟送機的兩個師哥一起坐回到車上,我才反應過來,於是全程低頭臉紅,減少存在感。
只是我沒想到,工科男也這麼八卦啊!他們兩個奔三的大齡工科男絲毫沒有放過我的意思,一直在問我:「你倆談了多久啊?真膩歪,令人羨慕……」
然後另一個師哥也跟著起鬨:「三個月啊,多麼難得的自由,你竟然還能哭得撕心裂肺不讓人走,真是少不更事喲……」
什麼撕心裂肺?什麼不讓人走?我疑惑而顫抖地問出這個可能讓我很沒面子的問題後,其中一個師兄告訴我,我在車上睡著的時候,突然哭得特別傷心,緊緊抓著陳景琛的衣服喊著,你別走……我不想讓你走……
想來也是不太清楚,我這張臉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跟著我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是,送機回來的結果就是,我莫名其妙地跟陳景琛在一起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寢室的三個八卦分子交代這件事,一回寢室就發現她們三個難得齊齊整整待在寢室沒有出去浪。
「從實招來,你怎麼陳景琛了?」
大姐一把架住我,把我押到脆桃和三姐面前。
脆桃一副「木已成舟,你就招了吧」的眼神:「你看看陳景琛在你最近一條朋友圈底下的評論吧。」
最近一條朋友圈?那是昨晚發的吧……好像是公布了一下某人做的習題答案,還順便說老太太的作業變態什麼的……那條朋友圈獲得了廣大同窗的熱情點讚以及轉抄傳閱……
我心驚膽戰地翻開朋友圈,八十多條消息……我看見陳景琛不久前的留言:你乖一點,以後還有答案可以抄。
我的臉又是一紅,心想,他這評論,那些點讚的、評論的人豈不是都看到啦?
果然我再往下一翻。
同學A回復陳景琛:哇,這是公開了?
脆桃:冷冷的狗糧在臉上胡亂地拍。
大姐:贊樓上。
三姐:贊樓上兩層。
周愚:可以啊,徐喬西……
同學B:早就覺得有姦情……
孫威:恭喜恭喜……
亮子:早生貴子……
同學C:大神放心!我們幫您照顧,只要有答案,我們全專業都是您的眼線,給您我的小心心……
同學D:嫂子,受我一拜!
作為一個樂天派,我就是有一種什麼事情都能往好了想的能耐,雖然突然間在專業上引起軒然大波,但是……好在……我不用考慮如何跟別人解釋我怎麼就莫名其妙跟陳景琛在一起了……
第二天睡醒,我還是沒接受「我跟陳景琛戀愛了」這個事實,我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發現昨晚手機忘了充電自動關機了,剛充上電就看見陳景琛的未接來電,以及一條信息:睡了?醒了給我回電話。
我顫抖著撥通陳景琛的電話,他幾乎是秒接:「才起床?」
我看了眼時間,九點半……
「嗯……沒早課,多睡了會兒……」
他「哦」了一聲,有點不悅:「那就是還沒吃早飯?」
我趕忙轉移話題:「你那邊怎麼那麼吵?」
「在小組討論。」
「那你先忙著吧,我也要收拾收拾上課去了!」
說完,我就立刻掛斷了電話,生怕再多打一會兒,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但是這種喜滋滋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徐喬西,瞅你這點出息吧!
不過,一個很明顯的改變是,我發現同學似乎比以前更友愛了一些……
陳景琛雖然人在首都,但是絲毫沒有放鬆對我的遙控,第二天八點還沒到,我就被大姐拽起來。
我有點起床氣:「幹什麼呀?這太陽還沒升起呢,你把我拽起來做甚啊!」
大姐大義凜然地說:「陳景琛讓我看著你按時吃早餐,走,跟我去食堂!」
我的內心是崩潰的,以至於稀里糊塗到了食堂我才回過神,生無可戀地敲著桌子問大姐:「說,陳景琛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
大姐笑嘻嘻:「大神包了我三個月的早飯錢,嘻嘻……」
就這樣,在陳景琛的遠程遙控和周圍人的監督督促下,我這三個月過得就跟當兵的一樣規律而健康,無論是學習還是健康方面,都有了質的飛躍。
但是在這期間,我發現……我想陳景琛了。
兩個月過去了,這種想念愈加強烈,我覺得陳景琛就像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紮根在我心裡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還有一個月呢,想到這兒我就煩躁……
因為陳景琛的事,我消沉了一陣子。用三姐的話來說,這段時間,徐喬西同學過得既積極又墮落……
我問她:「此話何解啊?」
三姐扶了扶新配的圓框眼鏡:「就是你每天都在通過做一些自己根本不願意做的、看起來非常積極上進的事情虐待自己,也就是說身體上過得很積極,心理上卻是十分墮落。」
我揚了揚頭:「你說誰心理陰暗啊?」
大姐幫腔道:「就是,我倒是覺得喬西這個勢頭不錯,保持下去吧!你的未來將是一片光明!」
「戀愛中的女人是沒有智商的,我懶得理你們!」說著三姐就一副無可救藥的表情深深看了我和大姐一眼,一把拉上了自己的床簾。
後來有一次,寢室只有我跟脆桃兩個人,她突然一本正經地問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要跟陳景琛在一起嗎?
我搖搖頭:「我沒想好,可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這句話怎麼聽著那麼矛盾呢?」她想了想,「不過好像也有點道理,我跟盛嘉烈大概也是這樣吧。」
我沒想好,但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就意味著我做好了不惜一切後果也要跟你在一起的準備,陳景琛。
你的過去,你不願多說,那我便也不再多問。不是說,女生不要太聰明嗎?
我只在乎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幸福。
然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本少女的情路就那麼坎坷,在陳景琛即將回來的頭一個星期,我偶然在中街遇見了林晚和一個男生牽手逛街。她見到我顯然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得體地微微一笑,她身邊的男生順著她的視線朝我望來,也禮節性地笑了一下。
然後林晚跟男生說了幾句什麼,男生就走開了,之後林晚朝我走過來。
「徐喬西,真沒想到,竟然還能見到你。」
我疏離地說:「是好巧,那是你……男朋友嗎?」
她一挑眉:「怎麼?你不知道嗎?陳景琛難道沒急不可耐地告訴你,他徹底甩掉我這個讓他頭疼的大包袱了,難道你們還沒在一起嗎?」
哪怕過了那麼久,我仍舊能感受到林晚身上的戾氣,我沒有拆穿她污衊陳景琛的事情,只是淡然一笑?:「你看起來過得挺好的,祝福你。」
然而我剛打算溜之大吉,林晚突然攔住我,她好聽的聲線像是帶著一點蠱惑?:「難道你就不好奇,我跟陳景琛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她自然也是注意到我的反應,輕笑一聲:「看來他果然什麼都沒告訴你啊,他還是老樣子,習慣什麼事情都自己擔著。」
我的心裡一陣翻江倒海,表面上還是波瀾不驚:「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她微微眯起好看的杏眼,似乎在想著些什麼事情,良久收斂起戾氣,有點無奈道:「徐喬西,你何德何能呢?」
從林晚那兒,我知道了陳景琛跟她之間的全部事情。
林晚說:「跟陳景琛在一起的那兩年,就像是偷來的,我像個小偷一樣,焦慮不安。可原來真的有命運這回事,不是你的就不該是你的,無論你耍了什麼手段都是沒有用的。」
「徐喬西,你跟曾經那些喜歡陳景琛的女生怎麼比呢?她們當中不乏比你漂亮、比你性格好、比你聰明善解人意的……可是他偏偏喜歡你……這叫我怎麼能甘心呢?」
「一直以來,陳景琛都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高中那會兒,我們回家順路,有一次我被鄰班一個男生糾纏,被陳景琛撞見,是他幫我解的圍。我喜歡他很久了,可是從來不敢表露出來,因為喜歡他的女生都很優秀,但他誰也沒有接受。我從小到大從沒為誰自卑過,可唯獨遇見陳景琛,我變得那麼不自信,我很怕一旦我說出來對他的心意,就會被他拒絕,那以後可能甚至連跟他像普通同學那樣說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直到那一次,像是上天突然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水到渠成接近陳景琛的機會……那之後,我主動跟陳景琛提出能不能放學一起走,我害怕那個男生還會來騷擾我。他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答應了。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讓他了解我,甚至慢慢喜歡上我……」
「後來那個男生果然又在放學路上等我,我永遠也忘不了,陳景琛護在我身前,警告他不要再來糾纏我的樣子。那個男生告訴陳景琛不要多管閒事,陳景琛對他說,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我看著林晚的眼神,竟前所未有的柔和,但很快這種柔和就被一種無奈所取代:「因為我們總是一起上下學,很快就有人傳我是陳景琛的女朋友,當時還總有別的班的女生好奇來我們班教室門口看我。我知道這給陳景琛造成了困擾,可是我竟然自私得想讓大家就一直就這麼誤會下去……讓我開心的是,陳景琛竟然也沒有站出來澄清,因為這樣,我也以為陳景琛是喜歡我的……」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時間久了,我竟然沉浸在戲中無法出戲。他雖然從沒牽過我的手,也不會像男朋友那樣每晚給我打電話說晚安,可是籃球賽休息時他只接我手中的水,贏了比賽會把獎品送給我,有人揚言要追我,他就會去對方的班級找他『談心』……」
我聽著林晚的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原來陳景琛竟然也會有如此柔軟的一面。
「但是,」林晚仿佛從回憶中抽身而出,小臉慘白,「沒多久我就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林晚說,女生都是患得患失的,她也不例外。雖然所有人都認為她是陳景琛的女朋友,可是她自己知道陳景琛並沒承諾過她什麼。
於是在她生日那天,當陳景琛遞給她生日禮物後,她鼓足勇氣,主動試圖去牽他的手,卻被陳景琛躲開了。
「原來是因為那個一直糾纏我的男生對陳景琛說,如果不是我的男朋友就沒資格管我的事。那個男生跟很多社會小青年混在一起,放出許多狠話,當時一度都讓我有心理陰影,陳景琛為了我的安全,也為了讓那個男生死心,就跟那個男生說他是我的男朋友。
「知道這些的我根本沒辦法接受,你理解那種感受嗎?曾經你以為很甜蜜的瞬間,原來竟然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假象,你的心動、你的主動瞬間都成了打臉的利器,讓人羞恥得抬不起頭……仔細想想,他真的從沒做出任何超越朋友的事情,只是,他那麼冷淡的一個人對我展現的溫柔多了一些罷了。
「可即便是這個時候,陳景琛還在考慮我的感受,還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陳景琛對林晚說:「是我之前沒有跟你講清楚,讓你誤會了,林晚,我覺得現在的你還是要靜下心來,學業為重。其他的,我也從沒想過,但是你放心,畢業之前那些人都不會再來糾纏你的。」
說出這些之後,林晚似乎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的表情都柔和了許多,她沖我聳聳肩:「所以後來,我就很無恥地利用了他的心軟和善良。我騙他我得了情緒病,為了安撫我,他答應會在大學等我,如果等我畢業了還喜歡他,那就真的跟我交往。他還答應我在此之前,他不會跟任何女生在一起。每次當我患得患失的時候,就會利用自己的情緒病大鬧一番,我不允許他身邊出現任何女生。兩年來,我折磨著他,也折磨著自己,因為我竟然從他看我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懼和疲憊……我喜歡他,我不想讓他難受,可是我更不想失去他。」
「然後你出現了。」她下意識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發現陳景琛對你是不一樣的,他在跟你隱瞞我的存在……所以那天我才會突然來你們學校找他。如我所願,你知道我的存在後,果然開始躲著陳景琛,我以為你就會像一個過客,路過我們,然後慢慢被忘記,但是那天之後,陳景琛竟然跟我攤牌了。」
「他說,他要對我食言了,因為他喜歡上你了。」林晚苦笑著說,「他的堅決徹底傷到了我,我當時已經被這種恨意沖昏了頭腦,眼看我就要撥開雲霧見月明了啊,你怎麼就這麼不合時宜地出現了呢?我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我再次裝作情緒病發作,傷害自己,把陳景琛搞得焦頭爛額,同時偷偷約你出來,騙了你。」
聽到這裡,我有點生氣?:「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拿那種事開玩笑。」
她哼了一聲:「你們倆可真夠像的,說的話都是一樣的。剛開始陳景琛不知道我私下裡找了你,所以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你就突然對他那麼決絕了,那天我竟然看到陳景琛眼眶紅了,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還是傷到你了……」
我愣住,完全無法想像那麼不可一世跩上天的陳景琛居然還會紅眼眶……但很快我的心裡就跟著痛了一下,那個傻子什麼都不肯跟我說,可我那個時候竟然對他那麼狠……
「我也問過他為什麼偏偏喜歡你?」林晚突然來這麼一句,可這也正是我一直以來糾結的問題。
我抬頭看她,期待著下文,她卻難得露出小女孩一般狡黠的笑,朝我眨巴眨巴眼睛:「想知道嗎?但我不想告訴你。」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一下,只見她緩緩說道:「他是一個合格的騎士,可我並不是他心中的公主。是我利用了他的心軟、他的善良,可是人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不就是這樣自私又奮不顧身嗎?什麼名聲,什麼前途,我統統都不要,我只想要他……不過你放心好了,這次我是真的放棄了,其實哪來那麼多執念呢?不過是那時候年紀小,虛榮心作祟,覺得當陳景琛的女朋友好讓人羨慕。」
我心想,哪裡是年紀大小的問題,我一把歲數了還是覺得當陳景琛的女朋友好讓人羨慕……
「徐喬西,以前的事對不起了。」
林晚同我道歉,我笑了笑:「我不接受。」
她愣了一下,我繼續說道:「除非你告訴我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頓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說我們女生是不是都這麼無聊,真是服了你了……好吧,其實說了也是白說,因為陳景琛的回答是,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喜歡她啊。」
回到宿舍,我還在想著林晚的那些話,想著想著,我突然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我要去找陳景琛!
而我這個決定則讓寢室眾人錯愕不已。
大姐說:「愛情的力量真偉大,高鐵票很貴的……」
三姐說:「戀愛中的女人真可怕,一言不合就要送驚喜……」
脆桃說:「你開心就好……」
打定了主意,我就開始琢磨著請假的事情,但是因為想要給陳景琛一個驚喜,所以絕不能讓他的好基友知道我請假了!不然,他們就會提前告訴陳景琛!於是我在觀察了課表之後,發現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選修課之後,決定不請假了,直接逃走……
至於學校這邊就讓脆桃她們幫我掩護,順便瞞住孫威亮子他們幾個話多的。
做好準備之後,我就興致勃勃踏上了奔向陳景琛的高鐵。
我從沒這樣想念過一個人,我想見到他,立刻、馬上!
一通折騰之後,我終於到了B市南站,好在沒帶什麼東西,一個人輕裝上陣的,整個人心情都比較愉悅,難免蹦蹦跳跳的。結果剛出站沒多久,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以為你是兔子嗎?」
尷尬了,老鐵!就在我糾結著要不要回頭的時候,身後的人已經大步走到了我跟前,一把拎過我身上唯一的一個小小的雙肩包。
「你怎麼知道我來B市了?!」
說好的驚喜呢!究竟是哪一環出了錯誤!我的內心在咆哮啊,只見陳景琛一隻手拎著我的包,一隻手熟練地在跟誰聊著微信。
還特意把手機抬高了迴避我!
有鬼!我趁他不注意跳起來,結果我看到了什麼??
我居然看見大姐問陳景琛接到我了沒?陳景琛回復「放心,會合了」。
朋友們!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沒想到我居然被大姐那個沒骨氣的傢伙賣了……
帶著這種想要送驚喜但是完全沒送出去的小情緒,我一路上都不大願意說話,陳景琛突然牽住我的手,我這才發現是要過馬路了。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他似是感受到,握緊了一些,然後也沒看我,只是淡淡地說:「她也是為你好,你一個小姑娘,自己跑出來找我,哪有不告訴我的道理?」
我悶哼了一聲,心想男人真是善變,以前你還覺得我爺們呢,現在知道我是小姑娘了?
「以前你不是我的,現在你是我的了,所以你是小姑娘。」
他突然來了一句,把我嚇個半死,我顫抖道?:「你……你會讀心術?」
他向來鮮少有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嫌棄:「我太了解你了。」
雖然我的這波驚喜沒有送出去,但是能夠見到陳景琛我還是非常開心的,因為最近小組都要經常一起討論,陳景琛把我安頓好就趕緊回去了,晚點的時候他給我打電話:「收拾一下,我去接你吃飯。」
我聽他的語氣我還以為他要帶我去吃麻辣燙……所以當我清湯寡水地隨便穿套運動服就下樓的時候,看見呼啦啦特別壯觀的我們學院老師還有那幾個參賽學姐之後,我差點羞愧死!
剛剛應該稍微打扮一下的……
原來是初賽順利晉級的慶功宴,我坐在陳景琛旁邊看他們聊得風生水起,默默地吃著我的飯。
吃著吃著,我發現我碟子裡的菜永遠吃不完!陳景琛自己雖然沒怎麼吃東西,但是一直在給我夾菜……我是因為插不進他們的話題才埋頭吃飯的好嗎?本美少女的胃不知道有多小!他這樣一直給我夾菜是要撐死我嗎?
就在我不斷朝陳景琛擠眉弄眼示意他不用再給我夾菜的時候,話題不知道怎麼的就扯到了我身上……
學姐A說:「劇情進展如此迅猛,我記得我們出發時他們還是純潔的同學關係。」
學姐B也是一臉姨母笑:「之前還死活不承認是來送站的,這都送到目的地了還不是來送站的呢?」
當然最狠的一刀還是來自老太太:「哪兒呀,他們倆眉來眼去能有一年多了,我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沒拆穿。」
眉來眼去……誰跟他眉來眼去了!
本來一切都很愉快,但是學姐B突然說道:「這次我們贏面很大啊,要是能藉機順利留在×公司,就不用去招聘會了。」
學姐A一臉贊同:「聽說×公司已經根據參賽選手的初賽表現,物色好了十個人可以直接留在公司,只是還沒公布,也讓被選中的選手保密,興許是期待決賽會有其他亮眼選手出現調換吧!」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陳景琛有可能借著這個比賽,畢業後直接在×公司就職,從此留在B市?
我知道,這對於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來講,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在同齡人被嚴峻的就業形勢壓得喘不過氣,終日奔波於各大招聘會的時候,能夠直接進入業內巨頭×公司,是我們專業每一個同學都會羨慕的事情吧。
可是我知道,我大概是去不了×公司的,更不願意離開S市這座城市。
我知道我該替陳景琛感到開心的,可是我真的開心不起來。
我垂了垂頭,沒有說話,周遭還是人聲鼎沸,可我的世界一片寂靜。
吃過飯,陳景琛送我回快捷酒店後,他又去跟學姐們準備決賽需要的材料了。晚上我翻來覆去想了好久,一點困意也沒有,於是翻身起來,剛起身陳景琛的電話就打來了。
電話接通,我聽見他那邊大家熱烈的討論聲,以及聲音中透露出的興奮和勁頭,竟覺得有些垂頭喪氣。
大概是感覺到我的不對勁,陳景琛難得溫柔地問我:「在做什麼?」
「待著什麼也沒做。」
頓了頓,我問他:「×公司選中的那十個人里,有你是嗎?」
「嗯。」
他不咸不淡地回答我,我就知道,他那麼優秀,怎麼可能會沒有他。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失落,剛想隨便說點什麼岔開話題,就聽他補充道:「我的確畢業後想去B市。」
那我呢?
我被他的耿直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明明知道,我畢業後要留在S市的……他也明明知道,×公司是我現階段傾盡全力也難以企及的高點……是不是在他未來的藍圖裡,從來不曾給我留過位置?看來我那些患得患失終究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優秀的人,所以就要承擔這種不夠優秀而帶來的阻礙。可我也很清楚,因為自己達不到那個標準,而讓陳景琛退而求其次來陪我一起,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我胡亂找了個藉口掛斷電話,心裡難受得不行。第一次恨自己怎麼那麼不爭氣,專業課一塌糊塗;第一次恨自己蹉跎了三年的時間,沒有深入學一些東西,都是淺嘗輒止應付考試。可是時間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把那個不夠優秀、不夠努力、不夠上進的我遠遠落在了陳景琛的身後,這樣的我,也許真的配不上他。
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責怪他沒將我規划進他的人生?
手機的振動聲將我從那種失落的情緒里拉回這個殘酷的世界,我看了一眼,居然是我媽打來的。
她還不知道我獨自一人去B市的事情,我從小到大沒自己去過哪兒,獨自跟團旅行都沒有過,要是讓她知道我在B市呢,非得一怒之下來親自「緝拿」我回家。
電話接通,我媽還是一如既往的絮叨,問我吃什麼,什麼時候回家,衣服夠不夠穿,還要不要錢……可是這一次我竟然有點愧疚。
我媽跟我爸都是特別普通的工薪階層,他們每天努力工作讓我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每年給我交那麼一大筆學費,還要供我日常花銷,我竟然連畢業後進×公司讓他們揚眉吐氣一次這種事都做不到。
「媽,對不起……」
我忍不住沒頭腦地來了這麼一句,我媽聞言果然嚇到了:「怎麼了?出啥事了?出事就回家,算了,我跟你爸這就去學校接你!」
我媽這一句立刻來學校接我,把我此前醞釀的所有感性瞬間打散,我趕忙阻止:「別別別,什麼事也沒有,就是……最近大家都在想以後做什麼工作,我突然覺得自己大學這幾年什麼也沒學會,有點對不起你們倆。」
「你還有臉說?」我媽一下來了精神頭。
此處省略一萬字批鬥內容。
應付完我媽,我也差不多是個廢人了。作為一個樂天派,在絕地反彈之後,我就不禁開始幻想,像陳景琛這種優秀選手,選擇多得很,也許×公司只是一個備選,他不一定會去的……
雖然這樣自我安慰了一番,但是性格彆扭的我,心裡根本藏不住事。有了這樣的擔憂,我就一直琢磨著找機會跟陳景琛攤牌。但是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分心,所以有意無意地開始逃避陳景琛,招呼也沒打就匆匆訂了回S市的高鐵票。上了高鐵之後,我才給正在開會的陳景琛發了個微信:學校有事,我先回去了,比賽加油!
回到學校後,我還是有些悶悶不樂,脆桃看出我的不對勁,經過一系列嚴刑拷打,我跟脆桃招了,她也跟著我嘆起氣來:「往好了想,我覺得陳景琛對你挺認真的,他不會沒想到這些的。」
我搖搖頭,說:「他想到這些,我難受,我不想讓他因為我做出什麼犧牲。他沒想到這些,我也難受,說明他不在乎我……」
我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去排解我的鬱悶,更是控制不住自己躲著陳景琛,於是在他不在學校這段時間寄情於學習,搞得大家都以為我要考研。
直到孫威和亮子跟兩個門神似的,下課後一左一右把我包圍,監視著我把手機飛行模式關了,接通陳景琛的電話。
陳景琛說:「你們把她帶一人少的地兒。」
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於是下一秒鐘,整個公共課的人都朝我們仨行注目禮,值得感動的是,竟然還有想要挺身而出救我於水火的工程系男同學!
我給工程系男同學道歉了!以前嫌棄你們是鋼鐵直男是我少不更事……
但是亮子那個黑面神一瞪眼,瞬間就唬退了那三個準備救駕的男同學。
我灰頭土臉地被孫威和亮子架到了樓梯拐角,然後聽見陳景琛說:「你們倆先回教室吧。」
孫威和亮子識趣地回了教室,走之前還不忘用眼神兒警告我不要搞花樣,也不知道陳景琛怎麼將他們調教得這麼好……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陳景琛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最近打不通你的電話。」
我「嗯」了一聲,心想我開飛行模式,你還能打通不是見鬼了嗎?
「幹嗎躲我?」
我頓了頓,明顯有點心虛:「哪有……」
「等你回來再說吧。」我趕緊轉移話題。
「我今天下午就能到學校。」
陳景琛提前三天回來了。自作多情的我又開始琢磨,難道他是因為察覺了我的不對勁,所以才提前回來的嗎?
可是陳景琛回來,也意味著我又要做決定了。真是人生如戲,我這麼不愛做決定的一個人,偏偏總是被迫去做一個又一個的決定。
午休過後,大姐她們幾個打算去圖書館寫選修課論文,順便上會兒網,我也跟著去了,但是整個過程我都心不在焉的。
我開著電腦百無聊賴地玩掃雷遊戲,一邊琢磨著陳景琛什麼時候能到,一邊認真地一顆顆排雷。
我玩的是高級掃雷,比較好消磨時間,可以好好排一陣子,終於當我排掉最後一顆雷,贏得勝利的時候,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可以走了嗎?」
我再一看對面的三姐也正睜隻眼閉一隻眼的假裝寫論文,看來陳景琛是來了有一會兒了。
我不想在人前跟他談論事情,於是利落地起身,收拾好電腦包,就跟他出了圖書館。
他伸手過來幫我拿電腦,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了。我們並排走在校園裡,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他肯定覺得我很莫名其妙吧?果然,就在我這麼想著的下一秒鐘,陳景琛終於開口了,他問我:「你又怎麼了?」
以我多年做閱讀理解的經驗來看,他這個「又」字用得很好,委婉地表達出他對於我經常鬧彆扭的一種無奈和憤慨。
我想了想,問他:「×公司選了十個人留在公司,有你。」
他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你不是問過我了嗎?」
我又問:「你答應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說:「這是個不錯的機會。」
那……我呢?我怎麼辦呢?
然而這句話,我沒說出口。就像林晚說的,陳景琛雖然看起來冷冷的,可是他是一個能夠為了別人委曲求全的人,如果我開口問他,其實是不是已經無形中影響了他心裡的決定?
我擠出一個笑:「還沒畢業工作就已經定下來了,真好啊!」
他皺了下眉頭:「你到底怎麼了,從你走的那天就一直鬧彆扭,電話不接,一點動靜也沒有,現在我回來了,你就這樣陰陽怪氣的?」
我看著他皺起的眉頭,突然間特別難受,我是不是又讓他討厭了?我是不是又讓他覺得煩了?他說得對,我在這裡鬧什麼彆扭呢,現在這個局面,不還是怪我自己嗎?如果我也能夠去×公司,這些矛盾都不會存在了。
我突然間就釋然了。
也許我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樣的我,總是因為自己配不上他而鬧著彆扭,而他的耐心又究竟能持續多久呢?與其讓他有朝一日覺得我好煩,讓他很累,倒不如從來就不要開始。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大聲對他說:「陳景琛,你走之前問我的問題,我已經有答案了。」
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怔怔地看著我。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不答應你!因為我現在一點也不喜歡你了!」
「徐喬西。」他的聲音似強忍著怒意。
我倒退兩步,正色道:「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了。」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朝寢室跑走,還隱隱約約聽見身後的他發出暴跳如雷的聲音。
「徐喬西,你做夢!」
難得看見陳景琛這麼生氣,我也算是扳回一局,即便我是那麼喜歡你,甚至也許有一天你不再喜歡我了,可能我還是喜歡著你,可畢竟是我先選擇不要你的!
我這樣想著,忍不住樂了,一伸手抹眼睛,才發現臉上都濕透了。
唉……
晚上,等我稍微冷靜點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筆記本電腦還在陳景琛手裡呢,頓時蒙了。畢竟剛撂了狠話,我現在就打臉給他打電話要電腦,不太合適啊。
就在我糾結得肝腸寸斷的時候,周愚給我發微信喊我下樓。
我跑到一樓就看見我那個熟悉的電腦包正在周愚手裡拎著呢。
「給,陳景琛托我轉交給你的。」
我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陳景琛也較起了勁。不過這樣不是更好嗎,省得我自己彆扭,達成共識老死不相往來,挺好。
「謝了。」我接過電腦,周愚點點頭就走了,我還好奇這八卦的傢伙怎麼這次這麼沉默寡言的。
但是第二天上課,我就發現,不只是周愚,全班男生都有意無意地跟我保持距離,不到萬不得已,基本上不會和我產生對話。
可以理解,畢竟他們跟陳景琛關係那麼好,我跟他鬧成這樣,他們總免不得站個隊,表個態。
從那時起,我跟陳景琛似乎真的就沒說過什麼話了。
但是巧的是,越是不想說話,卻總是在任何場合被湊到一起,就連我體育課選修的網球,期末考試都是跟陳景琛分到一組。於是就出現了球場上,兩個零交流的但是意外默契十足的搭檔,體育老師默默給我跟陳景琛填了滿分,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任何一個團結的組織裡面,都少不了有一兩個叛徒。比如盛嘉烈,其實跟陳景琛的關係還算不錯,但是自從我跟陳景琛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之後,總是能從盛嘉烈那兒聽到陳景琛的事情。
當然,大多數的時候是脆桃轉告的。比如有個大一的學妹軍訓的時候對陳景琛一見鍾情了,去表白卻被告知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瞬間被氣得肝疼!這才多久!多久啊!就另結新歡了,我呸!
又比如,陳景琛答應了×公司,一畢業就會去B市工作。
天知道那天我對陳景琛說的話都是假話,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蠢,稍微捍衛一下自己的尊嚴。
我喜歡他,其實可能已經喜歡很久了,只不過我發現得晚,好不容易發現了又坎坎坷坷的。
他終究是不屬於我,畢業之後,興許我們以後想要見一面都希望渺茫。他會跟一個足以匹配他的女孩在那個繁華的城市生活奮鬥,而我也會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漸漸忘掉曾經對他那種獨特而深刻的感情吧。
我以為我們再不會有交集。
直到……我們全寢室栽在了老太太手裡。
我從回憶中抽身而出,突然發現自己被寢室三個女大王團團圍住,大姐賊兮兮地把書包丟給我?:「走吧!一咬牙一跺腳,逃避不是辦法啊!」
三姐扶了扶眼鏡:「就是,別耽誤我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說著她們一左一右把我架起來,就朝寢室外走去,而脆桃則繼續給我做思想工作:「徐喬西同學,希望你把這次補習看得純潔而神聖一些,不要總是想一些有的沒的。」
我能不想嗎?一會兒就要面對陳景琛了啊!
這麼久沒什麼接觸,突然間發現跟他對視的時候竟然開始不好意思了……特別是當我知道他其實並沒交什么女朋友,所謂的有女友了不過是隨口找個擋箭牌時,我發現我那一百遍《清心咒》算是白抄了,不安分的心思又蠢蠢欲動了。
帶著這種糾結而複雜的心思,我就這麼被自己人架到了刑場——?專業自習室。
一進去就看見陳景琛開著電腦,半低著頭整理考點呢。
落日餘暉自帶柔和濾鏡效果,把他襯得就跟油畫裡的人似的,我心裡驚呼一聲:完了!
我的臉又紅了,我默念著:千萬別抬頭!別抬頭啊!
陳景琛在我的祈禱中,悠悠然抬起了頭,好在只是掃了我們一眼,就又低頭繼續整理他的考點了,只是淡淡地對我們說了一句:「找地方坐吧,離我近點。」
於是那三個就把這句話理解為,她們三個找地方坐,我離陳景琛近點。
於是這三個叛徒就把我安置在前線了——陳景琛的后座。
我捂著滾燙的耳朵正襟危坐,然後聽見陳景琛不咸不淡地來了一句:「你熱?」
我搖了搖頭,才想到他看不見我,於是飛快地回了一句:「不熱。」
他「哦」了一聲,依舊頭也沒抬:「那就是害羞了?」
天哪!大姐她們還在呢!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調戲我真的好嗎?我再一看大姐她們三個,果然都是一副「有姦情」的表情在偷樂。
陳景琛終於整理完考點,站起身分發給我們,我這才發現這貨眼角和嘴角那還沒來得及收拾起來的笑意。
原來是故意整我啊!
就這樣,我在這種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被寢室三個嘲笑打趣著,被陳景琛調戲撩撥著,度過了三個小時!
不過因為如果這次補考不過,重修的話就會影響畢業時間,於是寢室三個都學得挺認真的,畢竟關乎前程了。我也不敢懈怠,所以後來氛圍還算……嗯,正經吧!
這樣持續了一個星期,我們四個終於在陳景琛的指導和幫助下,通過了補考。為此脆桃提議要請陳景琛吃飯答謝,好心的我提醒道:「別忘了也是因為他的陷害,我們才掛的科。」
但是這三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直接選擇忽視我,已經熱熱鬧鬧地商量起了吃什麼!最後還把通知邀請陳景琛這個艱巨的任務分配給了我!
於是……時隔大半年,我再給陳景琛打電話,聽著電話嘟嘟嘟的聲音手心全是汗。終於陳景琛接通了電話,聽他的聲音,感覺他似乎剛睡醒:「怎麼了?」
「那個……我室友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幫我們通過補考。」
「好,時間、地點?」
他答應得倒是挺爽快,我卻總有種不安的預感。
晚上,我們四個風風火火地一會兒排成一豎列,一會兒排成一橫排的朝定好的飯店走,脆桃還邀請了「菠蘿頭」作陪,因為怕陳景琛面對我們四個招架不住。
我真是想說,她還是不了解陳景琛啊……別說四個女生了,就是四十個,估計他也會遊刃有餘的。
「菠蘿頭」倒是很興奮,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徐喬西,你倆這是在學習中舊情復燃了?」
我呸,舊情復燃是什麼鬼。
我沒搭理他,他又說:「是不是兜兜轉轉,發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終於我忍不住遞給脆桃一個眼色,緊接著就聽見「菠蘿頭」「嗷嗚」一聲慘叫,啊,真是一聲姐妹大過天啊。
我們幾個剛到校門口,就看見陳景琛也剛從男生宿舍出來,於是我們停下來等了他一會兒,然後大家一起去飯店。
但是走著走著我發現,隊形不知不覺變成了脆桃和「菠蘿頭」一排,大姐和三姐一排,我跟陳景琛一排。
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商量好的,還故意跟我和陳景琛保持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剛剛好給了我們倆一點說話的空間。
「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答覆?」
陳景琛一邊走一邊不咸不淡地開口問我,仿佛就像問我晚上吃什麼一樣輕鬆。
這幾天我也想了很久,雖然很煞風景,可是我還是不能忽視內心的想法,於是我對他說:「我今天中午看見你跟別的女生一起吃飯了。」
他倒是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你確定只看見一個?」
我一愣,心裡罵道:你還想幾個?一個我已經要炸了!
見我被他唬住,他才輕笑一聲:「你剛才的表情看起來很好笑。」
我有種被人拆穿的不快:「怎麼好笑了?」
「你好像腦補了很多有的沒的。」
我吃癟,然後再一看他,已經斂起笑意,回憶起來。
「那幾個是拼桌的學妹,你知道一食堂一直人滿為患,我就讓她們在那兒坐了,她們問我要微信,我當然沒給……」
我翻了個白眼:「你不用說得這麼具體。」
他又若有似無地笑了一下:「你這是吃醋嗎?」
「不調侃我你是不是會死?」
「好,那該你回答我了。」
我看著眼前笑得分外美好的陳景琛,突然覺得很害怕,於是我問:「會不會有一天,你突然發覺,其實你對我也不是喜歡,而是一種執念呢……」
當你發覺你的喜歡,只是因為得不到的執念,會不會有一天,你會嫌棄我笨,嫌棄我事多又彆扭,還總是吃醋?
他的臉色沉了沉,突然攥住我的手:「徐喬西,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男人,我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感情。」
我突然被他的嚴肅震住,等我反應過來想要掙開他的手時,才發現他壓根不打算鬆開了。
趁大姐她們沒回頭,我小聲嘟囔道:「你鬆手……」
陳景琛哼了一聲,攥著我的手晃了晃:「這是對你剛才那個愚蠢問題的懲罰。」
這……真是一個經不起批評的人。
怕什麼來什麼,就在我跟陳景琛手牽手看起來「難捨難分」的時候,大姐突然回頭了!但是她很快就轉過頭去,之後脆桃、三姐、「菠蘿頭」輪番回頭,眼裡都是一副「我懂」的神情。
窘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飯店,氣氛還算融洽,陳景琛那麼少言寡語的一個人,竟然跟其他三個姑娘頗為聊得來。
但是聊著聊著,我發現她們的畫風似乎有些不對勁。
陳景琛為什麼要給大姐敬酒,感謝她喊我起床、逼我吃早飯?
陳景琛為什麼要對三姐說,繼續幫他看著我別熬夜,下次找外教帶三姐練口語?
陳景琛又為什麼要囑咐脆桃多帶我出去逛逛街,不要總是宅在宿舍里?
好好一個感謝他輔導功課的飯局,怎麼被他吃出了一種主人翁的架勢?而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陳景琛埋好單回來,拉住我的手,對其他人說:「我跟喬西還有點事要說,就先走一步了。」
我雲裡霧裡地被他拉著走了好遠才反應過來,問他:「不是我們宿舍請你嗎?你為什麼埋單啊?」
他輕笑道:「我們兩個的關係,我要請你室友吃頓飯,這個規矩我還是懂的。」
等等!我不是還沒答應什麼嗎?怎麼就我們兩個的關係了!我們兩個什麼關係啊?!
他突然轉身正對著我,雙手扶住我的肩膀:「當我女朋友吧,如果你同意就親我一下。」
說著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俯身吻住了我。
他故技重施,我依舊滿面通紅,直到他的嘴唇緩緩離開,看著他在我眼前放大的一張臉,我心如擂鼓。
「可是陳景琛,你就不怕我因為被你設計陷害,畢不了業嗎?」
他輕笑一聲:「期末實踐課,你以為你是偶然跟我分到一組的嗎?」
原來是陳景琛跟老太太提出要跟我一組的。
「我早就幫你算好了,就算掛科補考,加上實踐課,你的平均績點還是優秀。」
我驚恐地看著他:「你居然下了這麼大一盤棋!」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說:「所以說,不要在我面前玩花樣,你必輸無疑。」
我看著他一臉認真地警告我之後,主動親了他一下。
因為,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大概是沒想到我無師自通、進步神速,陳景琛愣了一下,我輕咳兩聲,補充道:「我勉強同意了。」
是你說的,同意就親你一口。
他反應過來,隱匿在月色之下的笑容泛起了漣漪。
可是,我突然想到,陳景琛已經答應了×公司,畢業就要去就職。大四下學期大概就要去實習,不會在學校了。難怪他剛剛跟大姐、三姐和脆桃交代了個遍。我突然有點傷感,我們好不容易終於在一起了,可是真正的考驗又似乎才開始。
「畢業之後,你就去B市了是嗎?」
他「嗯」了一聲,低頭望著我:「如果你不想讓我去……」
我打斷他的話:「不要為了我做這種決定。」
他笑了笑:「你不想讓我去,這次我也是要去的。」
我知道,畢竟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畢業在即,所有現實的問題都漸漸浮現出來,我們再也不是能無所顧忌、不計後果的小孩子了,我們身上還擔負著自己的人生。
突然間覺得好沉重,雖然不開心,但是我也不能任性地讓陳景琛為我放棄什麼。
就在這時,他突然捏了捏我的臉:「我會在B市總部待半年,之後常駐S市分公司,這是我答應×公司時提出的唯一一個要求。」
「等我半年,之後我永遠陪著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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