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你難過
忘了經過怎樣的一番掙扎,我才鼓足勇氣回到客廳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周悠悠見我消失了一會兒,關心道:「喬西你去哪兒了呀,剛才我們吃了星竹做的生巧克力,也太好吃了,我還特地給你留了一塊了呢!」
我尷尬一笑:「去洗手間了。」
我瞥了一眼陳景琛,發現他就跟沒事人似的坐在沙發上喝咖啡呢,大概是發現我在看他,他放下咖啡,雙手環抱在胸前,坦蕩蕩地看著我。
多無恥啊!
我耳根子紅得發熱,為了不那麼顯眼,我默默低著頭玩起了手機。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自從自己跟陳景琛從書房出來後,方星竹看著我的眼神就總是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笑得我非常沒有尊嚴!
我在那裡如坐針氈,於是就開始磨周愚:「星竹妹妹還得休息呢不是?咱們早點撤吧!」
ʂƭơ55.ƈơɱ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還沒等周愚回話,方星竹就阻攔道:「宿舍都門禁了,你們現在走也沒地方待,不如在這吃點東西看看電影,等天亮了再回宿舍唄!」
說著,她還朝我露出一副純良無害的笑容:「喬西姐姐,我這兒有好喝的呢。」
她這一說,周愚好奇起來:「喲,什麼好喝的啊,整這麼神秘?」
方星竹從冰箱裡拿出了一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
「這是雞尾酒啊?」
周愚拿起一個看了會兒:「徐喬西,你還有這癖好呢?」
我的元神在吐血,雖然我確實挺喜歡這種有點酸酸甜甜的酒,但是陳景琛有必要讓他妹妹覺得我跟個酒鬼似的嗎?
更何況這可是在方星竹的家哎!我要是喝多了,鬧出笑話怎麼辦?
我乾笑兩聲,趕忙推託道:「明天還有早課呢,這酒還是改日再喝吧!」
「明天的早課,那節課你有出勤過?」
陳景琛不咸不淡地來了這麼一句,方星竹也歪著頭看了我一眼,搞得我騎虎難下,心想那就少喝點吧。
我勉強答應:「那……行吧。」
周愚樂呵呵地把那些瓶瓶罐罐打開了,還慫恿著我:「酒壯人膽兒。」
我翻了個白眼,我怎麼就了?其實我不喝是因為,我是典型的酒後吐真言的那種人,我怕我一旦喝到量了,說出什麼有的沒的,失態。
但是大家都喝了,我也不能做那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人啊,也就跟著喝了點。喝到我心情正愉悅的時候,陳景琛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拿走那瓶喝了一半的酒。
「行了,別喝了。」
我看著他一臉淡漠的樣子,突然笑出來:「讓我喝的也是你,讓我不要喝的也是你,你憑什麼管我?」
我打掉他的手,無視他眼中的慍色,接著跟周悠悠她們嘻嘻哈哈地喝酒。
但其實我一直也在控制著量,因為我的心裡藏的話太多了,我不能給自己創造那種什麼都給說出來的機會。以至於最後周愚他們都倒下了,我還晃悠著那瓶一直沒喝完的酒小口抿著。
陳景琛就坐在我對面,雙手環抱在胸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沉默橫亘在我們之間,搞笑的是其實我們都有挺多想說的話,無從開口,沒人起頭,只能這麼幹瞪眼,毫無困意。
方星竹還沒睡,在臥室看電影,客廳里就剩我跟陳景琛兩個清醒人,不知道坐了多長時間,他終於先開了口:「徐喬西,我只問最後一次,你要不要當我的女朋友?」
我晃著酒瓶的手頓了一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亂了所有思緒。我知道,以陳景琛的個性,能做到這步,說出這句話,已經是他的底線了。我也知道,如果我這次拒絕了他,也許他再也不會對我說這句話,也許我們之間就再也沒可能了。
可是,當我知道林晚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失去了那種可以不顧一切的瘋狂和肆意,我們之間永遠橫著一個人,橫著一段陳景琛理虧的感情,橫著一段讓我內疚的介入。
帶著這種複雜的心思,我欲言又止,不肯答應,卻也不敢拒絕。
「我沒碰過林晚。」
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然後挑眉看了我一眼:「我想你也許是想問這個?」
我的臉瞬間紅成一片,怔怔地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錯愕不已。
我相信,陳景琛的為人是不會拿這種事信口開河的,那麼林晚所說的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在騙我?
他起身,坐到我旁邊,專注地看著我的眼睛:「別人的誤會我從來不介意,但是我不想讓你誤會。」
那個不可一世的陳景琛這是在跟我解釋嗎?我心臟里某個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扎了一下。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我從來沒跟林晚在一起過。只是她休學確實因我而起,我也有愧於她,我答應過她,在她考上大學之前,不會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你大概也知道,她有些情緒病,為了不影響她的心情,我一直也都是按她的要求去做,我不跟任何女生有過密往來,但是她還是不安心,最後讓我身邊的人都以為她是我的女朋友。如果這能讓她安心的話,我也無所謂。只是,你出現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陳景琛才會看起來那麼生人勿近,所以他才遲遲不肯將喜歡說出口,而我一直以為他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步步緊逼,逼他將那句不合時宜的喜歡說出了口。
「我其實有想過,真的跟林晚在一起。」他苦笑了一下,「所以當我察覺對你有些不一樣的感情時,我突然間很厭惡這樣的自己。我想躲的,不過沒躲掉。」
我怔怔地看著他,說:「所以,我之前才會一直覺得,你好像很討厭我。」
他點了點頭:「人總要為自己的衝動埋單,當林晚知道你的存在後,她情緒很不穩定。她不管不顧地逃課來找我,做一些很瘋狂的事情傷害她自己,我不能放任她這樣,所以後來我跟你說,我們不能在一起。」
「不是我不喜歡你,也不是我在戲弄你,只是時機不對。」
「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你難過,徐喬西。」
他低垂下頭,溫暖乾燥的手指在我的手心輕輕摩挲著:「我到底還是讓你難過了。可是,如果你知道這些理由,如果我告訴你我跟林晚的事徹底解決了,你還願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我愣住,突然間陷入一個進退維谷的境地。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很矛盾,他不與我在一起時,我想盡辦法想與他在一起;他不肯表白時,我千方百計逼他開口;他有林晚時,我心中遺憾萬分;他現在徹徹底底毫無阻礙地可以跟我在一起時,我卻猶豫了。
我猶豫的原因,就是脆桃說的那句,我跟陳景琛不是一個段數的。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的心裡可以藏下這麼多事情,卻隻字不肯跟我透露,要等他全部處理好,再來通知我結果,讓我做一個選擇。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他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時,我是多麼的難過和絕望。他似乎有足夠的自信,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他,他似乎也懶得跟我解釋,只做他認為是對的事情,可他沒想過,他認為對的也許並不是我最想要的。
我一直看不懂他,那麼即便跟他在一起,我大概也始終會陷入一種患得患失的怪圈,就好像得到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與其成天擔心失去,反倒不如從來沒有得到過。
沉默片刻,我鼓足勇氣做了一個決定,我對他搖了搖頭:「陳景琛,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好像永遠有可以把控全局的自信,所以讓我總有種被你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他的眼神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緒,似乎料到我的反應會如此。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他緩緩開口,語氣冷得讓人膽戰,「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是淡淡的,語氣也是淡淡的,好像百毒不侵。
我的心仿佛突然墜到暗淡無光的崖底,他真的是喜歡我的嗎?還是說他的自尊已經蓋過這份喜歡,讓他在被拒絕後渾身帶刺、出口傷人。
就在我陷入這份傷感時,他緩緩開口:「我等你就是。」
我怔住,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起大落驚得說不出話,可是我忘了,我眼前的這個傢伙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就在我沉浸在這一腔深情難以自處的時候,他幽幽開口,說了一句不那麼中聽的話。
「你會回來求我的。」
原本還那麼僅存的一點點動容瞬間消散無蹤,我現在只是好奇這麼一個愛面子、好逞強的傢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就在這時,方星竹那個機靈鬼適時從臥室里出來,遞給我跟陳景琛一人一瓶酸奶,打斷了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這天都快亮了,你們倆像個貓頭鷹一樣在這裡大眼瞪小眼的,不困啊?」
我咬牙切齒:「不困!」
我被陳景琛氣得倍兒精神,他倒是絲毫沒有露出被拒絕的沮喪,仿佛剛剛深情表白的那個人是我,他才是拒絕別人的那個人一樣。
就這樣,我跟陳景琛仿佛從那一刻起,彼此都賭起了一股氣,誰也不肯妥協半分,都在等著對方就範。
而通宵喝酒傷神的結果就是,在下午Java課上我已經完全顧不上被老太太支配的恐懼,分外「勇敢」地在老太太的課上打起了瞌睡。
也正是因為這一壯舉,我成功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成為全班同學心目中英雄級別的作死人物。
而那一天的插曲則是,跟我同樣有此壯舉的還有一個人,就是被老太太捧在手心裡的得意門生陳景琛。所以當我在課堂上被老太太揪起來的時候,我一打眼看見旁邊睡得十分從容的陳景琛,心中邪惡的小人立刻出來作祟,我當場指出:「老師!陳景琛也在睡覺!」
然而還沒等老太太護短,陳景琛已經揉著惺忪的睡眼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說道:「對不起,老師,昨天跟徐喬西表白,心理波動比較大,一宿沒睡好。」
全班頓時譁然一片,一眼望去,在座的各位全是一臉八卦,就連不苟言笑的老太太似乎都在強忍著笑意,一臉慈祥地說:「年輕真好,坐下吧,睡吧!」
我只感到瞬間五雷轟頂,這貨不是擺明著要把我推到風口浪尖嗎!
坐下之後,我憤怒地在桌子下面噠噠噠地敲手機質問他!
我:陳景琛,你也太卑鄙陰險了!現在全班同學都知道這件事,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陳景琛:做人是不可能了,做我的人倒是還可以啊。
我義憤填膺,他這不是擺明著要擋我桃花嗎?做這麼缺德的事,是要遭報應的啊!
我:不是說好了要我自己慢慢考慮嗎?你這麼做不是斷了我的後路嗎?
陳景琛:兵不厭詐。
我憤憤地放下手機,隔著三排座位看著陳景琛的後腦勺,只恨自己手頭怎麼沒個平底鍋拍他一下?
而我的擔憂也是極其有道理的,因為下課後,我就發現平日裡跟我嘻嘻哈哈關係不錯的男同學,此刻都十分尷尬且刻意地跟我保持距離。
這讓我十分窩火,吃飯都吃出一股子茹毛飲血的意思,以至於大姐心驚膽戰地試探道:「喬西,你昨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能說陳景琛跟我表白被我拒絕了嗎?我能嗎?!說出來又有誰會相信?!整個寢室,都知道我悲催地覬覦陳景琛已久,好不容易撥開雲霧見青天,居然還拒絕了,是個人都不會相信吧!
寶寶心裡苦,但是寶寶不說。
這時候就有個明白人站出來解讀了,脆桃一邊喝著減肥茶,一邊說?:「她現在是進退兩難,本來想給自己一段時間冷靜冷靜,誰想到對方步步緊逼。」
大姐還是一頭霧水:「怎麼就步步緊逼了?」
三姐看不下去了,拍了一下大姐的頭?:「這個複雜的世界不適合你。」
其實沒有答應陳景琛,確實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冷靜思考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不想總是稀里糊塗地按照他安排的路線走。可是沒想到陳景琛竟然還有這種陰招,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那一番不咸不淡的話,卻讓我進退兩難,即便不答應他,我跟他之間也仿佛被拴在一根繩子上。
而且捫心自問,我知道自己心裡還是在意林晚的。即便陳景琛已經明確告訴我,他跟林晚不是我想的那樣,可是他也的的確確承認他有愧於林晚。我在想,究竟是怎樣的心結,能讓一個女生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去那樣污衊他呢?
我沒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坦然地接受陳景琛。可是我也的的確確不能灑脫地說放就放,如此看來,也許現在這樣未嘗不是一件壞事,時間能沉澱一切,將最適合的結果告訴我們。
可是事情並不是像我想像的那樣樂觀,因為沒多久,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脆桃跟盛嘉烈終於在兩年的摸爬滾打中修成了正果。這不,都幾點了,兩個人還沒回宿舍呢!還在外面浪!
人生最害怕的就是對比啊……我這感情生活還雲裡霧裡的呢,看不見一點亮,每天還被迫吃一嘴狗糧。
「說起來,盛嘉烈的生日快到了啊。」大姐開口。
我附和道:「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啦,從一個月之前,脆桃就嚷嚷著要挑禮物了,還要親手做個蛋糕不是嗎?」
一想到脆桃的蛋糕,我們三個都沒骨氣地流出了口水。說起來,脆桃不僅人長得美,手藝也是好得不得了,隔三岔五就把在家裡烤好的蛋糕、餅乾之類的帶來給我們吃。因為用料足,吃得我們幾個嘴都叼了,現在吃外面的蛋糕總覺得不夠香濃,水果不夠新鮮。
三姐一臉羨慕地說:「能當脆桃的男朋友可真幸福啊,不過誰能想到『菠蘿頭』竟然翻身農奴做主人了!」
我點點頭:「就是,難道是因為『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三姐白了我一眼:「不要強行尬雞湯好嗎?」
在我們的一片艷羨聲中,脆桃回來了,哼著歌的她心情顯得十分不錯。
我酸溜溜地打趣道:「戀愛中的女人氣色就是好啊。」
脆桃睨了我一眼,笑嘻嘻:「老娘最近人逢喜事,懶得跟你計較,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盛嘉烈生日喊了陳景琛,可別總說姐姐有好事不想著你!」
我哼哼一聲,心口不一地說:「關我什麼事呀!」
脆桃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開始坐在書桌前卸起了妝。
作為一個心機女孩,雖然我嘴上說著無所謂,但是因為知道陳景琛也會去「菠蘿頭」的生日會,還是暗搓搓地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粉裝嫩。
可能是我用力過猛,我跟大姐、三姐在去給「菠蘿頭」過生日的路上,大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白了我一眼:「徐喬西,你把自己搞成一個紅心火龍果的樣子是要怎樣啊?」
我低頭看了一眼,心中暗罵一句,但是不得不承認大姐這傢伙的比喻總是清新脫俗卻又恰到好處,我還真像個紅心火龍果。
到了脆桃家的老房子,就聽見周愚扯著嗓門在那兒嘖嘖嘆道:「我說脆桃,你家這院子真不錯啊,要是動遷你不就成暴發戶了?」
「你土不土啊,周愚,還動遷,我看你鑽錢眼裡了吧!」
我們一進院子就看見一片歡聲笑語十分和諧的景象,周愚跟脆桃在串肉串,陳景琛跟「菠蘿頭」在一邊烤肉串,孫威和亮子則忙前忙後收拾桌子擺食物。
見此場面,大姐跟蒼蠅似的搓了搓手,口水都要流地上了:「哎呀!我去!誰也別攔著我,今天我要大開殺戒了!」
三姐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能不能出息點?」
而就在此時,脆桃如同我心裡的蛔蟲一般,在看見我這個紅心火龍果時,瞬間露出一副瞭然的微笑:「喬西,你別干站著啊,趕緊去幫著烤串去!」
她邊說邊拼命給「菠蘿頭」使眼色:「盛嘉烈,你去屋裡把我烤的蛋糕都拿出來!」
奈何「菠蘿頭」缺根筋,笑得十分純良,摸了一把頭上的汗,說道:「沒關係的,桃桃,我不累,我還能再烤一會兒!」
脆桃差點一口氣背過去,而我竟然還捕捉到陳景琛那一絲邪魅狂狷的笑,瞬間尷尬得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腦袋插進去。
我趕忙給自己打圓場:「我去拿蛋糕吧!」
脆桃卻跟「菠蘿頭」槓上了,一口回絕了我:「徐喬西,你去烤串,盛嘉烈,你去拿蛋糕!」
「菠蘿頭」大概還沒意識到大難降臨,仍舊純良無邪地笑著拒絕:「不行呀,桃桃,別人烤不出你喜歡吃的口味!」
這下脆桃真的忍無可忍了,只見她放下手中串了一半的羊肉串,擼起袖子一臉殺氣地朝「菠蘿頭」走過去,而「菠蘿頭」竟然還渾然不知,我們都暗暗為他捏了把汗。
就在這時,陳景琛淡淡地開口:「我去陪徐喬西拿蛋糕好了。」
說著,他就脫掉圍裙朝我走過來。
雖然陳景琛及時解圍,但是還是沒能拯救徘徊在滅絕邊緣的「菠蘿頭」,因為我跟陳景琛前腳剛踏進裡屋,後腳就聽見脆生生的捶肩聲音,以及跟複讀機似的:「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
我抿著嘴笑了一下,卻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陳景琛對著我笑,我這才反應過來,拿個蛋糕用得著兩個人嗎?待會兒出去外面那群八卦分子不得上天啊。
我有點心虛地說:「要不還是你自己拿吧,我出去幫忙了。」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躲我做什麼?」
我故作硬氣:「誰躲你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但猶豫一下,還是沒說出口,於是一隻手提起蛋糕,一隻手拽著我走出屋子。
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我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其實當時陳景琛是有話要對我講的。
因為之前一直猶豫不決,我跟脆桃也聊起過陳景琛的事情,經過多方開導,我慢慢也想通了,我知道自己心裡還是放不下陳景琛的,所以有些事情還是要面對,還是要弄清楚。
陳景琛正坐在樹蔭下切水果,我在他旁邊一會兒鼓搗鼓搗樹根,一會兒撥弄撥弄野草,就這麼徘徊了半天。終於,他忍無可忍地放下手中的水果刀,一臉佛系微笑地望著我:「徐喬西,你到底有什麼事?」
我訕笑一下:「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說!」
「林晚究竟是為什麼休學?她為什麼要說你對不起她?」
話音剛落,突然間陳景琛切水果的動作頓了頓,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卻是答非所問:「你是因為糾結這個,所以一直在猶豫嗎?」
我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因為我利用過林晚的感情,她後來的情緒病大概也是因為這件事引起的,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她。」
我被陳景琛的這一番話震住,完全無法將利用別人感情這件事和他聯繫起來,可是這也恰恰是我的擔憂。
「你在擔心什麼?」他饒有興致地看了我一眼,「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放心吧,你身上有什麼值得我利用的?」
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菠蘿頭」不知從哪兒躥出來,眉飛色舞地給我使眼色?:「喲,這依依不捨的樣子是幹什麼呢?沒聽說過距離產生美,小別勝新婚嗎?」
我當時只顧得上窘,哪裡還有心思分析「菠蘿頭」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更沒注意到陳景琛眼中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你再嘚瑟,小心我讓脆桃揍你。」
我兇巴巴丟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出去了。
我們一群人吃吃喝喝的,很快天就黑了。我們圍坐成一圈,在脆桃親手做的那個蛋糕上插上兩個數字蠟燭。蠟燭的火光在寧靜的夜色之下隨著細風左右搖曳,陳景琛坐在我的左手邊,難得沒有板著一張臉,他好看的側臉在燭光的照映下顯得格外柔和溫柔。我強按捺住去摸摸他臉頰的衝動,好想讓時光停留在此刻。
我們沒有煩憂,正值青蔥歲月,有大把的感情可以肆意揮霍,這種充沛的青春和感情在當下顯得如此不值得一提,以至於我從沒想過,其實它是消耗品,也許一段感情就用光了,一個人就用完了。
我時常在想,喜歡一個人真是件太過麻煩的事情,你要花費好久的時間才能正視這種微妙的情感。而當心底里承認這種感情後,便像是跟這個人關聯了程序,他的一舉一動在你這裡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可明明是被人控制了心緒,反而還樂在其中,難以自拔。
這樣麻煩的事情,光是想想,都不想要再經歷第二次了。
大概是被我盯得太久,陳景琛下意識地轉頭朝我看來。他的嘴角還掛著淺淡的微笑,而我眼睜睜看著這點若有似無的笑意隨著他嘴角的弧度不斷延伸。
「喂,你笑什麼?」
我終於忍無可忍,這貨分明是對著我露出一副看二傻子的笑容。
「沒什麼,」他微微斂起那欠揍的笑意,正色道,「徐喬西,你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雖然我剛才的確垂涎了一下他的美色,但還不至於流口水吧!
我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再看他,跟著大家起鬨讓「菠蘿頭」許願。
「菠蘿頭」雙手合十,竟前所未有的正經而認真地許起了願。脆桃歪著腦袋看著他,晶亮的眼中難得透著滿滿的少女氣息,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子。
其實不只是脆桃,我們所有人都還蠻好奇「菠蘿頭」能許什麼願望。平日裡看慣了他沒個正形的樣子,這樣認真大概是在對待一件很重要的事吧。
許完願,「菠蘿頭」緩緩睜開眼,本色便立刻顯山露水,周愚忍不住打趣道:「你該不是許願自己發大財吧?」
「菠蘿頭」哼了一聲:「庸俗!」
「喂喂喂,你好意思說我庸俗?」周愚不甘示弱,掀了「菠蘿頭」的老底,「也不知道『視金錢如糞土,視糞土如生命』是誰的人生格言?」
亮子也跟著針對「菠蘿頭」:「對啊對啊,要是嫌錢庸俗,你倒是把欠我的手抓餅錢先還了啊!」
大家嘻嘻哈哈一番打鬧,鬧著鬧著都忘了最初想要打探「菠蘿頭」許了什麼願這件事了。本來大家都忘了,結果脆桃到底是按捺不住好奇,兇巴巴地逼問「菠蘿頭」:「喂!菠蘿頭,你究竟許了什麼願望啊?祈求上天保佑你不掛科的時候都沒這麼虔誠啊!」
「菠蘿頭」臉上有一閃而過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許的願是……」
「喂喂喂,不能說啊!說出來可就不靈了!」周愚出來打斷,「菠蘿頭」瞬間噤了聲。脆桃眼看就要得逞了,結果被周愚這麼一攪和,氣得狠狠擰了周愚胳膊一下:「就你話多。」
說完她又變了一副面孔,跟人販子哄騙小朋友似的對「菠蘿頭」軟磨硬泡:「你別聽周愚瞎說,願望就是要說出來才靈驗嘛!不說出來,幫你實現願望的小仙女聽不見,你說對不對?」
周愚立刻做出嘔吐狀:「這戀愛的酸臭味真是讓人無法直視啊,還實現願望的小仙女……」
脆桃直接忽略了他,繼續哄騙「菠蘿頭」:「快說吧,一般吧許願都是在人越多的情況下說出來越靈驗的……」
架不住脆桃的軟磨硬泡,「菠蘿頭」鬆了口?:「好吧,其實我許的願是,希望下輩子當個考拉……」
話還沒說完,脆桃大白眼翻得差點仰過去,她無語地看著「菠蘿頭」:「盛嘉烈,你的人生就不能有點追求嗎,除了吃就是睡的……」
「菠蘿頭」委屈巴巴地說:「你就不能聽我說完嗎?」
脆桃已經對他的願望不抱任何期待了,生無可戀地點了點頭:「你說,你說……」
「我希望下輩子當個考拉,你當棵樹。」
這下脆桃更無語了:「那不就是希望生命里只有吃和睡嗎?」
「你能聽我說完嗎?」「菠蘿頭」竟然有點急了,臉紅撲撲的,又透著一點認真。
「你沒看網上說嗎,考拉每天要在樹上睡二十小時,另外四小時中,兩小時吃樹葉,兩小時發呆,考拉並沒有天敵,多數考拉都是摔死的,因為他們老了就會因為抓不住樹而掉下來。」
「那你老了不就抓不住我了嗎?」
在我們都沉浸在考拉的呆萌,等著「菠蘿頭」的下文時,脆桃突然一本正經地來了這麼一句。
我們這才想到,剛剛「菠蘿頭」的生日願望是,希望下輩子他當考拉,脆桃當樹,我們以為他是希望下輩子能像考拉那樣跟脆桃一直待在一起,可是被脆桃這樣的發問問住了,突然覺得好悲傷啊。
「菠蘿頭」卻扯起一抹笑,特別溫柔地看著脆桃:「抓不住你,我就死了啊。」
我們從來沒想到居然還能在「菠蘿頭」嘴裡聽到這樣一番話,因為他的神情認真又專注,怎麼看都是一副深情的樣子,女生們瞬間被撩得不要不要的,男生也都是一副萬萬沒想到的表情。
孫威一邊樂,一邊稱讚?:「可以啊,小伙子,這都是從哪兒學的啊?」
「菠蘿頭」立刻嘚瑟得不得了,臭屁道?:「什麼從哪兒學的!這叫用心!用心!懂嗎?」
脆桃敲了一下他的頭,都快笑出魚尾紋了:「少說幾句,不要在這群單身狗面前拉仇恨了,要低調。」
我看著他倆不自覺露出欣慰的姨母笑,真是好甜喲。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陳景琛正一臉疑惑地看著我,我不自覺地抖了抖,彆扭地把視線移開。
「原來你喜歡這種?」
他淡淡地開口,似乎忍著一點笑意。
我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理他。
本來一切都挺開心的,我們玩到晚上,幾個人正在打最後一輪撲克,我跟三姐在旁邊觀戰,陳景琛記牌實在是太厲害了,就跟開了掛似的,看得大姐的少女心怦怦亂跳。就在這時,「菠蘿頭」突然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哪天走定了嗎?到時候提前說一聲,咱們好給你餞行啊!」
我正納悶呢,這是要給誰餞行啊,陳景琛的聲音突然出現:「快了,就這幾天吧。」
我瞬間愣住,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要去哪兒?」
陳景琛不咸不淡地開口:「去北京,三個月而已。」
這下大家周圍的氣氛仿佛突然凝滯了一樣,「菠蘿頭」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多嘴了,有點不安地撓了撓頭,嘟囔著:「原來你不知道啊……」
我再一抬頭,發現所有人的表情都似乎有點尷尬,我回頭看了一眼脆桃她們幾個:「你們早就知道了?」
大姐支支吾吾解釋道:「其實沒比你早多少……我們還以為他跟你說了……」
什麼跟什麼啊!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只隱隱約約聽個大概是陳景琛不久之後要走了?我突然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似的,為什麼包括我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陳景琛會親口告訴我他的事情,所有人都以為我比他們都要更早知道陳景琛要走的事情,可是其實我不僅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我甚至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心情瞬間跌落到水平線以下,我想擠出一個看起來沒那麼異類的笑,結果嘗試了一下就放棄了,完全擠不出。
放棄之後,我也就不掩飾自己不開心的樣子了。我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景琛,看到所有人都噤了聲,同我一樣盯著陳景琛。
他從凳子上起身,朝我走過來。他伸手拉我胳膊?:「我有話跟你講。」
我甩開他的手,把心底里的話噼里啪啦直接說了出來:「陳景琛,你是不是總要這麼自以為是,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說完,我就朝另一邊跑了過去。
我心裡窩著一團火,簡直快把我點著了,心裡如同一團亂麻,連我自己也捋不順搞不清。陳景琛要離開的消息就像平靜的海面上掀起一陣劇烈的狂風,我內心有說不出的焦躁。
唯一能確定的是,我覺得非常不開心。
沒多久就聽見有腳步聲向身後逼近,我知道是陳景琛。
在他距離我還有那麼一段距離的時候,我輕聲問他:「為什麼你總是……自己做決定呢?」
周遭靜得能聽見陳景琛均勻的呼吸聲,巨大的樹蔭將我們很好地隱匿在夜色之下,那些平日裡難以啟齒的話仿佛都打開了閘門。
我回過頭,只能看清他的輪廓,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我在想他是否也同我一樣,此刻內心一片兵荒馬亂?他有這個本事,可是我沒信心有這個本事。
我沮喪地坐在角落裡的石階上,望著不遠處的樹出神。就在這時,他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語氣之中竟還透著一些歉意:「因為你之前說,想要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說完他也放空起來,我生無可戀地看了他一眼,什麼啊?明明也是一枚鋼鐵直男……
我幽幽嘆了口氣,他突然站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我一跳,我仰頭看他,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我就不去了。」
「你怎麼能這樣?這麼好的機會,你說不去就不去?」
「可是你不開心了。」他難得露出吃癟的表情,仿佛在控訴著「你要我怎樣」。
我哼了一聲:「我不開心,不是因為你要走!」
他沉思片刻:「你不開心,是因為我沒有問過你之後,再做決定?」
「陳景琛,有些事情只要有意會就可以了,不用說出來!意會懂嗎?」我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我哪有什麼立場要求你做事之前與我商量?
他輕笑一聲,似看穿我心中所想:「你這麼糾結的話,早點答應我不就好了嗎?」
我的臉騰地一下變得滾燙,好在此刻光線晦暗,我故作鎮定:「你不要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為什麼?」
「為什麼一直沒法做決定?你究竟在顧慮什麼,徐喬西?」
他真的把我問住了,其實我自己心裡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想要什麼。我既無法快刀斬亂麻,也無法帶著一腔孤勇迎接未來可能接踵而至的傷害。在陳景琛的事情上,我以往的果斷和勇氣全部沒有了,變得優柔寡斷、拖泥帶水、步履維艱。
他嘆了口氣:「你不是怪我總是逼你,那這三個月你剛好可以好好想一想。」
「你又替我做決定?」我不滿地反問道。
「徐喬西,你像個烏龜一樣,我只是想做些事情推你一把。」
他頓了頓,似下定了決心:「這也是我給你最後的時間。」
我愣住,瞬間明白了陳景琛的用意,原來這三個月的時間不僅僅是讓我一個人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麼,更是他最後給我的機會。
他的耐心總是少得可憐。
隨後他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灰塵,又一把將我從台階上拽起來:「走吧,地上涼。」
我被迫從台階上站起來,跟他朝光亮處走去,走到一半我甩開他的手:「憑什麼啊?」
「憑什麼又是要你來做決定?什麼叫作最後給我的時間?」
他嘆了口氣,眼睛如同這夜色之下最閃亮的星星:「因為我不想再這樣難受下去了。」
我被他這句話震住了,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一種眼前的人不是陳景琛的錯覺,畢竟不可一世的陳景琛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呢?他怎麼可能因為別人影響到自己的情緒呢?」
「徐喬西,難道你沒意識到,你現在對我的態度,其實對我是一種折磨嗎?」
我啞言。他又接著說道:「你要時間,我給你,你要空間,我不逼你,如果三個月後我回來,還是得不到你的答案,那我只會覺得,你對我別無他意。」
陳景琛最後這一番話像是碎掉的啤酒瓶子一樣,狠狠扎進我的心裡。我仿佛瞬間茅塞頓開,明白那些一往無前,懂了那些飛蛾撲火。原來這世上總會有這麼一個人出現,讓你明知靠近會被其所傷也在所不惜,僅僅是為了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那晚回到宿舍,寢室的三個八婆難得很清靜,大聲都不敢吱一個。
直到我主動開口問向來消息靈通的大姐:「大姐,都有誰跟老太太一起去北京?」
大姐小心翼翼地瞄著我的臉色,看我沒什麼異常後,話匣子才漸漸打開?:「我們專業只有陳景琛一個,其餘三個都是老太太帶的研究生!這可是個好機會啊,×軟體公司可是這次比賽的主辦方,聽說就是要物色專業人才。×公司啊!可以說是我們這行的終極理想了,多少人都在憂愁下學期結束就要面對就業壓力,如果陳景琛他們表現得好,直接就能留在×公司實習了!」
「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這個名額爭得頭破血流啊,因為最開始陳景琛拒絕了來著,所以空了一個本科生的位置,其他專業都爭破了頭。但是後來也不知道陳景琛怎麼就想開了,又主動答應老太太要去了,誰能想到陳景琛也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哪,讓那些爭名額的學霸空歡喜了一場。」
原來陳景琛最開始拒絕了老太太。我突然想起來自己對陳景琛說的那些不要逼我的話,所以他不是什麼擅作主張,也不是什麼自以為是,他是因為我的那番話,才決定跟老太太離開一段時間,我剛剛卻那樣質問他。
我耳邊又迴響起他那句「徐喬西,你知不知道現在的關係讓我多難熬」,我的心中頓感五味陳雜,我不禁暗暗質問自己:徐喬西,你何德何能啊?
我突然很想給陳景琛打電話,讓他安心跟老太太去北京,好好把握機會,我會在這兒等他回來。
可是我又不敢打給他,因為聽完大姐的描述,我多多少少也明白了這次機會難得,我又擔心我的話會改變陳景琛的決定,如果他一任性又決定不去了可怎麼辦?
帶著這種糾結,我覺得要等到他離開那天,去送他時再一併告訴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僅僅是因為想通了跟陳景琛的關係以及內心真實的想法,更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跟陳景琛之間的距離。
因為喜歡他,而漸漸忽略掉他原本就是那麼優秀的一個事實,喜歡上這樣的人,我覺得我也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
每個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點,可是即便是一直沒有過四級的三姐,還是始終堅持著每天背考研單詞,普通話不好經常被我們開玩笑的大姐不知不覺已經考下來普通話一級甲等,脆桃則因為熱愛旅行考下了導遊資格證。
相比較之下,我似乎一事無成,平庸得令人髮指啊!
原來我內心那些患得患失,皆是源於自我匱乏而引起的自卑。或許就連我自己都從骨子裡覺得我與陳景琛並不般配。也許我長得剛好是他喜歡的那個類型,也許我的性格剛好是他覺得有趣的那一類,我占了這兩點優勢,讓他得以看到我。可是我明白,我內心裡的渴望,不僅僅是能夠跟陳景琛站在一起,而是真正成為一個足以與之比肩的女生。
這個想法讓我在青春中最迷茫混沌的一個時期里,突然間找到了一個清晰的人生目標,我決定奮發圖強了!
所謂奮進讓人勇猛,勇猛讓人無畏啊!
晚一點的時候,我給陳景琛發了一條微信:你走之前要告訴我,我有可能……去送你。
他回我:好。
而且是秒回!我又激動得不行,愣是起來看了五十頁專業書才稍有困意。
陳景琛要走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來了。那天上老太太課的時候,我跟脆桃因為快要遲到而一路狂奔,終於在上課鈴響之前慌慌張張衝進了教室。雖然教室里只剩下第一排跟第二排有座位了,沒辦法,我倆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到了第二排。
結果上課鈴剛響,兩個比我們倆還慌張的人衝進教室,比我們還絕望地坐到了我跟脆桃前面的第一排。老太太瞥了一眼,見遲到的人中有陳景琛,也就沒多說什麼,低頭繼續找課件。
我也是嘴賤,偷偷摸摸地跟脆桃皮了一句:「之前還跟我吹牛說他遲到不會被說,這不也是怕遲到怕得要命,現在還在那兒喘呢。」
話音還沒落地,陳景琛突然幽幽轉過頭來,我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我說得那么小聲他應該是聽不到吧,就算聽到了應該也就聽到那麼幾個無關緊要的字兒。
於是我一臉坦然一本正經地翻開筆記,裝模作樣地抬頭看投影。
「我不是怕遲到,我是怕粥涼了。」說著,他一把把一袋子吃的丟到我桌子上,然後就跟呆萌的羊駝一樣盯著我看。就在我尋思著我是接呢還是不接呢,孫威賊兮兮地給我使眼色:「今天從食堂出來的時候看見你倆著急忙慌地才從宿舍出來,某人怕你沒飯吃,特地又折回去給你買吃的,嘖嘖嘖……」
脆桃也是一牆頭草,一看見陳景琛給她也帶了一份,立刻倒戈,笑得跟漢奸似的:「人家這誠意,我這燈泡都感受到了!」
我看著她美滋滋地喝著燕麥蓮子粥,正想說點什麼怒斥一下她這種為了一杯粥折腰的行為,突然想到之前借著脆桃的光,吃了不少盛嘉烈買的水果,然後也分分鐘被收買到六親不認的光輝事跡之後,我就沒臉說了。
東西送到,陳景琛就轉過去了,開始裝模作樣地思考、轉筆。我盯了他的後腦勺一會兒,心裡充斥著喜滋滋的甜蜜,不知不覺就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要不是脆桃突然捶了一下我的腿,我還不知道得在那兒發多久的呆,脆桃嘴唇不動,目光堅定地看著講台前方,用腹語警告我:「咱能不能低調點啊,你上課偷吃東西還擺到桌子上光明正大地吃,老太太瞅你半天了。」
我慌忙把粥藏到桌子下面,一抬頭,看見老太太竟然難得寬容地沒有板起那張酷似流氓兔的臉,甚至還露出了姨母笑。
這個現實的世界啊,要是給我粥的人是周愚,估計我倆早就被攆出教室了。
(周愚畫外音: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這一節課因為這一杯粥的助力,過得格外愉快。我把那杯粥拿到書桌下,放在腿上,假裝聽會兒課,就忍不住低頭喝一口,真是甜哪!
我跟脆桃正在合力攻克老太太剛剛布置的題目,我竟然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發現這個我也會,那個也好簡單,每道題做起來都得心應手,得心應手到我都快愛上老太太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前面坐著的陳景琛突然起身,我停下筆,看了他一眼,才發現是老太太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我低頭繼續做題,但是耳朵恨不得能耷拉到陳景琛肩膀上去,好在老太太的課堂紀律沒人敢挑戰,我又坐得靠前,即便他們兩個說話音量不大,我也聽個七七八八。
老太太問他:「女朋友啊?」
我突然老臉一紅,把頭低得快嵌進本里了,心想老太太怎麼也這麼八卦呢?
「不是。」陳景琛回答道。我聽見他的回答,雖然知道沒毛病,但還是不太爽啊,不過這種不爽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就聽見陳景琛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不過快了。」
我一邊捂住臉,透過我在五指間預留的巨大縫隙窺視著陳景琛,一邊嘟囔道:「說話大喘氣兒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挺好挺好,這小姑娘挺機靈的。」
難得聽見老太太誇我,當然這也很有可能是老太太給陳景琛面子的客套話,畢竟誰會夸自己的學科只能勉強及格的人機靈啊。
八卦完,他們這一老一小終於開始聊點正事了。其實之前我心裡就隱隱約約地有點不安,果然,我聽見老太太說了一句:「日子定下來了,你回頭再好好準備準備。」
陳景琛點點頭,老太太又似笑非笑地說:「之前你一會兒不去,一會兒又說去的,我都不管,但是現在這事已經到眼前兒了,不管怎麼的,這個節骨眼上你可不能給我掉鏈子啊。」
「知道了,老師。」
我聽到他的回答,就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巧他也在看我呢。我忍不住撇了撇嘴,我知道他這麼答應老太太了,肯定就是要去了的,不過就算他想不去,我也不能同意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生總是充滿著起起落落啊!
我這高興還沒半節課呢,心情瞬間就跟上了霜似的,這心情一不好,任督二脈瞬間就給我堵上了,做題做得亂七八糟的。
「你看你那小心眼,就三個月至於這麼魂不守舍的嗎?」脆桃忍不住說道。
「唉……」我嘆了口氣,「你不知道,我倆之前一直不順,這不是剛有好轉嗎,他這一走,再回來萬一還有什麼變數呢?夜長夢多!」
脆桃白了我一眼?:「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還變數,你搞清楚啊,現在是他追著你不放,你怕什麼變數?」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脆桃說,有的時候人就是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是很難給旁人講清楚的。也許我當時就是有這樣的預感,陳景琛這次去B市,我總覺得特別不安,他總是給我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而每次都是我剛剛覺得他不是那麼觸不可及,不是那麼朦朧遙遠的時候,就要橫出一些事端。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患得患失,我這種心思可能在別人看來就是杞人憂天吧。
而當沒人能理解我這種憂慮的時候,我也懶得解釋,想要真真正正被人理解實在是太難了。既然這樣,那還是不要讓別人為自己擔心了。
於是我調整了一下,跟脆桃開玩笑:「首都的妹子人美氣質佳的,我擔憂得都快要哭了。」
脆桃見我這麼說,「哼」了一聲:「我就說你那麼一沒心沒肺的人才不會想那麼多呢!」
我捂住我的肚子:「我的心,我的肺好著呢!」
就在我倆貧著的時候,下課鈴終於響了,脆桃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廁所。
我搖了搖頭:「你覺得我在這種心境下,還能有心情跟你一起享受手拉手去廁所這項文娛活動嗎?」
脆桃敲了一下我的頭:「徐喬西,你真是沒個正經了。」
說著,她就拎著小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十分妖嬈地去廁所了。
「唉……」
我趴在桌子上,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不是說總嘆氣影響運勢嗎?」
陳景琛的聲音突然在我耳畔響起,我一個激靈坐起來,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我旁邊。
「你怎麼神出鬼沒的啊!」
我瞪了他一眼,突然覺得耳根子竟然可恥地熱了起來,於是我別過臉看向窗外,心裡默默祈禱趕緊恢復正常,可別讓這貨看見了又笑話我啊。
「你轉過頭去幹嗎?」說著,他就過來扭我的頭,企圖讓我轉回去。但是我深知這並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轉頭,這更是一場攸關榮譽和面子的對峙,於是我氣沉丹田,狠狠梗住脖子,在耳朵恢復正常之前絕不向陳景琛低頭。
但是這貨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我發現我的丹田之力已經沒有用了,於是企圖轉移話題:「你怎麼知道我說過嘆氣影響運勢?」
這句話還是我媽告訴我的。以前上高中那會兒,我不愛寫作業,一寫作業就唉聲嘆氣的,一嘆氣被我媽聽見,她就要給我一頓教育。後來實在是怕了我媽跟唐僧似的絮叨,我才慢慢改掉了嘆氣這個毛病。
毛病雖然改了,但是關於我媽說的「嘆氣會影響運勢」這個理念已經成功根植在我的腦海里。不過話雖如此,我也只是在寢室有人嘆氣的時候才出來教育教育,應該是沒在陳景琛面前提過啊。
「你朋友圈發的。」他提醒我。
我這才想起來,我似乎確實在朋友圈發過這件事,但那都是很久之前了,好像是才上大學沒多久吧。那個時候我總是嘆氣的毛病還沒改掉,但是為了不讓我媽絮叨我,於是我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每次嘆氣說了句「唉……」的時候,緊接著就立刻抬高語調,用十分歡快的語氣接著說道「喲!喂!呀」,以此掩蓋我那聲嘆息。於是每次我媽剛要說我,就硬生生被我這一串慷慨激昂的語氣助詞懟回去。
有一次我就把這件事發朋友圈了,不過那時候我跟陳景琛還不太熟,他怎麼會看到那條朋友圈啊。
真相只有一個!
我奸笑道:「原來你這麼早就關注我了啊……」
我抓住每一個能調侃他的機會不撒手,但是網上說得好,Nozuonodiewhyyoutry……就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陳景琛來了一記絕殺。
他冷笑一聲:「徐喬西,你難道以為耳朵紅了只會紅一面嗎?那我告訴你,其實背面也是紅的。」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早就發現了!他竟然還在這兒跟我裝蒜,原來藉機憋著放大招呢!我捂住耳朵,惱羞成怒地轉過頭:「你是玩「一起來找碴」長大的啊?」
他輕笑一聲:「早轉過來我就不拆穿了。」
我氣鼓鼓地不理他,他突然語調一轉,跟我講:「我後天就要走了。」
我下意識一撇嘴,這個動作卻把他逗樂了,他颳了一下我的鼻子:「這麼捨不得我啊?」
我剛想嘴硬,就聽見脆桃那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聽說首都的妹子人美氣質佳,某人擔憂得都快哭了!」
「哦?」陳景琛那個妖孽竟然難得地配合著脆桃一唱一和的,饒有意味地盯著我,直盯得我發毛,才幽幽開口,「要不我大發善心,先給你個名分再走?」
我那張跟變色龍似的臉又是唰地一下火辣辣的紅:「去你的!」
我扭過頭假裝做題,裝了一會兒發現周遭歸於平靜,正準備跟脆桃聊會閒嗑,抒發一下我這動盪的心緒,一抬頭就看見陳景琛還坐在我旁邊。
他側著身子,右手特別隨意地撐在桌子上,慵懶地倚著胳膊,就那麼直勾勾、赤裸裸地看著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這……
還沒等我組織好語言,這貨淡淡地開口:「你十分鐘只寫了一行代碼,還是句廢話。」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那潦草的「publicstaticvoidmain(String[]args)」陷入沉思,陳景琛說得沒錯,這基本是句廢話……
就在我啞口無言、無語凝噎、不知如何接話的時候,他突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握住了我那個寫出「publicstaticvoidmain(String[]args)」的右手!
我的媽,這也太奔放了,我下意識地準備把手抽出來,卻沒想到被他攥得緊緊的,他攥著我的手拿到嘴邊:「你再掙扎我就親了。」
我瞬間老實了,因為一想到在方星竹公寓,陳景琛那個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吻,我就有理由相信陳景琛做得出來這種事!
但我還是忍不住說:「陳景琛……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流氓了?」
說好的高冷禁慾系男神呢?
「也?」他的語氣透著一絲絲危險的味道,「還有誰在你面前流氓了?」
「沒……沒誰。」我磕磕巴巴地解釋著,不過就是順口一說,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這兒心虛個什麼勁。
「等我。」他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我一臉茫然地抬頭,正撞見他罕見的一絲慌張。他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補充道:「就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就回來了,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會去了。」
聽了陳景琛的這句話,我這才反應過來,突然間就紅了臉。
陳景琛是後天一清早的飛機。
我們學校這個位置離桃仙國際機場還是有段距離的,所幸有學校安排的專車送機,但還是免不了要起個大早。
我是很想送陳景琛的,但是這件事前面有三個坎。第一,我是一個鮮少在清晨出沒的懶惰分子,要是突然一大早起來送陳景琛,怎麼看怎麼目的不純。第二,學校安排的專車剛剛好只有三個多餘的位置,其他兩個位置已經被跟陳景琛同去的兩個研二師姐的男朋友占了,說白了人家也是隨行家屬,但只剩下一個位置,我要是提出送行,豈不是擺明了承認我跟陳景琛之間並不純潔的同學情誼?至於第三,說好了我還得考慮考慮呢,這麼一送行是不是顯得我又被他吃得死死的,那我之前的彆扭不就顯得裝腔作勢了嗎?
基於以上種種,我決定還是不能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始終沒提出來要送陳景琛。
可是他走的那天我就跟心裡藏了事兒似的,天還沒亮就醒了。我側躺在床上,悄悄給手機開機,打開跟陳景琛的微信對話框,翻來覆去地看。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振了一下,我嚇了一跳,這一大清早的誰能給我發信息啊。再一看眼前的對話框裡,赫然多了一條消息。
是陳景琛發的。
他說:我U盤落你那兒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