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十一月初五,冬至,走了一個多月的路,花家一家大小終於到了京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一路上,走路走得並不急,路上走得也慢。因為譚麗娘懷著身孕,不敢走太快,陶陶和呦呦還怕她顛簸著不舒服,在馬車上厚厚地鋪了兩三層的棉被棉褥,讓她做累了就躺著。加上馬車空間不小,呦呦他們累了也可以躺下來歇息。

  而且,一家人幾乎是每到一處縣城都停下來住店,從來不在野外留宿。有時候遇到比較大的縣城,還會多留一天走走逛逛,買些好玩的特產,懷宇懷瑾去看看風土人情什麼的。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玩,一個多月,終於到了京城。

  馬車停下來排隊進城的時候,車廂里只剩母女三個了,懷宇和懷瑾早就擠到前頭車轅去,與花易岩並排坐著了。

  呦呦也想出去的,不過譚麗娘不讓,她說京城地界龍蛇混雜,還是小心為上。不過到底在車裡憋悶的晃,呦呦就把車簾撩了起來往外看。

  一座高高大大的城樓門,和電視劇里演的差不多,城門上刻著「鴻都」兩個字,長長的城牆,城牆上頭插著寫了龍飛鳳舞「鴻」字的旗幟,城垛後面站著穿盔甲戴盔帽的士兵,手裡把持一支紅纓長槍。

  不過以呦呦的眼光看,這些人怕是只能做個樣子,似乎並不是很能打,她剛剛還看到有兩個士兵在交頭接耳,另外還有一個士兵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經打了三個呵欠了。天氣這麼冷,寒風凜冽著居然還困,真不知道昨晚到底幹嘛去了。

  

  目光從上頭往下移,城門口兩側分別站有八個士兵,其中兩個在查驗路引,兩個檢查行李,有的就盤問兩句,有的就直接放人入城。

  呦呦瞅了一眼,從他們這兒到城門口起碼還要四十幾個人,不著急,慢慢等著吧,反正現在才辰時。

  呦呦從外頭縮回來,在一堆被褥里找出裝點心的盒子,打開拈了一塊自己吃,又把盒子遞到譚麗娘面前,譚麗娘在一堆甜膩膩的點心翻了一下,問呦呦,「還有青梅嗎?」

  「有。」說話的一直閉目養神的陶陶,她從自己的荷包里翻出兩個青梅干給她,「娘又噁心了?」

  譚麗娘含了一塊青梅干到嘴裡,酸酸地味道壓下了不舒服的感覺,這才點頭,「一走一停的,晃的人頭暈目眩的,有點難受。」

  「要不,我讓爹別等了,直接到前頭去跟城門官打個招呼吧。」呦呦前世最討厭插隊行為,不過人都是自私的,看到譚麗娘這麼難受,那點狗屁原則都不算什麼了,趕緊回了家好好休息吧。

  不過她才剛動一下,譚麗娘就拉住了她,「不用,我就是那麼一會兒,用青梅壓一壓就好了。你爹說,這次回來皇上可能要把御林軍給他管,他想要私下先看看什麼樣子,心裡好有個數。」說完了又叮囑兩個孩子,「這是咱們私下猜測,不要說出去。」

  陶陶和呦呦都懂,都鄭重地點頭。

  走走停停地,過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花家的馬車。花易岩把路引和戶籍什麼的都遞上去,指著車轅上的懷宇和懷瑾,「這是我兩個兒子,帶著進京城來找學院讀書的。」這是一家人早就編好的理由,在這個時代,讀書人更加受重視,走到哪裡都會被行方便。

  城門口的士兵看了一眼路引和戶籍,有看向坐在車轅上的懷宇和懷瑾,懷宇只在開始看了一眼就偏頭了,懷瑾倒是因為好奇,一直在看。

  士兵看完了路引和戶籍還給花易岩,又指著車廂問,「車裡的行李要檢查。」

  「車裡是內子和兩個女兒,不好露面,行李不多,就幾件衣服,兵爺行個方便吧。」花易岩笑著說。

  「不行不行,必須檢查,快點快點!」士兵有點不耐煩了。

  「那這樣,我把帘子撩開,您看一眼,內子懷著身孕,不好勞動。」花易岩假裝拉扯士兵裝作求情的樣子,往對方手裡塞了一塊銀子。

  說是撩開帘子看一眼,其實就撩了一條縫,連呦呦的臉都沒看見,更何況譚麗娘和陶陶。

  士兵得了銀子,自然糊弄了事。花易岩就重新拉了韁繩要進城,還沒邁開步子,就又被士兵伸手攔住了,「哎,沒交費呢,走什麼走?」

  花易岩這次可是結結實實地愣住了,「交費?交什麼費?」

  「進城費啊!一個人五文,你們家六個人,三十文!」

  「這是什麼時候的規定,我怎麼不知道?有文書嗎?」難道是這三年裡新定的規矩?可是不應該啊,自皇上登基,連賦稅都降過一次了,怎麼會又進城費這個東西?

  「你一個鄉巴佬怎麼知道,去年新定的規矩。」士兵又催了一遍,「三十文,後邊人等著呢。」

  或許是這裡的動靜大了點,將城門樓底下坐著的一個城門官給引了過來,問清楚了怎麼回事後上下打量了花易岩一眼,「這是我們統領上任後新定的規矩,一個人五文,已經不多了,快交了錢京城去吧,後邊人等著呢。」

  呦呦在車簾邊仔細地聽著,覺得這個城門官態度還不錯,不過估計也不是什麼好人,八成是和那個統領沆瀣一氣的。

  花易岩看了一眼四周,所有等排隊進城的人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旁邊一個大爺還勸花易岩,「年輕人,快交了吧,要是再糾纏下去,說不定就要把你家抓起來坐牢了,你娘子可是懷著身子的。」

  花易岩更皺眉了,居然還要抓人去坐牢?還有沒有王法了?不過他也知道再糾纏下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了,就掏出了三十文錢,等士兵數了夠數後,這才放他們進城。

  呦呦坐在車裡,感覺到馬車穿過城門樓洞,然後噠噠地往城裡駛去。馬車在城裡又走了快一個時辰還沒有停下來。呦呦坐在車上趴在窗口往外看,發現這是一條和縣城縣學胡同差不多長的一條街,可是這條街上似乎只有一戶人家,長長的圍牆一直沒停下來。

  呦呦忍不住撩開帘子問花易岩,「爹,咱家到底在哪兒啊?還有多遠?」難道還要往前頭走?

  「咱家在哪兒?在家在這兒呢。」說謊間,馬車就停了下來,呦呦抬頭一看,嚯呀,好大的一個朱門!原來,剛剛那堵長長的圍牆,就是自己家的院牆啊!如此看來,爹的管制不小呀!

  懷宇和懷瑾早就跳下了馬車,呦呦緊跟在後面跳下車,然後毫不意外地惹來譚麗娘的說教,「京城呢,小心點,別瘋瘋癲癲的。」

  呦呦已經聽習慣了,左耳朵進了立刻從右耳朵出去,她先站在大門前來回走了兩圈,再回身時陶陶已經踩著凳子下了車,正扶著譚麗娘下車。

  聽到門口的動靜,已經有人開了大門出來查看了。一看到花易岩就立刻驚訝起來,「將軍回來了!」然後那人不出門來迎接,反而往裡頭跑,「福伯!管家!管家!將軍回來了!」

  緊接著,就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聽起來人還不少,有個蒼老但是中氣的聲音訓斥著,「將軍回來了你不去迎接,跑回來作甚!」

  很快大門裡頭就跑出來七八個人,為首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看著慈眉善目的,花白鬍子花白頭髮,穿著深棕色的長袍,兩手拎著袍子,小跑著出來,一看到花易岩等人就立刻下跪,「將軍回來了!」情緒還挺激動的樣子。

  花易岩沒有立刻叫人起來,而是指了指譚麗娘幾個人,「這是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大小姐、二小姐。」

  老人就帶著身後的一群僕人對著譚麗娘等人磕頭。呦呦還是不習慣別人磕頭給自己,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側開身子。

  譚麗娘趕忙彎下腰親自扶人起來,「福伯快快請起,這些年辛苦了!」

  「你慢點,懷著身子呢。」花易岩見譚麗娘主動彎腰去攙福伯,趕忙拉住她。

  「對對對,夫人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說著就要叫兩個丫鬟來攙扶譚麗娘。

  呦呦和陶陶立刻一左一右地站在兩邊,「我們來就行了。」呦呦笑著說。開玩笑,你們這些人從上到下我們一個不熟悉,誰知道哪個衷心哪個有二心的?這可是我們家大寶貝和小寶貝,堅決不能有一點差錯。

  如此福伯就有些尷尬起來。

  「行了,都別這裡站著了,房間收拾好沒有?」花易岩開口問福伯,「鏢局的東西接回來沒有?」

  「都準備好了,都準備好了,請將軍和夫人進去休息。」福伯引著大家往裡走,同時跟花易岩介紹著,「鏢局的東西也接了回來,因為不知道夫人打算怎麼處置,就都安置在正房裡了。」

  進了大門,三頂平頭小轎已經等在那裡了,花易岩撩開帘子讓譚麗娘坐進去,呦呦想了想也跟進去,「我和娘坐一起。」

  花易岩沒有反對,同意了,然後讓陶陶和懷宇懷瑾依次坐了第二頂第三頂,他自己則和福伯一起走著,同時問一些京的事。

  走了差不多兩柱香的時間,一行人才到正院門口,呦呦忍不住在心裡頭感嘆,這個家可真大啊,光一進院子就走了這麼久了,整個家得有多大啊。她以前還說過一家人最好住一起,最好不要一人一個院子,結果這才幾年啊,打臉來的真快啊。

  花易岩讓人直接把轎子抬到正房門口,等轎子停穩了,然後才撩起帘子,呦呦先下了轎,然後扶著譚麗娘出來,一家六口一起走進正院正房的客廳。

  然而,呦呦才邁腿進去,就又出來了,同時拉住了譚麗娘。譚麗娘疑惑地看向呦呦,不明所以。跟在他們身後的花易岩和另外三個孩子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呦呦又有什麼鬼主意。

  呦呦這次可不是鬼主意,她轉過頭來看向站在花易岩身邊的福伯,「管家爺爺?」

  福伯趕忙對著呦呦彎腰拱手,「不敢當不敢當,二小姐有話請吩咐。」

  呦呦側著頭,面帶笑容,卻神情認真地問,「房間裡是不是薰香了?」

  福伯點頭,「是,」然後像是解釋一樣地說:「我想著時間太久不住人,怕有味道。」

  呦呦點頭,「哦,那先不住這兒了。去旁邊的院子吧。把正房裡的薰香撤出來,以後也不要點,以後我娘待的所有房間裡都不要點薰香,什麼香都不要點。」

  「咱們家裡頭熏的都是百合香桂花香,沒有麝香這些的。」福伯心裡覺得這位二小姐管太多,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分辯道。

  「不管什麼香,孕婦的房間都不要點。」呦呦聽了福伯的話,收起臉上的笑,正色道,「或者說,正院都不許點,以後再說。」

  初到京城,可以說完全地人生地不熟,就是家裡的環境還沒摸頭,這些下人誰真心誰假意完全不知道。她寧可「錯殺一人」也不敢放過一個。

  花易岩雖然不知道薰香到底有什麼問題,但還是對福伯點頭,讓他按照呦呦說的去做。

  福伯心裡有點委屈,為了將軍和夫人的到來,他可是動員了整個府里的下人,將家裡好好整理清掃了一遍,處處都是他親自過問的,尤其是正院這裡,就連薰香都特意選了寓意好的百合香,表示「百年好合」,結果就被二小姐幾句話給否定了。

  呦呦看到福伯的臉色不虞,也不去管他,只招呼懷瑾去屋裡取兩個厚墊子過來放在廊下的長椅上,然後對著侍里在院子裡的丫鬟吩咐到,「去一個人進屋把薰香滅了取出來。」

  幾個丫鬟在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甚至還有幾個人在看管家的臉色,等他的指示。

  呦呦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這種情況她早就預料到了。主人辭官歸鄉,不知道何時才回來,甚至永遠不回來,皇上賞了這麼大一個府宅,就這些下人,怕是早就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主人。剛剛管家說了什麼?「咱們家」?呵呵,我倒是不知道,這將軍府什麼時候成了他們家了。

  花易岩的臉色很難看,他一開始只以為是呦呦對麗娘太緊張了,小題大做,現在看來,她這是在暗示自己呀。

  管家一看花易岩面色不好,知道他怕是生氣了,趕緊對人群里的幾個丫鬟使眼色,立刻有幾個站了出來,屈膝應是。結果才走到門口就被花易岩攔了回去。而原本在他身後站著的懷宇已經進了屋裡,片刻後端著兩個香爐從裡面出來。

  「將軍恕罪!」管家見大事不妙,立刻帶人跪了下去。他身後的二三十個下人也連忙跪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卡文,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我是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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