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女子
第二天,陸錚隨皇帝一起抵達西山獵場。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厲春身為皇帝心腹,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提前到獵場布置安防。
獵場周圍士兵林立,一個個如釘子一般站得筆直,身上的鎧甲與手中的鋼刀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冷光。
皇帝把眼一掃,沒見到厲春,正欲開口詢問,便聽見一陣急促有力的馬蹄聲響。
抬眼望去,只見厲春正騎馬疾馳而來,在離御駕一射之地滾馬下鞍,跪地給皇帝請安:「臣厲春拜見聖上。」
他頭戴烏紗帽,身穿大紅飛魚服,腰間束欒帶,掛繡春刀,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皇帝把眼睛眯了一會,盯著他看了一會方道:「起來吧。」
厲春乃皇帝心腹,知道皇帝好大喜功,因此此番出來布置安防很是費了一些心思,本以為能得皇帝誇獎,不料皇帝並未有隻言片語的誇讚之詞,登時心裡就湧出一股子詫異。
他立馬對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高波投去一個詢問的的眼神,高波輕輕搖了搖頭。
等將皇帝送進營帳歇息之後,厲春避了人,詢問高波:「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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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盧東上了摺子彈劾大人,共計三條罪名,縱容屬下行兇、包庇兇手是一條;霸占民產是一條;手段殘暴,殘害朝廷命官是一條。」
乍然聽到盧東的名字,厲春不由一驚。
皇上親**代讓他不要動盧東,結果他卻動了。此事,可大可小。
最關鍵的,還是看皇帝的意思。
「皇上怎麼說?」
「皇上留中不發,什麼都沒說。」
厲春心頭一緊,忙問:「高公公,你怎麼看?」
「君心難測,奴婢並不敢擅自揣測帝心。皇上對厲大人向來倚重,既然留中不發,應該是偏向厲大人多一些的。」
高波意味深長道:「剛才接駕,厲大人姍姍來遲,往大了說,那可是藐視君上的罪名。從前或許皇上不覺得有什麼,但盧大人剛彈劾厲大人,結果就出了這檔子事,難保聖上不會多想。」
「厲大人,咱們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什麼事情,一旦他多想了……」
剩下的話高波沒說,厲春卻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臉色變得端凝。
「厲大人,來的路上,衛國公世子向皇上獻了一個射鈴鐺的遊戲,奴婢還要去張羅,若沒什麼事,奴婢就告辭了。」
「高公公慢走。」
送走了高波,厲春就叫了人來:「去查,射鈴鐺是怎麼回事。」
原來皇帝每年狩獵,都有一部分官員要專心護衛皇帝安全,不能親自狩獵,因此失去了與其他人競爭的機會。
陸錚就提議,乾脆讓那些不能下場狩獵的官員進行騎射比賽,既然端午是射楊柳,那現在射鈴鐺就是。
將鈴鐺用紅繩栓起來釘在箭靶上,射斷紅繩,鈴鐺掉落為贏。
厲春弓馬嫻熟,自然也要參加,並且對頭籌勢在必得。
到了比賽之時,他抽籤的順序在第五。
前面四個都射中靶子,卻並未將鈴鐺射下,他不由冷笑。
要射中鈴鐺,非百步穿楊之功不可。
第四個很可惜,箭簇已經射中紅繩,奈何太過用力,反而把紅繩釘入靶中,不是他技術不高,而是他運氣不好。
看台上,陸錚站在正興帝身後,把情況說給正興帝聽:「……趙小將軍可惜了,這第一個鈴鐺本該由他射下的。」
正興帝心情很好,笑著說:「不可惜,這種比法考驗的不僅有臂力、眼力,還有指、腕對力度的拿捏。你這個方法很好。若按從前那種方法,人人都射中靶心,便沒有意思了。是該用這種刁鑽高級的方法,讓他們分出個高下來。」
「下面是誰了?」
「是錦衣衛指揮使厲大人。」陸錚將千里鏡遞給了正興帝:「厲大人百步穿楊,矢不虛發,這頭魁怕是要花落厲大人頭上了。」
「厲春箭術的確不凡,但是比你還差點。不過你沒有下場,這回怕是他又要大出風頭了。」正興帝拿了千里鏡,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下。
厲春毫不含糊,搭弓射箭,心眼俱到,只聽得「噌」地一聲箭身離弦重重釘在靶上,震的鈴鐺一陣亂晃。
沒射中!
厲春正暗惱,守靶的小太監已經雙手捧起一個鈴鐺,喜不自禁地報了出來:「厲春厲大人射中了!」
厲春定睛一看,見那小太監手上果然捧著一個鈴鐺。
不是他射中的,是他氣力太大,將前面趙小將軍釘在靶中的鈴鐺給震了下來。
「皇上……」
他正要開口解釋,皇帝已經龍顏大悅,笑著道:「厲春表現不俗,賞蟒服一件。」
因蟒紋與龍紋相似,只是比龍少了一爪而已,大齊能穿蟒服的除了皇室王爺之外,便只有依附大齊的藩國皇帝能穿。當然皇上也會賞賜立下功勳的大臣。
蟒服象徵著超然的地位,厲春一想到自己的能蟒袍加身,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臣厲春謝主隆恩。」
陸錚見厲春如此,目光從皇帝手中的千里鏡上划過,瞬間精光一現,又很快消失。
……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莊明憲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想睡覺。
「有人嗎?」
「有沒有人?」
前面幾天每天都有人送飯菜過來,雖然是剩菜殘羹,但到底比餓著肚子強。
直到第五天,她被人帶出牢房,拖入刑室。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那天被她喝罵退下的錦衣衛十分暴躁,抓了鞭子狠狠地抽打她。
她哪裡受過這種苦,一鞭子下去,她就疼得昏死過去,只一瞬,她就被一盆冷水澆醒。
本以為還要繼續忍受痛苦,卻不料有人驚慌跑進來,喊了一句「指揮使大人出事了」,緊跟著,私牢里的錦衣衛就褪了個乾乾淨淨。
原本死氣沉沉的牢房頓時喧鬧起來:「大家聽到了嗎?厲春出事了!此時不逃,還等何時?」
為了活命,那些人激發了所有的潛力與鬥志,竟然短短半天時間就弄破了牢籠,奪命而出。
她當時昏昏迷迷的,連一句話也說不出,那些人都以為她是死人了,只顧自己逃命,竟沒有人一人替她解開手銬腳銬。
她就這樣銬著手腳、不吃不喝站了幾天。
她在心裡給自己加油鼓勁,厲春倒了,她很快就能得救了,祖母還在家裡等著自己回去,一定要堅持,要堅持!
頭越來越沉,身上越來越冷,眼皮越來越重,勉強睜開,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祖母,我撐不住了!
突然,她聽到外面一陣響聲,有人焦急地喚了一聲「莊小弟」,她跌入了一個溫暖懷抱。
陸錚抱著她,只覺得懷中之人輕若無物。
她身子濕透了,帶著入骨的涼,臉色發青,雙唇發紫,人雖然昏迷,卻仍然冷得打顫。
小小一個,蜷縮成一團,特別可憐。
陸錚讓她緊緊貼著自己,大步將她抱上馬車:「去最近的醫館。」
周成得令,立刻揚鞭趕馬,陸錚將她放在車中軟塌之上,伸手將她身上外衣脫下。
待褪去中衣,陸錚登時愣住。
她皮膚很白,脖子修長如玉,上面掛了細細的帶子,帶子下面是鵝黃色繡牡丹花的肚兜,肚兜外面白色的布帶纏了好幾層,緊緊地包裹住女孩兒的嬌柔。
到了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
就是因為明白,他才呼吸一滯,本能地閉上了雙眼。
……
莊明憲做了一夢,夢到自己跟祖母一起在蘭泉山別院裡泡溫泉,溫泉水熱熱的、暖暖的,她泡在裡面,覺得好舒服。
突然有人托起她的身子,捧起她的下巴。
莊明憲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眼皮有千斤重,腦中也如漿糊一般昏昏沉沉。
好累呀。
她正想著繼續睡一會,突然感覺自己嘴裡被人灌了一勺藥湯,苦澀濃厚的藥入口,她登時警鈴大響。
曾經在傅家,她就被人這樣灌過藥。
腦中思緒瞬間清醒,她立刻睜開了眼睛。
明亮的光芒猛然闖進來,她本能地用手擋了一下,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她才適應眼前的光線。
她躺在床上,床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嬤嬤,和善又不失穩健精明,她手裡捧著藥碗,見自己醒了,並未說什麼,只點點頭,微微福身,就退了下去。
這是在哪裡?
「你醒了。」
莊明憲轉頭,這才發現顧公子也在屋中,他背著雙手,身姿如玉,神色淡淡地站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
雖然不明白過程怎麼樣,但莊明憲知道,是他救了自己。
莊明憲反應過來,便立馬要坐起來:「顧大哥,謝謝你又救了我一命。」
「你躺著,不要坐起來。」顧公子微微頷首,朝她走近了幾步:「你覺得如何,」
他說話的時候
「謝謝顧大哥,我已經沒事了。」莊明憲強撐著坐了起來:「不知……」
她話未說完,就看到了自己的衣袖。
粉色的月華錦中衣,袖口繡著折枝白玉蘭,做工精緻,刺繡精湛,玉蘭花開得正好,好像能聞出香味來。
她心裡一突,嘴邊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僅僅因為她最後的底牌被揭開,還因為她對他的欺瞞。
幾次接觸下來,她對顧公子的為人還是了解的。他骨子裡是個非常清傲之人,就像他給人留下的第一個映像那樣。
當他對你和氣了,也不代表,他是真的接納了你,可能更大原因是他覺得他可以掌控你了,你對他沒有威脅了。
他口口聲聲兄弟相稱,她卻從頭到尾一直在欺瞞他。
以他冷傲的性格,發現了自己的欺騙之舉,會做出什麼事來,她真的不知道。
特別是在他救了自己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被騙。
總之等待她的,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就是了。
莊明憲心頭沉甸甸的,人坐了起來。
還能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莊小姐。」
他已經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他聲音清淡冷漠帶著些許的傲然,再也沒有了身為「顧大哥」時的親切爽朗。
他是要處置自己嗎?
莊明憲心頭一顫,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躲不過去的。
「顧公子有話,但說無妨。」
「我不姓顧。」
他伸手拉了一張椅子,在離莊明憲床邊兩步遠的地方坐下。
「顧公子是我的化名。」
他平視著莊明憲,聲音不急不緩,如浮在水面的一葉扁舟,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沒有責怪,沒有雷霆之怒,沒有用手捏她的肩膀,掐她的脖子。
莊明憲稍稍放鬆。
那你真名叫什麼?
她是在心裡默默想的,卻不知怎麼回事竟然脫口問了出來。
當聲音出來的一瞬,連她自己都驚呆了。
陸錚不動如山,一雙眸子如寒潭墨玉,深邃沉靜。
「我叫陸錚,如今的衛國公是我的二叔父。」
陸錚!
他是陸錚!
怪不得她查不到他任何的消息,原來他是陸錚,那就毫不奇怪了。
以衛國公陸錚的手段,他若是想隱瞞,她怎麼可能查的到?
說不定連她查他的事,他都一清二楚了。
她早該想到他不是一般人的,不說俊美無雙的容貌,光說那久居上位雍容金貴藐視萬物的氣度,就絕非尋常人能有。
第一次見面時,她還懷疑他是京城四公子其中之一,她竟然忘了那句「一見四美終身誤,不見陸郎誤終身」的話了。
一個衛國公世子,比京城四公子更俊美飛揚。
他能從厲春手裡將她救出來,就一定具備與厲春同樣的實力,甚至比厲春更厲害才對。
她心頭「砰砰」直跳,臉上絲毫不露:「原來是衛國公世子,久仰大名。我這次出事,多虧了世子相助。說起來,我又欠了世子一個人情,若以後世子有差遣,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陸錚高高在上,是天之驕子;她莊明憲不過是莊家內宅毫不起眼之人,他怎麼可能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她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想聽他說一句「這是小事,你不必掛懷」而已。如此一來,他們以後就能老死不相往來了。
「好。」陸錚卻站了起來,聲音清潤平和:「你的話,我記下了。他日若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啊?
跟想像中不太一樣。
莊明憲抬頭看時,陸錚已經走到門口了,她只看到他英武高大的背影。
莊明憲鬆了一口氣,重重地靠在床上。
也是,救命之恩呢,怎能說不要就不要。或許他只是隨口說說,並不是真的要她償還救命之恩吧。
等等!
他扳倒了厲春,是怎麼扳倒的?現在是秋天,並不是端午節,沒有端午射柳,他是怎麼辦到的?
莊明憲正想下床,剛才那位嬤嬤就進來了:「莊小姐,盧先生來了。」
「快請進來。」
她現在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盧先生,究竟怎麼回事?」她迫不及待地問:「厲春怎麼會突然倒台了?」
上一世厲春倒台,是在四年之後,而不是現在。
「是陸世子,用一個小小的千里鏡,讓厲春見罪於皇上。」
原來,那天厲春沒射中,正興帝看得一清二楚,這一切當然是陸錚做的安排。
但正興皇帝並未當場斥責厲春,讓人捉摸不透。
等到騎射比賽結束,陸錚與幾位皇子陪伴正興帝回御帳,竟然在路上遇到了兩個為爭銀子打起來的小太監。
衝撞了御駕,小太監瑟瑟發抖,跪在地上解釋說這是厲春給他的賞銀。
正興帝自然問他是什麼賞銀。
小太監說是厲春沒有射中,他喊了射中,厲春高興之下賞的。
正興帝並未說什麼,只冷哼了一聲。
陸錚立馬替厲春說情,說厲春對皇上忠心耿耿,且弓馬嫻熟,百步穿楊不再話下,射鈴鐺更是小事一樁。就算偶有失手,也絕不會欺君罔上,一定是小太監們胡亂喊而已。
小太監卻說自己不知情,是另外一位名叫趙全的太監跟厲春接觸的,還說趙全提前吩咐的,讓他們不管有沒有看到厲春射中鈴鐺,都一定要喊射中了。
正興帝的臉色終於變了。
臨時起意與蓄意欺君可是截然不同的結果。
正興帝讓陸錚親自去查這件事情,陸錚不出一個時辰,就把趙全的口供遞到了他的面前。
趙全說,厲春不是沒射中,想要功勞;厲春是故意射不中,讓他們喊射中了,看看圍觀的人會如何反應。
看台遠,看不見也就算了,可當時場下那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開口提醒的。
朝中眾臣如此忌憚厲春,怪不得他敢這樣欺君罔上!
這一步是試探朝臣反應,那一步呢?
他要做什麼?謀反嗎?
正興帝大怒,當場下令逮捕厲春,並讓陸錚好好查一查這些年厲春到底背著他做了什麼。
很多事情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厲春這些年沒少做貪贓枉法的事情,因為皇帝不知道,自然高枕無憂,一旦開始查,那就不是一星半點的小事。
陸錚的動作非常快。
先是查出厲春為了謀取私利,竟然假傳皇帝口諭到各地鹽場,把鹽取走之後轉手賣給私鹽販子,牟取暴利。
接著又查出其構陷富商上百家,奪人資產據為己有。
正興帝知道厲春貪財,平時的賞賜也特別多,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向來倚重的厲春竟然敢貪這麼多,手竟然伸到了鹽場。
他想到詔獄是錦衣衛的人,都是厲春從前的屬下,不再對錦衣衛放心,讓人將厲春移到刑部大牢。
厲春上了摺子,說自己一時糊塗,但對皇帝絕對忠心耿耿,並提及當年皇帝被困南宮,是他不顧性命冒死送出衣帶詔,皇帝才能平安出來。後來皇帝發起宮變,他的弟弟為保護皇帝身中數箭而死。等皇帝復辟,又是他處理了太后的餘黨親信。他對皇帝忠心耿耿、青天可鑑。
一道摺子上了兩天之後,皇帝沒有任何反應,厲春慌了,立馬又上了第二道摺子。
他在這道摺子里說自己忠君愛國,絕沒有不軌之心。只是一時糊塗,好色貪財,才釀成大錯。他說自己驕奢淫逸,已經知錯,以後一定痛改前非,絕不再犯。還說只求皇帝能饒他一命,他的弟弟在奪門之變中死了,他只願回鄉做個田舍翁,奉養老母親。
皇帝將第二道摺子壓下來,沉思了很久。顯然是回憶起了從前的事情。
他將摺子讓陸錚看。
之前陸錚一直替厲春說話,見了摺子之後,反而變了態度。
他說:「厲大人屢屢提及從前這是什麼意思?從前他為了皇上是立下大功,可這些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且聖上您這些年來對他十分信任倚重,並不曾虧待他半分,他這是說陛下對他不夠好,所以他才貪贓枉法的嗎?」
「哪有這樣的道理?食君之祿,為君分憂,這是身為臣子的分內事。哪有像厲大人這樣挾恩圖報的?」
一席話說得正興帝更加惱火,第二天就讓陸錚出任錦衣衛指揮使,並下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共同處理厲春的事情。
沒想到大理寺竟然查出來更多的事情,其中有幾項非常駭人聽聞。
其一是厲春閹割良家幼童數百人,充當奴婢服侍左右,行動起居比照皇帝。
其二是正興三年選秀之時,民間送上來的美女,厲春居然在皇帝之前挑選,私納秀女數十人。
其三便是秋獵射鈴鐺,戲耍百官,欺矇皇上。
最後三司在奏疏上寫明意見,說厲春種種罪行,罄竹難書,目無國法,罪不容誅。
皇帝怒不可遏,將聖旨摔在地上,怒斥道:「畜生,罪大惡極,狗彘不如,竟欲以趙高自居,指鹿為馬,竊弄國柄,然朕終非胡亥,豈能任由等而蒙蔽?不凌遲不足以平朕怒!」
最後,他到底顧全君臣顏面,沒有凌遲厲春,只賜一道白綾讓厲春自盡。
盧東抿了一口茶水,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敬服:「陸世子算無遺策,步步緊逼,任他厲春如何飛揚跋扈,到了此刻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佞臣厲春如此禍國殃民、膽大妄為,這番倒下,真是大快人心!」
莊明憲從頭聽到尾,直接驚呆了。
前世她聽到厲春因為端午射柳被陸錚扳倒,當時還納悶,一代寵臣怎麼這麼輕易就倒台,現在才知道,這裡面竟然還有這麼多的事。
不過厲春終於倒了,盧東安全了,她也安全了。
「以後盧先生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去,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莊明憲笑道:「這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盧東眼底閃過一絲隱憂,卻又很快散去,他站起來,笑著說:「只是沒想到恩公竟然是女兒身,這般巾幗不讓鬚眉,著實讓人佩服。想我盧東也算能識人了,竟然在恩公這裡摔了跟頭,看來我的眼神也不怎麼樣。」
「盧先生!」聽到盧東的打趣之言,莊明憲也哈哈一笑:「不是盧先生沒看清,是我裝扮太像男孩子。不過,到底讓我露出了馬腳,盧先生終歸看出了我的真面目。」
「對了,我的護衛丁興在這裡嗎?」莊明憲說:「能不能麻煩盧先生幫我叫他進來?」
她不再的這幾天,家裡恐怕要翻天了。
丁興知道她的擔心,進門就說:「小姐,別擔心,世子爺已經安排了人去家裡,就說是有人生了重病,請您上門醫治,要好幾天都不能回來。老太太雖然擔心,卻也沒說什麼。」
莊明憲心頭陡然一輕,對丁興道:「你去安排馬車,我們即刻回去。」
莊明憲也換回了男裝,去跟陸錚辭行。
出了門她才發現自己住了上房,盧東跟陸錚都避到廂房住了。
他可真是……謙謙君子。
雖然最開始兩次見面他都對她「痛下殺手」,可自打知道她是女孩子之後,他表現的疏離有禮,非常有君子風度。
念頭閃過,她人已經來到陸錚的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美貌的婢女,莊明憲笑著說:「麻煩這位姐姐通報一聲,就說莊傑有事要見顧公子。」
婢女進去通傳,莊明憲暗暗搖頭。
這樣清麗的美人竟然就這樣丟在寒風裡凍著,她這個女子看了都心疼,這位衛國公世子好像也不是那麼君子嘛。
這時裡面傳來一個清越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子聲音:「請莊小姐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莊明憲:以後世子有差遣,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錚:嗯,我什麼都不要,就缺一媳婦兒。
作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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