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紅花


  西香院裡,陳嬤嬤正拿了菜單讓薛姨奶奶點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從前薛姨奶奶是沒有這個資格的,吃什麼一律按照大廚房的份例來,規模就是一葷一素一湯。若想加菜,自己掏銀子,讓廚房的人採買食材幫著做。

  她懷孕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僅在西香院單獨給她開了一個小廚房,份例也沒有約束了。再加上老太爺經常到這裡用飯,她要再多的菜,旁人也不敢說什麼。

  薛姨奶奶靠在美人榻上,腰底下塞了軟枕,指著菜單說:「豬肉絲菠菜、茭白炒肉、紅燒乳鴿、香酥鴨子,再來一個野菌野鴿湯,就可以了。」

  她笑道:「這些都是老太爺愛吃的。」

  陳嬤嬤應了,去小廚房傳話,回來的時候端了一個碗:「姨奶奶,燕窩粥好了。」

  孕婦吃燕窩可以美容養顏,讓腹中胎兒變得聰明,還可以預防肚子上長裂紋。

  

  薛姨奶奶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她嘴角噙了一絲得意,說:「放著吧,等稍稍涼一些再用。」

  陳嬤嬤拿了美人錘,輕輕地給薛姨奶奶敲腿。

  正敲著,福姑來了。

  薛姨奶奶坐著沒動,手搭在肚子上,笑著說:「我動了胎氣,老太爺讓我養著,就不能起來迎了。福姑別生氣。」

  福姑說:「老太太有事,讓姨奶奶去安榮院一趟。」

  「是什麼事?」薛姨奶奶依然溫溫柔柔的:「我懷著孩子呢,可不好出門。」

  「有關於我們小姐跟傅家的婚事。」福姑放軟了聲音:「老太太說希望薛姨奶奶能幫著勸一勸老太爺,讓他去傅家退婚。」

  薛姨奶奶笑了:「我不過是個妾氏,哪裡能勸得動老太爺呢。」

  呂氏啊呂氏,為了一個莊明憲,為了一個不頂用的丫頭片子,竟然跟我低頭了。

  當初在霞山坊,她日日去給呂氏請安,呂氏是怎麼對她的呢?連面都不讓她見,連門都不讓她進,甚至直接不許她去請安了。

  不去請安,她哪有機會見到老太爺的面呢?

  幸好她後來攏住了老太爺的心,否則她豈不是要被呂氏給打壓死了。

  從前她去,呂氏不讓。憑什麼如今呂氏請她去,她就要去呢?

  薛姨奶奶善解人意道:「老太爺是很心疼憲小姐的,要不然也不會將傅家的親事說給她了,雖然是姿小姐不要的,但傅家的確是好親事啊。憲小姐是妹妹,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她的意思是說,莊明憲活該要莊明姿不要的東西。

  福姑聽著,就火冒三丈,她冷哼道:「姨奶奶,奴婢來的時候,老太太說了,如果你同意去安榮院,一切都好商量。如果你不同意,她有幾句話要奴婢轉告給你聽。」

  薛姨奶奶氣定神閒,微微一笑:「福姑你只管說就是,我聽著呢。」

  「薛氏!」

  福姑突然把聲音一提,厲聲喝道:「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我也就不用客氣了。莊金山那老王八蛋說了,讓我養你肚子裡的孽種。你不來,就等著看!」

  薛姨奶奶駭然地瞪著福姑,瞳孔猛然一縮。

  她知道一定是老太爺真的這樣說了,否則老太太絕不會這樣說。老太太這個人從來就不將她放在眼裡,更不屑對著她撒謊。

  「福姑。」薛姨奶奶白著臉問:「老太爺是什麼時候說的這話?」

  這回輪到福姑氣定神閒了,她嗤笑道:「這話恐怕要問老太太了。」

  福姑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她回頭道:「姨奶奶還坐著幹什麼?跟奴婢走這一趟吧。」

  薛姨奶奶大怒,卻也知道不得不走這一趟了。

  老太太厭惡她,不可能養她的孩子。可若是為了給莊明憲報仇,她故意抱走她的孩子,給她添堵,這絕對有可能。

  老太太最在乎的是莊明憲,她最在乎的是肚子裡的孩子。

  她會為孩子做到哪一步,老太太就能為莊明憲做到哪一步,甚至老太太會比她做的更多。

  只要讓老太太如願,不、哪怕老太太不能如願,只要讓老太太知道她為了這件事情盡力了,老太太也就會放過她了。

  知道了對方的底線,薛姨奶奶也就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所以,當到了安榮院的時候,她不僅不再生氣了,臉上竟又掛上了她招牌似的溫柔笑容。

  「老太太。」她低眉順眼道:「您叫妾身來有什麼事?」

  老太太原本坐在椅子上,好像入定了一般。聽了薛姨奶奶的話,她才抬起頭來看著薛姨奶奶。

  從臉上漸漸下落,視線定在肚子上,眼神平靜。

  薛姨奶奶又說:「他是個淘氣的,不如憲小姐乖巧懂事。孩子都是娘親的心頭肉,妾身知道您一向寬和大度,必不會讓我們娘倆個骨肉分離的。」

  「你的孩子是心頭肉,我的安安就不是心頭肉了嗎?你仗著肚子裡的那塊肉欺負我的安安。薛玉娘,你是不是認為你很能耐,我不能把你怎麼樣?」

  老太太目光漸漸沉了下來,竟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凌厲。

  薛姨奶奶聽著話音不好,見老太太臉色如此,先是一怕,接著心裡就湧出一股子氣。

  「老太太誤會了。」薛姨奶奶不軟不硬道:「是憲小姐頂撞老太爺,妾身勸也勸不住,拉也不好拉。你硬怪到妾身身上,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道理?」老太太道:「只要我一日是莊金山的嫡妻,你肚子裡的孽種就一日是我說了算!」

  分毫不讓,咄咄逼人。

  「看來老太太一定要搶我的孩子了。」薛姨奶奶冷笑:「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各憑本事吧。」

  看看是我薛玉娘能留住孩子,還是你呂青苗能笑到最後。

  她說完,轉身就走。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了,四五個身材健壯的僕婦守著門對著薛姨奶奶怒目而視。

  薛姨奶奶心裡暗呼一聲糟糕,卻強撐著轉頭:「你要做什麼?」

  老太太看著她,兩眼犀利兇狠,像為了保護幼崽被激怒的母獅,隨時都會撲上來將她撕碎。

  薛姨奶奶心頭一涼,正要說什麼,老太太已經把視線移開了。

  「時間不早了。」老太太淡淡說:「服侍薛姨奶奶把藥喝了吧。」

  薛姨奶奶瞪大眼睛去看桌子黑漆海棠花小托盤,托盤裡放著一那缸盆大小的青花海碗。

  海碗裡滿滿都是紅汪汪的水。

  因為海碗太大了,她剛才還以為那是裝顏料的盆。

  不是顏料,那是紅花!

  薛姨奶奶不顧大著肚子,轉身就朝外闖,一邊闖一邊用手打著那幾個僕婦,人也厲聲尖叫:「我肚子裡是老太爺的骨肉,你們膽敢這般對我!老太爺回來,不會放過你們的!滾開,都給我滾開!」

  僕婦們恍若未聞,如老鷹抓小雞般架住了薛姨奶奶,將她雙手反剪,重重地按在地上跪著。

  薛姨奶奶猛然跪地,「咚」地一聲,在跪地的瞬間,膝頭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可這些疼根本算不了什麼,無法抵制她內心的恐懼。

  「老太太,老太太!」她如篩糠般抖了起來,牙齒打顫,嗓子嘶啞地跟老太太求饒:「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慫恿老太爺掌摑憲小姐,你打我,你怎麼打我都行。我給你磕頭,給憲小姐磕頭,求求你放過我,饒我一次。」

  老太太根本不看她,像被定住一般,只看著那碗紅花湯。

  「我真的錯了!」薛姨奶奶臉色慘白,眼裡都是驚恐:「您繞了我,等孩子生了,我就立刻將他送到您跟前養,我……我會離開莊家,去廟裡清修,再也不見老太爺的面,您饒了我……」

  老太太終於看了她一眼,淡漠如看死人一般:「晚了。」

  她突然眉頭一挑,銳利地看著那幾個僕婦:「你們在等什麼?還不把藥給她餵下去!」

  立馬有僕婦扳起薛姨奶奶的頭,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把嘴張開。

  看著那裝著紅花湯的大海碗離自己越來越近,薛姨奶奶瘋狂地掙紮起來:「呂青苗,你這毒婦好狠的心,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悽厲駭人的聲音很快就變成了嗚咽。

  雖然拼命掙扎,那紅花湯還是源源不斷地進了她的喉嚨。

  老太太就猜到她會如此,所以準備了很大一碗。

  一碗湯灌完,薛姨奶奶胸前濕了一大片,她立馬彎下腰,拼命地摳著喉嚨。

  老太太看著,冷冷道:「姨奶奶沒喝好,再灌一碗。」

  一炷香時間之後,老太太從花廳里出來。

  站在門口,聽著裡面薛姨奶奶痛苦、撕心裂肺的叫喊,她老人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福姑陪著她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然後花廳大門敞開,薛姨奶奶被抬出去。僕婦們陸續進去,抱著滿是血跡的被子出來,將地面的髒污用清水沖洗乾淨。

  陳嬤嬤見薛姨奶奶遲遲不回,就知道恐怕出了事情。

  她跑到安榮院,見大門緊閉,任她如何拍門也無人應答,越發覺得事情不妙。

  她立馬乘車去找老太爺,慌裡慌張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老太爺不悅地呵斥她:「老太太跟薛姨奶奶說說話又怎麼了?誰讓你去拍門的!」

  從前的趙嬤嬤就不省心,換了個陳嬤嬤又是個不省心的。

  「奴婢是怕薛姨奶奶出事。」

  「能出什麼事?」老太爺冷著臉道:「就會胡說八道,危言聳聽!」

  嘴上這麼說,心裡也不是不犯嘀咕的。

  等回了莊家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西香院看薛姨奶奶。

  薛姨奶奶跟水洗過一般,全身濕透,下半身全是血污。

  她臉色晄白如鬼魅,眼睛瞪著,死死瞪著帳頂,嘴長著大口大口喘氣,像馬上就要渴死的魚。

  老太爺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鬼!鬼!鬼!」

  老太爺頭皮發麻,連叫三聲鬼,腿軟著坐在了地上。

  陳嬤嬤卻認出了那是薛姨奶奶,她大喊一聲「姨奶奶」就撲到了床邊嚎啕大哭:「您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她突然跳起來,指著薛姨奶奶的肚子叫:「您的肚子……您肚子裡的孩子……」

  老太爺從沒想過會有人跟鬼一樣,聽陳嬤嬤這般叫了,才恍然覺得床上那人是薛姨奶奶。

  他猛然站起來,一把推開陳嬤嬤。

  床上那個人,的的確確是薛姨奶奶,她肚子已經平了,下身都是血。

  老太爺兩眼一黑,朝後倒了兩步,要不是趁勢扶住了椅背,他險些一頭栽倒。

  「姨奶奶,你看看,老太爺回來了。」陳嬤嬤大哭:「老太爺給您做主來了。」

  「老太爺?」

  薛姨奶奶如夢初醒,怔怔轉頭看著老太爺,她伸出手,抓了兩抓,又無力地落下。

  老太爺大痛,不顧她身上有髒污,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玉娘,我回來了。」

  「老太爺……」薛姨奶奶眼淚倏然涌了出來:「妾身沒用,孩子……孩子沒了。老太太……她、她給妾身灌了紅花……」

  老太爺猜到了是一回事,聽薛姨奶奶親口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臉色立馬變得鐵青,臉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來。

  「呂氏,這毒婦……這毒婦竟敢如此!」

  老太爺只覺怒火從腳底躥到心口,在他全身亂竄,他壓制不住,必須要發泄出來。

  老太爺放了薛姨奶奶的手,轉身就要去找老太太理論。

  「您別去。」薛姨奶奶大哭:「她說了,這鯉魚胡同,有她沒我,有我沒她。老太爺,您讓我走吧,您送妾身離開吧。」

  「住口!」老太爺怒不可遏,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是莊家,是我莊金山的家,我說讓你留下你就留下!呂氏那毒婦,殘害我孩兒,我、我絕不饒了她!」

  他腳步踉蹌地跑出了西香院。

  薛姨奶奶看著門口,陰測測道:「呂氏,你這賤婦、毒婦,今日之仇我薛玉娘記住了!」

  ……

  莊明憲的燒退了大半,可人還在昏迷。

  她嘴裡一直說著胡話,時而沉沉睡去,時而驚悸不安。

  老太太輕輕拍著她:「明天就好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福姑小步跑進來,壓低了聲音:「老太太,老太爺正朝這邊來呢。」

  「嗯。」老太太平靜慈愛地替莊明憲掖了掖被角,起身去了花廳。

  外面天色已黑,老太爺提著燈籠而來。

  進門之後,他狠狠將燈籠甩在了地上。燭火歪了,火舌立馬吞噬了燈籠。就像他的心,也被熊熊怒火吞噬了一般。

  憤怒的火焰在他的心裡燃燒,從他的雙眼裡迸射了出來。如果眼光可以殺人,那老太太此刻已經被他眼裡的怒火燒死了。

  老太太面沉如水,平靜地與他對視。

  沒有驚慌、沒有躲避,她一點愧疚後悔之意都沒有。她就那麼坐在那裡,看著他從外面走進來。

  老太爺看著,臉頰的肌肉跟鬍鬚都抖動起來:「呂氏,你要做什麼?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要做的,我已經做了!」

  老太太嘲諷地看著老太爺:「去年冬天,薛玉娘跪在我門前的時候就說寧願打掉孩子,我賞了她一包紅花,她沒用。既然她不用,那我只有親自餵她喝了。」

  「我後悔了,我不該心慈手軟只打掉那孽種。我應該直接將薛氏亂棍打死,這樣就不會浪費我一碗紅花了,就不會弄髒我的屋子了。」

  「你聞聞,這屋子裡還有血腥的味道。」

  老太太凌厲道:「這就是我得要做的,弄死那孽種,弄死薛氏!」

  「你、你……你怎麼能這般心狠手辣?」

  老太爺牙咬的「咯咯」響,他指著老太太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你這毒婦,你知不知道,薛氏肚子裡是我的孩兒……」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老太太冷笑:「你以為我是針對薛氏,錯了,大錯特錯!」

  「你打我的安安,我就將你的孽種打死!」老太太面容堅硬剛毅凜然:「誰動我的安安,我就跟誰拼命。」

  「毒婦、毒婦!」

  老太爺大叫著跳了起來:「我莊家沒有你這樣的毒婦,我、我要休了你,我莊金山要休了你!」

  「你休想!」老太太冷眉冷眼道:「我要跟你和離,現在就和離。」

  「好。」老太爺氣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現在就和離,你立馬給我滾!帶著莊明憲那個小畜生給我滾!」

  「誰不和離誰就是畜生王八蛋。」老太太一巴掌將一張紙拍在了桌子上。

  老太爺瞪著那張紙,只見紙上寫著:和離書呂氏青苗,與莊金山結為夫妻。本該如魚得水,相攜白首。然結緣不合,性格相衝,致使家宅不安,夫妻相怨。二人既不同心,今日和離相別,從此婚嫁自由,歸為陌路。第二孫女明憲,脫離莊家宗族,與莊家再無干係……

  他看著只覺有人對著他的太陽穴猛然一下敲擊,敲得他眼前烏黑,頭疼欲裂。

  「你……」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喘氣,不敢置信又痛心疾首:「你竟然連和離書都寫好了?」

  不僅寫好了,她寫了她的名字蓋好了手印,就差他簽名字蓋手印了。

  「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老太太輕蔑地撇了撇嘴:「你可看清楚了,我的錢我是一律要帶走的。你要是捨不得,那就重寫,這些錢還給你。」

  老太爺怒吼:「不用重新寫,我莊金山不稀罕那些錢。」

  老太爺蓋了手印,抓過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毛筆狠狠朝地上一摜,面容冷硬,聲音發抖:「你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干係!」

  他猛然轉過身,狼狽而去。

  老太太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把自己淹沒在燭火的暗影里。

  福姑進來,見她整個人像去掉半條命般疲憊,又想退出去,老太太已經看到了她。

  老太太站起來朝外走:「我們走吧。」她聲音很輕,卻是前所未有的穩。

  今天下午,老太太已經安排人去布置院子了。那原本是她給莊明憲買的陪嫁小宅子,在城南棗樹胡同,沒想到現在會派上用場。

  福姑也安排好了馬車,只等她老人家的吩咐了。

  我們走吧。

  輕輕的一句話,卻讓福姑心頭一顫。

  這一走,便是再也不能回頭了。

  薛姨奶奶得知老太太走了,陰測測地笑了起來:「這毒婦終於走了,以後這莊家便是我薛玉娘的天下。」

  大太太陳氏道:「你可看清楚了,除了近身服侍的幾個人,老太太真的一件東西都沒有拿嗎?」

  「是真的,太太。」那嬤嬤激動的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一根針都沒有帶走。安榮院跟玉玲瓏館不願意跟著走的丫鬟說了,她們每個人都是兩手空空,一個包袱都沒有。」

  老太太走了,沒有壓在頭上的一座大山,以後這莊家內宅她就是唯一的女主人了。

  老太太什麼東西都沒有帶,老太爺百年之後,這家產全部是她們長房的。

  薛姨奶奶被灌了大量的紅花,肚子裡的那個眼中釘被除掉了不說,她傷了身子以後也別想有身孕了。

  「好,你事情做的很好。」大太太淡淡地點了點頭:「下去領賞吧。」

  「謝謝太太。」婆子喜滋滋地走了。

  大太太這才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去看莊明姿去了。

  這是莊明姿出了醜事之後,她第一次覺得心情愉快。

  只是一想到莊明姿,她眉宇間的郁怒又涌了上來。

  精心教養的女兒,竟然要嫁給一個商戶家的庶子。這個庶子還是用這種手段壞了她女兒的清白。

  大太太沉著臉,讓丫鬟開了鎖,她走進院子,讓自己面容放鬆不再那麼陰沉了,才踏進正屋。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

  莊明姿趴在桌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到腳步聲,立馬站了起來。

  「母親!」

  她一張嘴就哽咽了:「您跟祖父說了嗎?我真的不認識那個人,祖父不會逼我嫁了對不對?」

  大太太見兩天未見,莊明姿又瘦了一圈,心裡針扎似的疼:「明姿,你的名聲、清白都已經毀了,你要認命。」

  莊明姿搖著頭後退:「我不認命,我絕不認命,我不嫁、不嫁、死也不嫁……」

  她突然跪下,抱著大太太的腿:「母親,你最疼我,你不會看著我進火坑的對不對?周家只是商戶,那人還只是個庶子,母親,求求你救我。」

  莊明姿向來端莊,何曾這般無助慌亂過?

  大太太看著,悲從中來:「你不嫁也不行了。誰讓你犯了這麼大的錯呢?周家雖然是商戶,可周德寶的長兄現在有功名在身,周德寶雖然不是進士,但也有舉人身份。以後有你父親幫忙運作,做個縣令是不成問題的。做了縣令夫人,一樣受人尊敬。你放心,我們不會不管你的。」

  縣令?

  她原本該是狀元夫人!

  「母親!」她抱著大太太的腿嗚嗚哭了起來:「我不要。」

  「你祖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為母親不想幫你爭取嗎?」

  大太太將她拉起來,語重心長道:「今天家裡發生了大事,老太太被休了,莊明憲也離開莊家了……」

  大太太將莊明憲拒婚的事情說了一遍,無奈道:「莊明憲並未犯錯,她說不嫁,你祖父打了她一頓還把老太太給休了。你犯了這樣的錯誤,他又怎麼會同意你不嫁呢?」

  「你說什麼?」

  莊明姿大驚失色:「你說傅文跟莊明憲的親事定下了?」

  她臉色發白,驚恐地看著大太太。

  大太太還以為她後悔難過,就嘆息道:「本來是這樣,現在恐怕不好說了……」

  莊明姿兩眼一閉,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她終於明白是誰陷害她了。

  ……

  老太太一行人已經在棗樹胡同安置了。

  老太太放心不下莊明憲,準備晚上陪著她睡,童嬤嬤卻勸說:「您累了一天,快去歇著吧。萬一小姐好了,您反而累倒了可如何是好?」

  「再說了,今天發生這麼多事,您恐怕也睡不安慰,反而會跟小姐互相影響。不如您今晚好好睡一覺,等明天小姐醒來,您再好好跟她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老太太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就去自己房間歇息了。

  夜漸漸深了,院落陷入寂靜。

  一個靈活瀟灑的身影毫無聲息地落進了院落之中。

  童嬤嬤低聲說:「世子爺,您來了。丫鬟都點了睡穴,暫時不會醒,您別呆太久,一炷香之後就要出來。」

  陸錚無聲地點頭,大步進了莊明憲的房間。

  床上的女孩子睡著了,他看不清她的容顏。

  陸錚在床前站了片刻,放輕了呼吸才慢慢坐在床邊。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囊黛,囊袋打開,突然有瑩潤的光線照了出來。

  夜明珠跟小孩拳頭般大小,照亮了小姑娘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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