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婚書


  老太太果然在二門處等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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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老人家跟福姑站在一起,笑眯眯地看著門口。

  「祖母!」莊明憲提著裙子,小跑著撲進老太太懷裡:「我回來了。」

  「哎呦,哎呦,這是哪家的小姑娘認錯了人?我的孫女可是妙手女公子,宮裡的皇上都請她去看過病的,這毛毛躁躁的小丫頭是哪個?」

  老太太一邊笑著,一邊抱住了她。

  「是安安呀!」莊明憲笑嘻嘻地抬頭看祖母:「我是祖母最疼愛的安安呀。」

  「你還知道自己是祖母的安安呀?」老太太懲罰般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一去就這麼久,小沒良心的。」

  雖然語氣里有嗔怪,她老人家還是止不住地打量莊明憲。

  見乖乖孫女長高了一些,胖了一些,氣色比從前好了很多,臉上的笑容就更加滿意了。

  「這個陸世子大人就是個靠得住的。出去一趟,把我們安安照顧的這麼好。」她笑道:「走,我們回去。」

  她老人家牽孩子一般牽著莊明憲的手,其實是於理不合的,莊明憲也不糾正,任由祖母牽著自己。

  「我給您帶了揚州的董糖、菜刀,還有一個雕漆嵌玉松鶴同春地屏,都在後面呢,下午陸錚會安排人送過來。」

  老太太高興的合不攏嘴:「哎呦呦,那敢情好,瞧瞧我們安安就是體貼知道心疼人,出門給人看病,還不忘給祖母帶東西……」

  一個小廝探頭探腦的,見祖孫兩個手拉手高高興興地回去了,就一溜煙朝老太爺的院子松濤居跑去。

  老太爺站在松濤居門口轉來轉去,片刻難安,不停地朝門外張望。見小廝回來了,他不待小廝開口就問:「怎麼樣?回來了嗎?」

  「回來了,回來了!」小廝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道:「憲小姐回來了,跟老太太去了安榮院了。」

  「好,好,好。」老太爺喜形於色:「你趕緊去安榮院那邊等著,一旦明憲回了玉玲瓏館,你立馬讓她來見我。」

  小廝本想好好歇一歇,聽了老太爺這般吩咐,又不得不趕緊朝外跑。

  幸好莊明憲並未立馬出來,而是在安榮院跟老太太膩歪了很久,小廝也可以好好喘口氣。

  等莊明憲出了安榮院,小廝也歇好了。

  他估算著莊明憲回去,換了衣裳洗了臉又休息一會的時間,就走到玉玲瓏館說老太爺叫莊明憲。

  「你先回去。」莊明憲說:「跟老太爺說,我馬上就過去。」

  老太爺這個人最喜歡擺一家之主的譜,她回來了,沒有第一時間去給他請安,他必定氣不過所以才派了人來叫她。

  這些都是小事,莊明憲自然不會跟他爭執。

  她略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松濤居。

  老太爺得了消息,喜不自禁,一會站起來,一會又坐下。

  正好薛姨奶奶來了,她挺著肚子臉上笑意淺淺:「老太爺,您今天格外高興?」

  「你怎麼來了?」老太爺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說:「要多休息,別到處亂跑,當心動了胎氣。」

  說著,他還親自去扶了薛姨奶奶,讓她坐在軟凳上。

  薛姨奶奶心裡是很得意的。

  隨著她肚子越來越大,老太爺對她也越來越好。

  男人嘛,總是在意子嗣,希望子嗣繁茂,家族昌盛。

  她肚子裡的這個可是老太爺的老來子,只要一舉得男,日後她便有了跟呂氏抗衡的資本。

  「您別擔心。」薛姨奶奶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這是個乖的,從來不讓我難受。」

  她看著老太爺:「您待會要見客嗎?」

  「不是,是要見明憲。」

  老太爺說著,臉上的笑就藏不住了:「我告訴你……」

  這件事自從成了之後,他一直藏著掖著,就是為了給莊明憲一個驚喜,給老太太一個驚喜。

  他知道老太太最在意的就是莊明憲,眼下莊明憲大了,她就一門心思撲在了給莊明憲相看夫婿上。

  他為莊明憲辦成了這樣一件大好事,祖孫兩個對他必定十分感激,老太太一定會跟他和好如初。

  一想到他能搬回安榮院了,老太爺激動的坐不住。

  他忍不了了,藏了十幾天,在最後的關頭告訴了薛姨奶奶。

  薛姨奶奶愣了一下,然後才笑著說:「老太爺真是厲害,這樣的事情都能做成。憲小姐必然很高興,還有老太太,一定不會再跟您慪氣了。」

  老太爺本就非常竊喜得意,卻苦於無人分享。聽了薛姨奶奶這一番恭維,立馬覺得老太太會因為此事主動伏低做小,請他住回到安榮院。

  這真是他搬到京城之後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情。

  「你放心,呂氏那個人刀子嘴豆腐心,你為莊家生育子嗣,她不會為難你的。」

  薛姨奶奶本就不痛快,聽了這話更覺得憋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柔柔地笑了:「老太太就是脾氣暴躁了一些,心底一向很好,妾身都知道的。」

  嘴上這麼說,抓著帕子的手卻有些發白。

  正說著話,莊明憲來了。

  「小姐。」薛姨奶奶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托住腰,就要站起來。

  老太爺制止了她:「你身子重,坐著吧。」

  他笑著看莊明憲:「平安回來就好。」

  莊明憲淡淡地瞥了薛姨奶奶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薛姨奶奶嚇了一跳,不敢拿喬了,立馬站了起來。

  莊明憲什麼都沒說,只輕蔑地看了她一眼,給老太爺請了安就要走。

  「你等一下。」老太爺指著桌子上的一個嵌螺鈿大紅喜鵲登梅盒說:「你打開看看吧。」

  他明明很激動,卻竭力裝作淡定、輕飄飄的樣子,莊明憲看了心裡有些狐疑。

  她走過來,打開了那紅色的木盒,裡面放著大紅燙金紙。莊明憲取出那紙,不解地打開了。

  婚書:

  傅文,字時文,北直隸順天府通州三河縣人氏,謹以北直隸河間府河間縣莊家二房莊氏金山第二孫女明憲配之,從茲締結良緣,共盟鴛誓。惟願夫婦和順,瓜瓞綿綿,相攜白首……

  最下面蓋的是禮部官媒的印章。

  莊明憲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不、不、不,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她看錯了。

  跟傅文定親的是莊明姿,要嫁給傅文的人也是莊明姿。他們連婚期都定下了,就在今年六月,再過兩個月就要成親了。

  一定是她看錯了,一定不是她的名字。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婚書,然後看著老太爺:「這……婚書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她聲音凝澀如冬天凍住的河水,透著一股子寒意。

  「沒錯。」老太爺對她吃驚的表情很滿意:「怎麼,高興傻了吧?你大姐已經跟傅文退親了,你就要嫁給傅文了!」

  莊明憲愛慕傅文,還為了傅文學習吹塤,有段時間跟鬼哭狼嚎一般害得他睡不好覺。

  這下好了,莊明憲終於得償所願了。

  他也終於要得償所願了!

  「不!」莊明憲臉色發青,睚眥欲裂地看著老太爺:「定親要提親、納吉、交換庚帖……怎麼會直接寫婚書?」

  直接寫了婚書,這婚事就定釘板上了,是經過官家認可的,想悔婚都不行了。除非是休妻或者和離。

  老太爺得意一笑,哈哈地捋著鬍鬚:「所以你要感謝祖父我,你以後便是傅家婦了,婚期就在六月。雖然時間緊了一些,但一切都是現成的,傅家那邊準備也充分,傅文絕不會虧待你的……」

  莊明憲看著他的笑臉,聽著他說的話,只覺遍體生寒,讓她止不住發起抖來。

  那是對命運的恐懼。

  她怕她用盡全力還是無法扭轉結局。

  她不要嫁給傅文,死也不要。

  十年夫妻,前面八年獨守空閨的冷寂,被傅家僕婦恥笑、被婆婆李氏看不起的羞辱,給傅文治好病之後被毒死的痛苦絕望……

  那樣悲慘的過往,有過一次就足夠了。

  她寧願死,寧願現在就死。

  她不能死,祖母還需要她。

  她要活著。

  「我不同意!」她臉色發青,顫抖著說道:「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老太爺臉上還掛著洋洋得意的笑,聞言只覺得莊明憲神情很奇怪,根本沒有歡呼雀躍對他說感謝,看著他的眼神還非常冷漠,冷漠中帶著幾分……恨。

  是的,就是恨。

  他的臉色也拉下來了:「傅文有什麼不好?這門親事有什麼不好?你不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的是你!」莊明憲再也忍受不住,她聲音尖銳地叫了出來:「我說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憑什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定下我得親事,憑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替我做主?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個合格的祖父!你根本就沒有資格做我得祖父,你也不配決定我的人生!」

  「你這是什麼態度!」老太爺也怒了:「有你這麼跟祖父說話的嗎?我朝《戶婚律》上有規定,寫下婚書經由官媒蓋章,這婚事就是已經成了!別說傅文願意三媒六聘、八抬大轎把你抬回去,便是他什麼都不給,直接登門來領人,你也必須跟他走!」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就是因為她知道,她才會這麼無助,這麼尖銳,連虛與委蛇都不願意了。

  「你休想!」

  憤怒的火焰在胸中翻騰,莊明憲渾身緊繃,臉色漲得通紅,望著老太爺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憎恨。

  「我不會嫁給傅文的。」莊明憲冷冷道:「除非我死!」

  「好,好,好。」老太爺氣得頭腦發暈,抓了桌子上的茶盞就摔了過來:「不知好歹的東西!你去死,現在就去死,你就是死了,這門親事依然算數,到時候讓傅文娶了你的牌位的進門。」

  莊明憲雙手握成拳頭,牙齒咬的硌硌作響,腦中轟隆隆的。

  她要走!

  她要離開莊家!

  她要自立門戶!

  陸錚會幫助她的,陸錚不會不管她的。

  對,還有陸錚呢。

  他說過只要有困難,都可以讓童嬤嬤去找他。

  便是童嬤嬤不去,她還有一塊玉佩呢,陸錚給了她一塊玉佩。還有皇帝,給了她一個恩典,她可以用那個恩典得到自由。

  恐懼漸漸散去,理智再次占領了她的心。

  「是嗎?」她滿目譏誚地看了老太爺一眼:「那我就等著。」

  說完,轉身就走。

  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肉跟鬍鬚都一起打顫。

  他一心一意為她打算,倒打算出個仇人來!

  薛姨奶奶微微一笑,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上前拉住了莊明憲的胳膊:「憲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老太爺為了你的婚事,愁的食不知味,夜不安寢,終於給你訂下了這麼親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便是真有不滿意的,你直接跟老太爺說就是,怎麼能跟他這樣吵架呢?這樣好的親事,別人想要都要不來的。」

  「老太爺到底是你的祖父,是一家之主,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別說他讓你嫁給傅文了,他就是將你配給販夫走卒,你也只有笑著接受的份。」

  「這樣跟老太爺吵架,實在是太不孝順了,我這個姨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薛姨奶奶道:「快給老太爺陪個不是,這事情就算過去了。」

  她越勸,老太爺怒火越盛,莊明憲就越覺得噁心。

  他算哪門子的祖父?

  他真的是為了她好嗎?

  祖母那樣的,才是真疼她。

  「給我放開!」莊明憲冷冷瞥了她一眼:「這沒你說話的份。」

  薛姨奶奶見祖孫兩個這樣僵,心裡高興的不行,哪裡願意鬆手呢。

  「憲小姐。」她柔聲道:「我是地位低,可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叔父呢,便是替老太爺管教你幾句,也不為過吧?」

  她手死死掐著莊明憲的胳膊,恨不能將她那塊肉給掐掉。

  莊明憲,當初你燙我臉的時候,沒有想到今天吧。

  胳膊上一陣巨疼,莊明憲哪裡不明白薛姨奶奶在幹什麼,她猛然一甩胳膊,掙脫了薛姨奶奶的手。

  薛姨奶奶「哎呦」一聲,重重地跌在地上,捂著肚子叫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老太爺臉色一變,立馬過來扶她。

  「老太爺……妾身,肚子好疼……」她好像很疼,把下唇都要白了,望著莊明憲的眼神卻格外的得意。

  到底只是個孫女,不大中用的,她肚子裡這個,可是老太爺的老來子。

  「你這個小畜生!」

  老太爺怒不可遏,鐵青著臉給了莊明憲一巴掌。

  「你跟你死了的母親一樣,都是亂家的種子。她是不知羞恥的娼.婦禍水,勾引你父親,娼妓之身還想嫁入莊家。害得我們父子反目,夫妻離心,最後陰陽兩隔。」

  「你更是沒有規矩的孽障,要氣死我不算,連未出世的孩子你都能下得去毒手。你們都是一樣一樣的,自打你們母女來了莊家,我莊家沒有一日安生過。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我莊金山沒有你這樣的孫女!」

  她的母親不是父親的原配太太嗎?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女嗎?

  什麼時候變成了娼……妓?

  四月的京城暖意融融,莊明憲卻覺得自己掉進了三九天河上的冰窟窿里,凍了個透心涼。

  她一腳深一腳淺地跑了出去。

  這一定是假的,她要去問祖母,祖母不會騙她的。

  「祖母!」

  莊明憲臉色驚惶,踉踉蹌蹌跑進了安榮院:「我母親、我母親是誰?」

  她失魂落魄,臉色蒼白,像是從地獄裡轉了一圈似的,老太太嚇得一把抱住了她:「我的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老人家只顧注意莊明憲的神色了,根本沒聽見她嘴裡嚷嚷的是什麼。

  「你說!你說!」莊明憲抓著老太太的胳膊,聲音尖銳地問她:「你告訴我,我的母親究竟是誰?」

  她沒有等到老太太的回答就暈了過去。

  「安安!」老太太嚇得魂飛魄散,恨不能跟著她一起昏死過去:「快,叫大夫來,叫大夫來!」

  ……

  莊明憲沒有大礙,是驚懼交加之下怒火攻心造成的昏厥,大夫開了安神藥,說只要她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老太太餵她喝了藥,卻不放心,守在她的身邊,連午飯都是在莊明憲床邊用的。

  本以為莊明憲下午會醒,不料她竟然渾身滾燙,發起高燒來。

  「不要,不要,我不要嫁人,不要嫁人!祖母,我不要嫁人!」

  她搖著頭,喃喃地說著胡話,眼淚順著眼角朝下掉,兩隻胳膊也無意識地擺動。

  那無助痛苦的模樣,讓老太太看著,覺得自己心肝被人摘去似的疼。

  「祖母在,祖母在呢,有祖母在,誰也別想委屈強迫我得安安。」老太太握著莊明憲的手,跟著她一起哭。

  兒子死之前,將安安託付給她,她卻沒能護住安安。

  老太太心痛極了。

  她片刻不離莊明憲,讓人去叫張老大夫。

  等張老大夫從城南趕過來,給莊明憲開了退熱鎮定的藥,她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安安!」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低聲說:「乖孫,祖母在呢,祖母護著你,乖乖睡吧。」

  她放下帳幔,從屋裡走了出來,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凌厲。

  她對童嬤嬤、穀雨說:「你們好生守著小姐,若是小姐醒了,痛了,叫人了,立馬告訴給我知道。」

  她又對福姑說:「叫松濤居服侍的小廝來花廳。」

  她要親自問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當時小廝就在房中侍候茶水,來龍去脈自然一清二楚。他跪在地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太太越聽越怒,待聽到薛姨奶奶挑唆老太爺打了莊明憲一巴掌,她「砰」地一聲,踢翻了凳子。

  「薛玉娘、薛玉娘!」她連名帶姓叫著薛姨奶奶的名字,語氣里都是咬牙切齒的憤怒。

  小廝的聲音應聲而止,老太太卻狠狠瞪著他:「繼續說!」

  小廝從未見過老太太發過這麼大的火,那模樣像是要吃人一般,嚇得他哆嗦了一下才繼續把剩下的話說完。

  「還有嗎?」

  老太太收斂了所有所有的怒氣,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可是這種平靜太可怕了,比剛才發怒還要讓人覺得害怕。

  「沒……沒有了。」

  小廝如蒙大赦地逃了出去。

  福姑急急忙忙跑進來:「老太太,老太爺正朝安榮院來呢。馬上就要到了。」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這次爭吵必然比之前更要劇烈了。

  「嗯。」老太太神色平靜,緩緩說:「我就在這裡等他。」

  老太爺打了莊明憲,又罵了莊明憲,得知莊明憲病倒了,心裡有些後悔。

  他是來道歉的。

  「呂氏。」他咳嗽了一下,說:「上午的事情是我失了分寸,但也是明憲太過分了,要不是她咄咄逼人,毫無規矩,我又怎麼會打她。你知道,我一向是很疼她的,畢竟書儀只留了這麼一點骨血。」

  老太太波瀾不驚地反問:「所以,你並沒有嫌棄她?並沒有因為安安母親的事情遷怒她?」

  她沒有生氣、發怒,老太爺鬆了一口氣:「那是當然了,她身上流的是我們莊家的血,我豈會嫌棄她?」

  「不僅如此,我來是道歉來的。」老太爺聲音越發軟了:「我知道自己太過嚴厲,嚇著她了。其實我也是為她好,否則我怎麼會把傅文這麼好的婚事給她呢?」

  「我一直瞞著,就是想給你、給明憲一個驚喜的。這孩子不領情,我實在是氣不過,其實我心裡最疼的就是她。」

  老太太心裡一片悲涼。

  你最疼安安,卻把婚事定給了莊明姿,等莊明姿出了丑才把安安推出去。

  什麼最疼她?不過是因為莊家女做了醜事,受制於傅家,不得不拿安安頂罪。

  傅家人對莊明姿做的腌臢事一清二楚,有這樣一個不要臉的姐姐,以後安安到了傅家還不是認人拿捏?

  至於道歉,晚了,徹底晚了。

  都是她這個做祖母的無能,讓安安平白受了多少委屈。

  以後再也不會了。

  老太太喋喋不休了很久,見老太太只是不說話,他又有些慌亂:「呂氏,安安遲早要嫁出的,以後陪在你身邊的還是我,我們好好過日子。」

  「你看薛氏不就懷孕了嗎?說不定你也能懷個孩子呢。就算你懷不上也不要緊,等薛氏生了,孩子養在你名下,陪你解悶逗趣,便是沒有了安安,一切都一樣。」

  他說著,握住了老太太放在膝頭上的手。

  老太太看著,越發齒冷。

  怎麼能一樣?

  怎麼可能一樣?

  那是她的孫女,她的命!

  薛氏肚子裡的賤種連安安的一根頭髮絲也比不上。

  老太太依然不說話。

  老太爺見她沒有把自己的手抽回去,還以為她有所鬆動,就動容道:「你就放心讓安安嫁過去吧,婚書寫了,不能悔婚了,除非傅家寫休書。我莊家三代無犯罪子男,五代無再嫁之女,不能為了一個安安破例,你要體諒我。」

  老太太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好。」她輕聲說:「就按你說的辦,但是薛氏肚子裡的孩子,你真的由我嗎?」

  老太爺立馬點頭:「由你,由你,你想養就養,不想養也隨你。」

  老太太就笑了:「我理解你的苦衷,是安安脾氣太倔了,傅家的確是一門好親事。等她醒了,我慢慢跟她說。」

  老太爺大喜,握著老太太的手摩挲著:「人都說妻賢夫禍少,果然如此。我莊金山能娶你為妻,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

  我呂青苗遇到你莊金山,一定是做了八輩子的孽。

  「我其他的都不求,只求婚事一定要隆重、體面。你這就去一趟傅家,就說彩禮不能少,一定要六十四抬才行,少了,我可不答應!」

  六十四抬,未免太多了!

  若是沒有明姿這件事,他也好開口的。

  可經過這麼一件事,傅文還願意結親,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要這麼多嫁妝,實在是有些太過了。

  「怎麼?」老太太挑眉冷笑:「你不願意?」

  老太爺心頭一凜,立馬服軟:「當然願意。」

  他跟呂氏剛成親的時候,夫唱婦隨,日子不知道多和順。就是莊明憲的娘羅玉蔻不知廉恥,勾搭書儀,他們夫妻二人為此事反目。

  最後書儀帶著羅玉蔻遠走他鄉,呂氏怨恨他逼走兒子,對他特別冷淡。

  等到羅玉蔻難產而死,書儀帶著襁褓中的莊明憲回到霞山坊,沒過多久就思念成疾撒手人寰,呂氏就更恨他了。

  不僅與他分房而居,還一顆心撲在了莊明憲身上,眼裡心裡再也沒有他一丁點的地位。

  後來他遇到了薛氏,多虧她溫柔解意,時時勸解,他心中的憂愁才少了很多。

  他原本以為莊明憲現在懂事了,跟她娘不一樣。現在才發現,他錯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羅玉蔻也好,莊明憲也罷,天生就是禍天星,害得他們夫妻不和。

  羅玉蔻已經死了,只等莊明憲嫁到傅家,離開呂氏,他們夫妻自然能和好如初,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了。

  只要呂氏願意嫁莊明憲,多幾台聘禮又算得了什麼?實在不行,他自己拿錢貼補傅文好了。

  老太爺前後想了一遍,笑著說:「我這就去,你等我回來用晚飯。」

  老太太這才笑了:「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老太爺心滿意足而去,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問福姑:「你男人做帳房,應該識字吧?」

  「是的。」福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看著她臉色雖平靜卻令人心駭,就說:「他是認字的,老太太是要他進來嗎?」

  「嗯。」老太太說:「叫他進來,我有事要讓他做。」

  福姑去了,很快叫了她男人呂福進來。

  老太太已經在桌子上擺放好了紙筆:「福姑,你來磨墨。呂福,我說一句,你寫一句。」

  呂福自然答應,坐了下來:「老太太請說。」

  老太太說:「我呂青苗,跟莊金山的日子過不下去了。我一天都不想看到他,我要跟他和離,以後我跟他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

  福姑大驚,呂福執筆的手也是一抖,一大顆墨水就落在了雪白的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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