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閣


  十月中的京城已經飄過一場小雪了,天已入冬,黑的特別早。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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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文的臥室里點著十來盞燈,他端坐在銅鏡前,朝自己頭上臉上扎針。

  澄墨看得膽戰心驚:「少爺,這針不是扎著玩的,萬一紮出問題了,可如何是好?」

  傅文停下來,冷冷地看著他:「那你說,我的病該怎麼治?」

  他眸中寒意凝聚,陰森恐怖,盯著澄墨的眼神不像在看小廝,倒像在看仇人。

  澄墨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發涼。

  他不再勸阻,而是上前把掛在靈芝如意紫檀木架子上的紗燈朝傅文面前移了移。

  等傅文針灸完畢,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走吧。」傅文穿好衣服,朝外走:「去小花園走走。」

  明明還是從前的少爺,澄墨卻覺得他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澄墨從衣架上取了大氅下來,小心翼翼地問:「少爺,外面冷,把大氅穿上吧。」

  若是從前,他不會這般詢問,而是直接把大氅給傅文披上。

  傅文從前雖然冷,但是對他非常信任,他能感覺到,傅文對他突然生出幾分敵意,這讓他非常不安。

  傅文腳步不停,人已經走到門外:「不必了,去去就回。」

  主子沒穿大氅,他這個做下人的更不能穿了。澄墨趕緊拎了燈籠,快走幾步,在傅文前面替他照明。

  外面很冷,僕婦們都躲起來取暖去了。

  兩人走到小花園裡的池塘邊站定,春夏時期,池塘邊開滿了鮮花,柳樹在風中婆娑,景色優美。

  此刻只剩下乾枯的樹幹一個個像怪獸在張牙舞爪。

  池塘上也不見亭亭出水的荷花,只見其上結了一層薄冰。有風吹來,澄墨覺得更冷了。

  少爺怎麼會想來這裡?

  是因為憲小姐今天成親,所以他心情煩悶嗎?

  少爺難得真正喜歡一個人,為了憲小姐,不惜跟老夫人對峙,跪在雪窩裡逼迫老夫人點頭。

  他甚至把小姐的名聲都搭進去了。

  還有葉少爺,在得知少爺與憲小姐婚書寫好的一瞬間,就怒氣沖沖地跑過來質問少爺。

  少爺沒有否認,承認他喜歡憲小姐。

  葉少爺大怒,一把將少爺推開,抓了桌上的茶盞重重摔在地上,用茶盞的碎片將衣服下擺割下來,狠狠地摔在了少爺身上:「傅文!我葉茂與你恩斷義絕!」

  葉少爺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來小姐嫁到葉家三天回門,葉少爺都沒有露面。

  雖然兩人小時候,也曾鬧過矛盾,可像這次這般決裂的,還是頭一回。

  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少爺付出了多少。

  當少爺留在莊家的眼線把消息遞過來的時候,別說少爺了,就是他當時也懵了。

  誰能想到憲小姐性子竟然這麼烈!

  那般頂撞莊家老太爺,還說寧願死也不嫁給少爺。

  就是他聽了都覺得惋惜痛心,更可況是少爺呢?

  澄墨心底嘆了一口氣,憲小姐在少爺心底留下的傷,怕是永遠都難以癒合了吧?

  有心想勸解幾句,卻又怕越勸傅文越難過,澄墨最終選擇了沉默,一語不發地站在傅文身邊。

  「把燈給我!」

  夜色清冷,傅文的聲音比夜色更清冷,澄墨打了個寒顫,把燈籠遞了過去。

  傅文一手接了燈籠,身子突然一晃,眼看著就要朝池塘倒去。

  「少爺!」澄墨大驚,上前一步去扶傅文,卻不料手碰到傅文的瞬間,傅文猛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少爺!你……」

  在澄墨震驚地注視中,傅文猛然一推,澄墨失去控制仰面跌入池塘之中。

  澄墨不會游泳,他驚恐地看著傅文,聲音在發抖:「少爺,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你該死!」

  傅文站在岸上看他,眼裡冰涼平靜,一絲波瀾都沒有。

  好像池水中那個人,不是十幾年來與他朝夕相對、伺候他衣食住行的貼身小廝澄墨,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我……我不明白。」澄墨眼裡都是痛苦:「少爺,澄墨不明白。」

  澄墨手腳並用,用力撲騰。他不停用手去扒水面上的冰,想藉助冰層的力度爬上來。只可惜冰面太薄,根本無法支撐他的重量,他胳膊扒上去剛一用力,冰層就裂了。

  傅文面無表情:「你是錦衣衛的人,是皇帝的走狗。」

  澄墨雙眼猛然睜大:「少爺,你……」

  「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傅文冷淡道:「現在明白了,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不。」澄墨猛然哭了出來:「少爺,我只是暗衛,是一顆死棋,從沒有人聯繫過我,我也沒有向任何人說過傅家、說過您的任何事。」

  「少爺、少爺……救我,救我……」

  他哀哀痛哭,乞求地看著傅文。

  傅文只是看著,沒有任何想幫忙的意思。

  澄墨祖孫三代在傅家為奴,祖孫三代都是錦衣衛的暗衛,監視著傅家好幾代人。

  他現在是暗衛,是死棋,等如今的四皇子、後來的永慶帝登基,他這顆死棋就成了永慶帝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他根本不想殺莊明憲!

  可澄墨卻把莊明憲知道陸錚真正死因的事情告訴了永慶帝。

  永慶帝生性狡詐而多疑,他沒有直接明說,可那段時間卻對他冷淡了很多,經常用審視地目光看著他。

  等澄墨離開傅家,從暗衛轉為明衛成為錦衣衛的一名百戶,他才知道永慶帝是什麼意思。

  永慶帝這是在考驗他呢。

  他不殺莊明憲,永慶帝也會殺莊明憲。

  他動手,那死的只會是莊明憲一人。若是永慶帝動手,死的就不僅僅是一個莊明憲了。

  他別無選擇!

  為了給永慶帝交一份滿意的答卷,在陪永慶帝出宮去行宮狩獵之前,他示意母親毒殺莊明憲。

  臨走的時候,莊明憲送他到門口,她滿臉盈盈笑意,一副小妻子送丈夫出行的模樣。

  他看了她最後一眼,就走了。

  可是他後悔了。

  還沒到行宮他就後悔了。

  他跟永慶帝說了一聲,轉身打馬回京城,只可惜,晚了,一切都晚了。

  莊明憲倒在血泊中,眼睛還是睜著的。

  那一瞬間他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像萬箭攢心,疼的他痛不欲生。

  當他整理莊明憲的遺物,發現她有些日記的習慣。

  日記里寫的很明白,她的小日子推遲了將近四十天,她極有可能懷了身孕。

  他們就一次,那一次她就有了他的孩子。

  他殺了她,還殺死了他們的孩子。那一年,他二十八歲。

  後面他活了十年,在後悔與痛苦之中活了十年,死的時候他三十八歲。

  再次睜開眼,他有了兩世了記憶。

  莊明憲要嫁給陸錚為妻,而他面前站的,正是逼迫他殺妻的仇人。

  傅文看著澄墨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撲騰的水花越來越小,直至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才轉身去馬房牽馬。

  ……

  莊明憲由喜婆背著,先拜別了父母的牌位,然後給盧東、老太太的磕頭。

  一個是他的義女,一個是他暗中投靠的同盟,兩個都是他盧東的恩人。

  如今他們就要喜結連理了,盧東格外高興,他對莊明憲說了幾句「要恭順明理」的話,就鬆開了手。

  莊明憲跪到了老太太面前:「祖母,孫女要出嫁了。」

  她聲音很平靜,沒有一點新嫁娘離開家的傷感。

  因為她知道這婚事是假的啊,陸錚說了,最遲三年就可以擺平一切,等跟陸錚和離,她有一輩子的時間陪伴祖母。

  老太太笑著握住莊明憲的手:「好好跟靖臣過日子,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儘管告訴我,祖母給你撐腰。」

  她壓低聲音,小聲說:「受了委屈,只管回祖母身邊來。我準備了大棒子,只要陸錚來了,我就打他一頓給你出氣。」

  她聲音不大不小,有些人能聽見,有些人沒聽見,可陸錚卻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他知道老太太這是對他做最後的敲打呢。

  「恐怕要讓祖母失望了。」陸錚聲音裡帶著喜悅與憧憬:「我會對安安好,絕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您的大棒子恐怕沒有用武之地了!」

  這話一出,本來沒聽到老太太說什麼的人,也聽到了。

  眾人轟然一笑,氣氛格外的熱烈。

  「好了,新娘子該上花轎了。」忠義侯夫人笑著催促道:「不能誤了吉時。」

  盧東的侄兒盧家五公子盧守義就過來背莊明憲,把她送上了花轎。

  敲鑼打鼓放鞭炮,莊明憲被抬出了柳樹胡同。

  老太太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迎親的隊伍都消失不見了,她還一直看著花轎離開的方向。

  沸反盈天的柳樹胡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胡同的地面上全是紅色鞭炮的外衣,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除此之外,便是幾個盧家的下人在打掃了。

  猛然間人走過了,有一種曲終人散的荒涼。

  老太太看著看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那是她一手帶大的寶貝孫女,就這樣被人抬走了。

  「女孩子到了年紀總是要出嫁的,嫁人了,遇到疼愛她的夫婿,生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才是她正真的歸屬。」

  張老大夫說著把一方帕子遞給老太太:「莊小姐聰明伶俐長得漂亮,衛國公世子樣貌家世皆是一流,看剛才的樣子,他對莊小姐是真心喜歡的。您放心吧,莊小姐一定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我知道。安安這孩子從小受到太多的磋磨,如今磨難過去,以後她只會平安喜樂。」

  老太太接過帕子捂住了臉:「知道歸知道,可我的心裡還是捨不得。」

  張老大夫嘆了一口氣,想開口相勸,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老太太並沒有哭多久,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讓您見笑了。」

  老太太說:「帕子回頭我洗乾淨了,還給你。」

  張老大夫見她不哭了,就微微一笑:「這個倒不急的。」

  老太爺送了花轎上大街轉回頭,看著他們一問一答,看著張老大夫目不轉睛地盯著老太太,頓時怒火中燒。

  他沉著臉跑到門口,插在了老太太跟張老大夫身邊,硬生生地把張老大夫擠開。

  因為跑的太急,剎的太猛,他沒控制好力道,還撞了張老大夫一下。

  至於是不是故意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青苗。」老太爺忙說:「別哭了,安安過幾天就回來了!」

  「呸、呸、呸!」

  老太太怒瞪老太爺一眼,轉身就進了盧家內宅。

  京城這邊的習俗,新娘子出嫁當天不能回頭看後面,不能說回家這兩個字,連迎親的花轎來時的路跟回去的路都不一樣。

  這叫不走回頭路,意思是嫁出去就能在婆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會和離被休回歸娘家。

  老太爺被老太太瞪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有心想追進去,可這裡是柳樹胡同盧家,不是棗樹胡同莊家,他可以在老太太面前死皮賴臉,卻不能在盧家人面前沒皮沒臉。

  眼睜睜看著老太太的身影消失不見了,他一轉身見張老大夫也直勾勾地望著老太太進去的方向,這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他冷哼一聲:「我跟青苗幾十年的夫妻,絕不會被外人拆散。某些人還是趁早死心的好!免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又傷心又傷身。」

  張老大夫並不接話,只拱拱手就走了。

  老太爺這才趾高氣昂道:「算你識相!」

  ……

  莊明憲一進了花轎就把蓋頭摘掉了。

  迎親的隊伍繞著京城幾條大街走一圈讓別人觀禮,衛國公府的下人還會在人多的地方撒銅錢與喜糖。

  小孩子追著隊伍跑,在後面撿糖撿銅錢非常的熱鬧。

  兩個喜婆一左一右守在花轎兩邊,莊明憲正看得起勁,就聽到喜婆喜氣洋洋道:「快到了,新娘子把蓋頭蓋上吧。」

  莊明憲蓋上蓋頭,喜婆又說:「等會落了轎,我背您去喜堂拜天地,趙喜婆會扶著你,幫您看著蓋頭。您不要怕,新娘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等進了新房之後,您坐在床上,腳不能沾地,等觀禮的女眷出了新房您就可以隨意活動了。」

  喜婆把注意事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莊明憲認認真真地聽著,唯恐自己哪裡漏了、做錯了,讓人看陸錚的笑話。

  等轎子落地,轎帘子被撩起來,有一雙手伸進來扶住她。

  那手修長如玉、骨節分明,在大紅衣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好看。

  這是陸錚的手。

  不是說喜婆會來扶她的嗎?

  怎麼變成了陸錚?

  莊明憲微微探出身子,人才剛剛出了轎子一點點,她就被人抱了起來。

  身體猛然凌空,她嚇了一跳,慌忙抓住那人的肩膀。

  她太過慌亂,根本沒注意到喧鬧的聲音猛然停止,更沒有聽到此起彼伏吸冷氣的聲音。

  喜婆說會背著她,怎麼又變成抱了?

  「別怕,是我。」陸錚低沉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好似呢喃一般:「抱住我的脖子。」

  聽到陸錚的聲音,莊明憲提著的心就慢慢放了下來。

  她伸出胳膊,乖乖環住了陸錚的脖子。

  陸錚身上清冽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十月的天氣很冷,陸錚身上卻熱氣騰騰的,她感覺自己的臉也變得熱了。

  先去正房上院拜了天地,喜婆背著莊明憲,陸錚守在旁邊,一大群女眷簇擁著他們進了新房。

  此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新房裡燈火通明,把屋子照的亮亮堂堂如同白晝。

  女眷們嘻嘻哈哈催促陸錚揭蓋頭。

  陸錚從喜婆手裡接了象徵著稱心如意的小秤,挑開了莊明憲的蓋頭。

  莊明憲適時抬頭,與陸錚對視。

  陸錚身穿大紅吉服,肩膀斜批一副大紅色金花綢緞,頭戴烏紗帽,烏紗帽左右兩邊各簪一朵金花。

  陸錚本就長相俊美,神采飛揚。許是穿了大紅喜袍的緣故,他眼角眉梢都流露著喜悅,讓他燦似明珠般的容貌更加動人心魂。

  那一雙如寒潭墨玉的眸子此刻也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許柔情。

  特別是此刻,他直勾勾地盯著她,毫不掩飾欣賞與喜歡,更是讓人心魂震動。

  莊明憲知道陸錚這是故意要做給別人看的,她也就抿嘴一笑,裝作害羞地低下了頭。

  這才是新娘子該有的樣子。

  她剛才那般明目張胆地打量陸錚,實在是不像新娘子了。

  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可圍觀的眾人卻只覺得那是新郎新娘互相吸引,互相愛慕的表現。

  有人發出嘖嘖讚嘆:「新娘子好漂亮!這樣的容貌跟世子爺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皇上好眼光,若是世子夫人,這世上哪裡還有人能配得上世子爺呢?」

  喜婆笑呵呵地催促大家:「各位貴賓請外面入席吧,新人要坐床了。」

  能來觀禮進新房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們自持身份,是不會做出鬧洞房賴著不走的事情的。

  姚舒藍跟著眾人走了出去,眸中閃過深深的不甘。

  別人都盛傳莊氏漂亮,容貌配的上陸錚,她之前是不相信的。

  整個京城最漂亮的女孩子就是清雲縣主了,她見過清雲縣主,的確生的美貌動人,花容月貌。她不信莊明憲會比清雲縣主還漂亮。

  可剛才蓋頭掀開的一瞬間,她看清了莊明憲的容貌,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是莊明憲非常漂亮。

  雖然她化的是嚴肅老成的妝容,可依然遮不住莊明憲那粉膩酥融嬌欲滴的模樣。

  她的眼睛太漂亮了,象秋天明淨的水波一樣,軟軟地望過來,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莊明憲低頭羞澀一笑,兩個淺淺梨渦蕩漾,陸錚專注地看著她,眼裡好像看到了霞光。

  姚舒藍死死地捏著帕子。

  若是比琴棋書畫秀麗端莊,她能甩莊明憲兩條街!

  可世人皆膚淺,只看中皮相,而不注重內在。

  就連陸錚也被莊明憲迷得暈頭轉向的,從前聽到這話,她只會嗤之以鼻,若是隨隨便便就被美色所誘惑,那還是陸錚嗎?

  可今天的一切都推翻了她的認知。

  陸錚再厲害,也是個男人!

  她自詡容貌美麗,柳眉雪肌小蠻腰,可跟莊明憲一比……

  姚舒藍只覺得心頭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

  屋子只剩下莊明憲跟陸錚兩個人。

  房間由熱鬧陡然變得安靜,除了爆燈花就是兩人的呼吸聲,莊明憲覺得很不適應。

  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陸錚卻比她隨意多了,他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累不累?」

  他說話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帶著磁性,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帶了幾分笑意。

  陸錚生的面如冠玉,眉眼如畫,這樣溫溫柔柔的笑著,實在是讓人無法抵擋。

  這樣好看的人,光是看著就讓人很高興了,怪不得有那麼多千金小姐對她趨之若篤。

  莊明憲搖了搖頭,笑著說:「還好,我一直坐著不動,並不覺得很累。倒是你,今天忙個不停,該累了吧。」

  說也奇怪,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本來她心裡有些緊張的,此刻見陸錚這般悠閒地坐著,她緊張地情緒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

  陸錚落在她的臉上:「不累就好,你今天很漂亮。」

  莊明憲就笑:「你也很英俊啊。」

  「我哪天不英俊呢?」陸錚笑著說:「我可是皎如玉樹,燦似明珠的陸郎。」

  沒錯,你的確每天都英俊,可也不能這樣夸自己啊。

  莊明憲就說:「那你意思是說我只有今天漂亮,之前不漂亮囉?」

  「當然不是。」陸錚眸中笑意更深了:「你漂亮極了,漂亮的不得了,我被你迷的暈頭轉向的,對你喜歡的不得了。」

  莊明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外面真是這麼傳的嗎?」

  陸錚笑著點頭,表示肯定。

  外面是這麼傳的,我說的也是心裡話。

  我的小姑娘,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完了,完了!」莊明憲故作驚慌地哀呼:「一定有很多未婚的千金小姐做了小人扎針詛咒我了。」

  陸錚見她如此,知道她不再緊張了,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巧坐床的時間到了,喜婆讓陸錚去招待賓客。

  陸錚站起來說:「你晚上還沒有吃飯吧。」

  他低頭看著莊明憲,聲音低沉又體貼:「我讓童嬤嬤跟穀雨進來服侍你,你吃了飯就把妝卸掉洗澡睡覺,不用等我,我回來的晚。」

  他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莊明憲卻嚇了一跳,忙道:「唉……」

  陸錚立馬停住腳步,快速轉身走到她面前,專注又正式:「怎麼了?你想要什麼?」

  「沒什麼。」

  見陸錚這般鄭重,莊明憲就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下去,改口道:「別喝太多的酒。」

  陸錚一愣,突然微微一笑,兩隻眼睛像發現珍寶般明亮。

  「好。」他的心變得特別柔軟,聲音也格外的柔:「我一定不喝多。」

  他知道莊明憲是臨時改口,哪怕如此,也足以讓他高興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

  莊明憲心裡十分糾結。

  他說,不用等他,他回來的晚。

  那他到底是不是要回來跟她住在一起呢?

  這是他的屋子,他是新郎官,他不回來住這裡難道要住到別的地方去?

  按說是要跟她住一起的,可他們是假成親啊,怎麼能住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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