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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瑾舟剛才回去拿了車鑰匙,又被高睿這群嘴碎的拉著調侃了幾句,一來一去耽誤了幾分鐘,從地下停車場開到酒吧門口時,台階上的人不見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發了消息過去,沒回。
打電話,也沒人接。
只好沿著街轉了一圈,終於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她。
她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靚麗打扮和沉金冷玉的氣質同市井煙火格格不入。
江瑾舟放慢車速,手臂隨意搭在車窗上。
距離越來越近,能看清她尚未暈妝的臉,在四角棚吊起的節能燈下忽閃。
他多看了會,才把車窗升上一半,恰好遮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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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徹底逼近,他喊了聲:「蘇溪。」
沈蘇溪一手一串烤肉,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瞬間,一點胃口都沒了。
「我不餓。」
嗯?
她剛才說什麼了???
沈蘇溪看見車裡的男人在聽到她這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後,似乎笑了下。
沒來得及細看,油汁掠過紙巾滑到虎口,她冷靜地揩了下,「不是給我自己吃的。」
江瑾舟一手搭在車窗上,這邊不允許停太久,他沒有下車的打算。
好整以暇的姿勢在沈蘇溪看來直接變成——「難不成還是餵狗的?」
「……」
別說,還真是個好理由。
沈蘇溪露出一個坦蕩蕩又極其聖母的笑容,順便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了幾□□為愛狗人士的自豪,「給狗吃的。」
沈蘇溪忽悠起人來有一套沒一套,牛皮比西伯利亞的風還能吹。
說白了,就是沒臉沒皮,還會自我欺騙。
不管江瑾舟信沒信,反正她自己是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倒霉到了一定境界,老天看不下去,遣來哮天犬把她從自己刨的狗坑裡拉了出來。
那兩聲狗吠聽上去相當悅耳,緊接著畫面里進來一條搖著尾巴吐著舌頭的——
哈巴狗。
她煞有其事地看了江瑾舟一眼,然後才半蹲下身子,也不管這狗願不願意吃,直接把肉串塞進它嘴裡。
沒想到這狗還挺尊貴,就跟這輩子只吃過k9一樣,嫌棄地連肉帶簽全給吐了出來,本來就苦逼的一張狗臉更苦逼了。
?
還挺挑??
沈蘇溪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
陳旗是對著車前玻璃跑來的。
先注意到的自然是駕駛室江瑾舟端正到堪稱裝逼的坐姿,嘖嘖兩聲,用套著義大利手工皮鞋的腳,直接踹上他這輛內外皆敗的破桑塔納。
「喲,您這車從廢品回收站拖回來的呢。」
陳旗沒見過這車,想了下,八成是江瑾舟為了裝社會主義向上青年的假把式。
難為江少爺了。
江瑾舟沒說話,眯了眯眼警告。
陳旗起先沒反應過來,覺得他今晚未免太大度了,正想夸上幾句,一聲狗叫撕心裂肺。
循聲而去,可不就是他家大爺嗎?
大爺兩眼汪汪,差不多過了兩秒,陳旗看到大爺那能擠爆十個雞蛋的雙下巴前突地出了一隻素白細腕。
等到那手離開後,大爺的嘴被一吊著肉的竹籤給堵上了。
當著陳旗的面,這次它嚼了幾口,似乎在說:你這比狗還不如的東西,看看我被人塞了什麼比狗還不如的東西。
陳旗這輩子還沒鏟過屎,沒法和狗共情,不知道在狗眼裡自己已經成了比狗還不如的東西。
只看了哈巴大爺一眼,就將視線緩慢上移,認出沈蘇溪後,臉色變了變,不知道剛才的話她聽到多少。
他倒不擔心江瑾舟的馬甲會掉,擔心的是江瑾舟因為掉馬甲這事扒下他半層皮。
事實上,沈蘇溪想著事,一句沒聽見,就連陳旗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
見這狗總算給了回面子,準備離開,一個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是嫂子啊,真巧。」
她抬眼,是有點巧。
車喇叭短暫地鳴了下,帶著警告的意思。
陳旗訕訕把狗抱了起來,隨口扯了個句:「大晚上的你瞎跑什麼?」
沈蘇溪總覺得他在指東說西。
「這是你的狗?」
「我女朋友的,也不知道看上哪個狗子了,小短腿躥得比飛機還快,一不留神就跑沒影了。」
陳旗眼咕嚕一轉,又說,「我女朋友非要出來找,可這大晚上的,女孩子出門哪裡安全,我當然二話不說身先士卒了。」
沈蘇溪:「……?」
身先士卒還能這麼用?
陳旗擼著狗毛,沒完沒了地說:「女朋友嘛,可不得寵著,這點我倒是隨我朋友……」
他的眼睛瞟向駕駛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說誰。
還想說點什麼,就被車門撞了下,後腰直接抵到桌上的一整盆木籤上,戳的他齜牙咧嘴。
江瑾舟把門關了回去,神色淡淡,「原來車門沒關好。」
陳旗:「……?」
後面來了輛車。
這條街不寬不窄,又被流動攤點占去半壁江山,容不下兩輛車並肩同行。
那人鳴了下喇叭,沈蘇溪跟還在揉腰的陳旗打了聲招呼,繞到副駕駛。
上車沒多久,雨就開始下了。
車上很安靜,沈蘇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車駛進主幹道後,才憋出一句:「陳旗的狗,長得還挺有……個性。」也只用有個性來形容了。
說著,她偷偷瞄了左邊那人幾眼,夜色里模糊不清的霓虹燈在他身上斑斕而過。
半晌,聽見隔壁應了聲,然後又沒話了。
沈蘇溪:「……」
沈蘇溪把頭別向窗外,水簾隔去她的視野,一切都看不分明。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訊叮了一下,江瑾舟在這時看過來,沈蘇溪下意識迎上他的目光,不到一秒,心虛地別開。
然後把眼睛埋在手機屏幕上,裝模作樣地瞎點。
本來只是裝裝樣子,結果一看,還真有不少未讀消息,全是一個叫李曉樂的人炸過來的。
沈蘇溪在越城開了個小書店,聘請了兩名員工,一男一女,女的就是李曉樂,男的叫趙晨,兩人是畢業兩年的大學同學。
沈蘇溪從歷史消息看起。
李曉樂:【蘇溪姐,我夜觀天象,星羅棋布星月交輝,可真是個好天色。】
沈蘇溪迅速撩起眼皮,車前雨刮器一升一降,前面的世界在清晰和混沌間來回變換著。
「……」
略過差不多十條彩虹屁後——
李曉樂:【溪姐,你沒來的這一個多月里,經常有人來問我怎麼不見店裡的美女老闆,於是我靈機一動……】
李曉樂:【你說我要是把你做成人形模特,往店門口一放,那生意還不是滾滾來!】
?
??
???
沈蘇溪身子微偏,後腦勺對著江瑾舟露出冷笑,也不管她睡沒睡,氣勢洶洶地譏誚過去。
suxi:【你這樣和老鴇有什麼區別?你倒不如明天直接把書店改名成怡春院。】
李曉樂沒睡,很快回了消息:【別啊蘇溪姐,我不介意被你說成老鴇,可你也不能自甘墮落下海求生啊。】
suxi:【……?】
suxi:【拿我臉做人形模特?】
李曉樂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作死的邊緣來回蹦噠了好幾下,大方承認:【是啊!】
沈蘇溪發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suxi:【你不如做夢!】
李曉樂:【……可你招財啊。】
「?」
「……」
suxi:【不行,放在外面會被人偷走。】
李曉樂:【我會看著的,下班前會把這寶貝鎖在店裡的,保證絕對偷不走。】
suxi:【他們可以砸玻璃窗。】
李曉樂回給她「好了,可以了,再說就煩了」的表情包。
最後,沈蘇溪一句話定生死。
【你看天都這麼晚了,不如早點洗洗睡,養足精神,明天又是可以做白日夢的一天呢【/拳頭】】
掐滅手機,沈蘇溪神情冰冷,一副「麗春院已打烊,頭牌今日不接客,出門右拐怡紅院」的性/冷淡模樣。
對江瑾舟依舊保留幾分心虛,覺得多說一個字都是在自取滅亡,沈蘇溪也懶得去找話題,閉眼靠在座椅上。
車開得四平八穩,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這一幕,江瑾舟用餘光看見了。
前面路口紅燈,車一停,他把放回到后座的西裝撈來重新披在她身上,又打開空調,對著出風口試了下溫,指示燈跳成綠色。
三十分鐘後,車停在小區外。
這小區地段偏,房屋老舊,但勝在安保好。過了午夜十二點,外來車輛不得進出。
江瑾舟在附近找了個停車位,時間太晚,他沒讓沈蘇溪再多睡一會,解開安全帶靠過去,叫醒她。
沒過多久,沈蘇溪醒了。
被嚇醒的。
不過半小時的時間,難得她還能做完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夢。
夢見江瑾舟的臉變成陳旗的狗大爺,然後追著她整整跑了十條街,最後她一腳跌進大爺因吃下豬狗不如的東西後,消化不了的稀便便上。
就很……絕。
江瑾舟盯住她,驚魂未定的眼睛浸潤著水汽,隔了十餘秒,聽見她問:「到了?」
她的聲音濕糯柔軟,在雨聲中不太明朗。
「嗯。」他應了聲。
砸在車窗上的雨聲節奏分明,「我沒帶傘,你車上有嗎?」
「沒有。」江瑾舟不帶遲疑地說。
沈蘇溪那棟樓離小區門口近,想了想,淋點雨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時,安全帶啪嗒一聲,車門也開了條縫,手腕上多出來的力量忽地把她拉了回去。
沈蘇溪嚇了一跳,「怎麼了?」
「等會。」
「?」
江瑾舟沒有解釋,下車繞到副駕駛,把車門的縫拉大了些,西裝被他兜在頭頂。
沈蘇溪看明白了,猶豫了幾秒鐘才下車,江瑾舟把衣服往她的方向挪了挪,自己全然暴露在雨中。
進樓後,江瑾舟身上幾乎濕透,沈蘇溪衣服卻是乾的,只有手臂小腿上粘著些水珠。
見他這樣子實在狼狽,沈蘇溪難得善心泛濫:「我上樓給你拿件衣服,你在車上換吧。
一說完,就覺得不對勁。
她那什麼時候有他能穿的衣服?
「上去吧。」
江瑾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沉沉地看著她,隔了幾秒又說,「晚安。」
這聲晚安直接把沈蘇溪拉回到了踏進酒吧前,還坐在秦宓車上那會。
「……」
沒等他離開,沈蘇溪咬牙先背對過去,樓道的聲控燈聽著她的腳步,一盞盞亮起。
他不探究,她自然喜聞樂見。
但心裡多少有些納悶,這是尋常男朋友該有的反應嗎?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察覺不到嗎?
難不成。
男朋友是個……傻的?
沈蘇溪又回想了下和他在一起後的這幾個月,就像一潭死水,怎麼也泛不起波瀾。
於是,在近乎壓抑的相處氛圍下,她找了個藉口逃回家。
然而時隔半個多月,他們的相處模式依然奇怪,用相敬如賓的老夫老妻形容又不太恰當。
總是缺點感覺。
似乎比白開水還要寡淡。
壓著情緒,沈蘇溪每一步都走得沉悶。
「蘇溪。」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沈蘇溪一頓。
她停下腳步轉身,借著微弱的光,去尋他的表情。
他走了過來。
清潤的聲音混著雨水。
「今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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