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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蘇溪轉系前住的兩人寢,室友是典型的浪漫主義文科生,酸掉牙的情話脫口成章。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她認為的情話百句之首,正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標誌性的日式曖昧。
文學鑑賞課上,教授戲謔稱之為告白最佳語錄,當然前提得是對方不能太直,這氛圍沒點浪漫因子和文學細胞的一根筋還真體會不到。
沈蘇溪有多少浪漫因子不好說,但文學細胞在沈清的耳濡目染下培養出了七八分。
所以在男人清朗的嗓音響起時,她的腦子裡倏然蹦出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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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夏目漱石在將「Iloveyou」這三個英文單詞譯成這話時是什麼樣的心境,只知道她的心在聽到這四個字後慌了下。
像喝了一杯香醇濃郁的紅酒,滑入肺腑,偏偏醉不了,只是淺嘗輒止後的微醺。
今晚很美。
美在哪?
沒有月亮的夜色,還是她?
雨還在下,房檐上的積水連成雨幕,映著街角昏黃的燈光,玻璃珠外的爬山虎覆上綠瓦灰磚壘砌的牆,凌亂招搖。
也就是一瞬間的工夫,沈蘇溪心裡突然有了答案,他說的應該是她。
他接下來的話確定了她的答案。
「蘇溪,今天晚上很漂亮。」
傻是傻了點,眼光倒挺好。
沈蘇溪強壓下即將起飛的唇角,「你喜歡我這麼穿?」
江瑾舟也看她,那眼神又沉又篤定。
「因為是你。」
沈蘇溪自動把這句話腦補成了,「因為是你,所以喜歡。」
不安分的心又跳了幾下。
這狗,今晚還挺撩?
靜默片刻,樓道里的燈順勢一暗。
穿堂風歇了又起,江瑾舟側過身,擋住了大半的風,燈光隨他的一動作再度亮起。
沈蘇溪下意識抬頭看他,一看便挪不開眼。
雨水幾乎要把襯衫吸進身體裡,清晰地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扣子散了幾顆,胡亂地傾在一邊,露出大截精緻分明的鎖骨,冷白的胸膛微微起伏著。
「?」
不僅撩,還挺……
騷啊。
沈蘇溪難得在這會還能想起自己今晚沒有領教過的,且垂涎欲滴的年輕的肉/體。
沈蘇溪這些年跟著秦宓混,壞習慣沾染不少,活得又浪又渣,但好歹人性未泯,趁火打劫這事還是做不出來的。
心裡的道德底線沒破,一雙手倒是抖成了帕金森。她真怕自己干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便急著把蠢蠢欲動的爪子別在身後。
手還沒背過去,沈蘇溪看見江瑾舟眼裡的光閃了幾下。
他靠近,同時帶過去些許濕濡,抬起的袖口,涼涼地擦過她的肌膚,她被激得一顫,卻沒躲。
奇怪的是,明明有些冷,可她卻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溫度。
腳底像踩了團棉花,飄飄忽忽的沒有實感。
後腦勺倏地被托住,額間傳來酥酥麻麻的濕意。
只一下,就消失了。
沈蘇溪愣住。
帶著水霧的眼睛對上另一雙泠然的眼睛。
許久不聞動靜,燈又跳滅了。
沈蘇溪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帘,外套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了她肩上,密密匝匝的水珠勾著光,像是葬在深海里的琉璃。
「要不要上去坐會?」
她的聲線在闃然里格外清晰。
她說這話時沒別的意思。
只是剛才那一吻,自然卻足夠撩撥人心。像是春風過境,不著痕跡地逼走凜冬,餘下桃花潭水三千尺的明朗。
雨聲滴答,似有若無的香水味里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男人聲音也是啞的,「方便嗎?」
當然——
不方便。
怎、麼、會、方、便?
沈蘇溪難得還保留了一分沒有被美色沖昏頭腦的冷靜,點了下手機屏幕,故作為難地說:「還是算了,今天太晚了,路上開車不安全。」
畢竟夜路走多了總會撞見鬼的。
逐客令下得坦蕩又無辜,江瑾舟快要被她氣笑,結果這人還不消停。
「我前幾天還看到新聞說有人雨天半夜上路,結果輪胎打滑撞到護欄翻車,腦漿崩了一地。」
「……」
江瑾舟想把她嘴堵上。
沈蘇溪想去樓上拿把傘給他,江瑾舟拒絕了。
她就站在台階上,看他一路淋雨進了車,紅色尾燈亮了下,不久後連人帶車消失在晦明風雨中。
路過602時,沈蘇溪多留意了幾眼。
地上那攤紙板紋絲不動,裡面的人還沒回來。
準備往門上踹上一腳,想想又把腳收回去了。
今天天氣好,她不和沒素質的人計較。
暈暈乎乎地洗完澡,沈蘇溪抬手擦了擦鏡子,腮間還是紅的,一半被熱氣熏的,還有一半為的什麼她大概是清楚的。
第一次見到江瑾舟在高三那年冬天,荒煙蔓草的季節過渡得太快,兩條原本平行互不干擾的鐵軌只短暫地交錯了一下,又岔開。
七年後的重逢,在一個春天,捱過了最難熬晦澀的冬天,似乎什麼都變得理所當然。
包括她學著張愛玲的那句:「噢,你也在這裡嗎?」
也包括她聽見他說:「在一起吧。」
沒有標準的告白套路,甚至沒有一句:我喜歡你。
只有一個意外,給了這段遇見創造了不少綺麗風光。
可能是他滿足了她對「溫煦」這個詞的憧憬,也可能是她還記得七年前的那個落拓少年。
那就在一起吧。
在一起後的日子惺忪平常,沒有情侶間的曖昧。
今晚卻是不同的。
從他站在樓上看她開始,為她彎下身子,為她遮風擋雨。
不計較她的任性。
他說她漂亮。
他親了她。
他猝不及防的一擊,讓她波瀾不驚的水塘里泛起一圈圈漣漪。
今晚很美。
沈蘇溪又想起了這句話。
從來都沒有人這樣認真地肯定過她,不帶其他想法。
乾淨又虔誠。
沈蘇溪往自己臉上潑了幾下冷水,餘熱消退後,抽出洗臉巾揩乾水漬,慢慢抹起護膚品來。
坐在床邊正吹著頭髮,電話來了。
出乎意料,是沈清打來的。
這麼晚,是頭一遭。
因為擔心她,沈蘇溪接得很快,一聲媽還沒叫出口,那邊先是嗚嗚咽咽地嚎了一陣。
沈蘇溪急得從床上蹦起,同時拔高音量:「媽,你怎麼了?大晚上的別嚇我。」
「你是誰?」沈清打了個嗝。
「……」
得,又喝醉了。
「你女兒。」沈蘇溪跳下床,來回踱步,「你現在在哪?」
沈清似乎花了很久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是你啊女兒。」她把女兒名字忘了。
「你旁邊有人嗎?」
旁邊還真有人,那人對著聽筒喊了聲:「蘇溪,我是你林楠阿姨,你別擔心我會看著你媽。」
林楠是沈清工作上的朋友,關係不差。
沈蘇溪連忙道謝,然後就聽見手機那頭傳來聲聲呢喃,更像自言自語。
她把音量調大,無數個「蘇溪」砸進耳朵。
卡頓了一會,沈蘇溪拜託林阿姨照顧好母親,正打算掛電話,聽見沈清迷迷糊糊地說:「溪溪,你是媽媽的心頭肉,可不能叫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剜了去。」
和回越城前的話別無二樣。
沈蘇溪愣了下,沈清又說:「千萬別找斯文的,沒一個好東西。」
一句話給她澆了個透心涼。
今晚的好心情消了大半。
頭髮也不吹了,她靠在床頭,無所事事地摁著壁燈。
黑暗裡,屏幕突然亮起。
是銀行轉帳退款消息。
沒多久,又有簡訊傳來。
【別再寄錢過來。】
【我不想再和你有半點交集。】
沈蘇溪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鈴聲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秦宓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大晚上的你不睡覺,怎麼還有空接我電話?」
「……?」
「滾吧。」
秦宓笑笑:「火氣這麼大,誰惹你了啊。」
估計也就只有江瑾舟那貨,把人帶走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麼。
「他打你了?」她問。
沈蘇溪被她的想像力折服,又送給她一個滾,但心裡因她一句話舒暢不少,忘了剛才那通電話,手指卷著頭髮,提著嘴角說,「他親我了。」
「……?」
秦宓在那頭頓了好幾秒才問:「親哪了?只親不干?」
回答她的是一道異常傲嬌的聲音:「額頭。」
秦宓:「……」
這點出息。
「交往三個月就親了下額頭,看把你樂的。」秦宓笑話她,「你倆可真是意識流屆的天花板,比柏拉圖還要精神的優質青年。」
沈蘇溪覺得她在酸,「欲求不滿就上我這來酸?」
「哪能啊。」秦宓趴在床上笑得樂不可支,然後壓低音量,「我在酒店大床房呢。」
她打開攝像頭,轉了一圈,沈蘇溪看見被磨砂玻璃低像素化的人影,操了聲。
秦宓還在笑,對著鏡頭撥撥頭髮,「18歲的弟弟,體力就是好。這都七次了呢。」
「……」
沈蘇溪輕哂,「你什麼時候到的酒店?」
秦宓還沒意識到她在給自己下套,也就認真答了,「就半小時前吧。」
沒吃過豬肉好歹也見過豬跑。
沈蘇溪笑:「半個小時能幹七次?宓姐,你還真當這是播種呢。」
「……」
飲食男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不言而喻。
沈蘇溪心一梗,對比起來那額頭吻真不算什麼。
本來還覺得自己吃到了山珍海味,還沒回味一番,轉頭就看見有人在她面前炫耀了一桌炊金饌玉,原先那道珠翠之珍直接成了稀湯寡水。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秦宓跳過這個話題,「江瑾舟就沒點別的反應?」
「沒有。」窗簾半開,有光瀉了進來,沈蘇溪看著地上的光柱,突然覺得心口發澀。
沉默近一分鐘後,又突然說,「我想分手了。」
她清淡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後,那邊似乎啊了聲,就徹底沒了動靜。
用的微信電話,沈蘇溪起初以為網絡不佳斷線了,瞄了眼屏幕,顯示正在通話中。
「你倒是給個反應啊。」她故作輕鬆地說。
秦宓反問:「你想我給什麼反應?好言相勸還是送你一首《分手快樂》?」
沉默的間隙,隔壁傳來不小的動靜,類似於椅子被撞到的聲音,再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這次回來的又不止一個。
說話聲突然大了些。
這房子上了年代,牆體單薄,每個音都像過了遍揚聲器,聽得清清楚楚,無非是男女間的那點事。
沈蘇溪覺得煩,把被子往頭上一蓋,悶在裡面繼續不說話。
秦宓的聲音跟著她的呼吸在響:「蘇溪,我不干涉你的決定。但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自己知道嗎?」
話題不了了之,沈蘇溪越來越躁,抄起陽台上的晾衣杆往牆上重重一捅。
「干你媽啊乾乾干,大晚上的讓不讓人睡?精力這麼充沛乾脆別拔吊了,拽跟繩子給我拔河去吧。」
隔壁靜了片刻,更賣力了。
「?」
「……」
行,干不過你,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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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偶遇江瑾舟這事秦宓也沒料到。
和沈蘇溪聊完後,浴室噴頭的灑水聲戛然而止。
她瞟了眼玻璃門,隱約可見男生利落甩頭的影子。
在門打開前,她收回目光,找到江瑾舟的頭像,輸了長長的一段話,猶豫了下沒有發送。
最後刪得一乾二淨,用簡單的三個字取代了沒多少意義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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