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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宓在電話那頭笑得不行,笑完後狠狠地鄙視了沈蘇溪一番。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沒毛病吧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生,怎麼能想出這麼瞎的說辭?」

  接著她又問:「江瑾舟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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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瑾舟說的那句話,沈蘇溪至今記得清清楚楚:「沒關係,穿了五六年,也差不多該褪色了。」

  秦宓:「……」

  等到沈蘇溪又把這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一遍後,秦宓才得出「自己耳朵沒聾,只是對方腦子壞了」這個結論。

  雖然秦宓心裡亮堂的跟明鏡一樣,但為了配合他們的演出,還是虛情假意地順著話茬下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會已經有了挑撥離間的意味。

  「你之前不是還說這是今年的新款?就算是水貨,也不可能趕在正版前面造出來吧。」

  沈蘇溪還不至於為愛腦殘到這地步,這顯而易見的bug她不是沒琢磨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時二十四孝好女友裝習慣了,一開始動腦就不由自主站在江瑾舟立場上,非常體貼入微地替他找好一套說辭:「應該是為了減輕我的負罪感才這麼說的。」

  「……」

  秦宓無話可說,覺得這倆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一個睜眼瞎,一個傻白甜。

  天打雷劈的一對。

  秦宓轉移話題:「這周末,出來玩。」

  沈蘇溪的心理陰影面積從酒吧那遭後就沒消退過,想也沒想就拒絕:「那些年輕的肉/體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秦宓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這次是真的。」

  管你真不真。

  「沒空,」沈蘇溪義正詞嚴地說,「你別忘了,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呢。」

  -

  越城這場秋雨持續了幾天,把樹上的葉子抖落地差不多後,到周六終於迎來一個大晴天。

  天色比之前澄淨不少,浮雲纖薄,但街道兩旁零星的泛黃枝葉,以及偶爾撲過來的風還是掩不住秋日蕭瑟的氣息。

  沒多久,車停在雲水間門口。

  這地方沈蘇溪有所耳聞,年輕陶藝家陸平驍的私宅,每周只對外開放幾個參觀名額。

  當時聽江瑾舟說自己從朋友那得了兩個名額時,沈蘇溪還吃了一驚。

  這樣的朋友請給她來一打好嗎?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把他們帶進其中一間工作室。

  屋裡只有一個年輕男人,留著不能更短的板寸,相貌是那種混在人群中怎麼也找不到的類型。

  聽小姑娘介紹,才知道這人就是陸平驍。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啊。

  這種想法終結在沈蘇溪有幸參觀完他的新作後。

  還真是苦瓜的長相,上帝的手。

  陸平驍給他們簡單上了節陶藝課後,繼續把頭埋回拉坯機里,任由他們自身自滅。

  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沈蘇溪坐在位置上無從下手,拿眼睛偷偷瞄著江瑾舟。

  他已經脫下外套,袖口層層褶皺下,小臂肌肉勁瘦,紋理分明。

  她目光緩緩上移。

  他的手很漂亮。跟他的皮膚一樣白,修長瘦直,骨節分明,不加任何修飾,就像陸平驍的作品,大方簡練,卻透著靜雕玉琢的貴氣。

  他動作嫻熟,沈蘇溪沒忍住問出聲:「你之前學過陶藝嗎?」

  江瑾舟手一頓,迎上她的視線,淡淡說:「我也是第一次。」

  沈蘇溪看著他前面那有模有樣的陶泥,又垂頭看看自己的。

  「……」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你的手就能生得比我巧?

  沈蘇溪瓮瓮地應了聲,繼續把注意力放在手裡的陶泥上。

  太過投入,以至於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多出了一個人,直到大片的陰影罩住她,是他傾身下來,然後覆上她的手。

  沈蘇溪倏然一僵。

  距離很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在不太好味的泥味里,出奇的乾淨。

  就像清晨山間的風,又像是雨後初霽混在空氣里的松木香,清冽與沉鬱參雜在一起,撩撥著神經。

  「蘇溪,水別加太多,要不然陶土不好定型。」

  跟著,他呼出的氣息就貼在她臉上。

  「輕點力,慢慢的,別急。」他帶著她,手心手背相貼,一路擦過柔軟陶泥,灼熱的氣息發酵。

  「……」

  沈蘇溪更僵了。

  這感覺,怎麼像,在打,素炮一樣?

  她目光無所適從地轉了轉,然後偏頭看他的睫毛,真長。

  又低頭看他的手,真好看。

  還巧。

  摸起來肯定很爽。

  在她越想越偏的時候,江瑾舟驀地鬆手,回了座位。

  意識逐漸回籠,沈蘇溪端正小臉,後知後覺地肯定道:「嗯,你說的都對。」

  「……」

  半小時後,江瑾舟往她的方向看去。

  「你做的……」他看了一會,實在沒看出她手裡那坨究竟是什麼,「挺有個性。」

  被他這麼一說,沈蘇溪突然想起小學的一次繪畫課。

  教課的美術老師有著羅丹那雙善於發現美的同款眼睛,畫坨狗屎都能給你誇出花來。

  在底下夸完一圈後,然後定在沈蘇溪座位旁,沉默了。

  過了很久,才僵硬著表情說:「蘇溪,你這小豬畫得真可愛。」

  「?」

  「老師,我這不是豬。」

  「那是小狗?」

  沈蘇溪看著她沒說話,一副「你這麼笨,還怎麼當我老師」的模樣。

  周圍的小朋友聽見動靜,以為沈蘇溪畫了多麼蓋世絕倫的神作,紛紛撩筆湊了上去。

  一看。

  還真是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作。

  老師問:「不是小豬也不是小狗,那蘇溪能不能告訴老師,畫的是什麼呀。」

  有人忙地伸出小爪子搶答:「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小馬!」

  「你傻啊,這明明是牛,我家養的牛就長這樣。」

  「你們都不對,沈蘇溪畫得明明是小腦斧。」

  沈蘇溪幽幽抬頭,給了他們一個「你們這麼笨,還怎麼當我同學」的眼神後,重新低下頭,添上最後六筆,對稱的三條鬍鬚,然後才笑盈盈地看著他們回答:「當然是可愛的小貓咪啊。」

  全體沉默。

  最後那老師尷尬一笑,誇她很有創造力。

  沈蘇溪一戰成名,詭譎離奇的畫風在這節課後被傳得沸沸揚揚。

  那時,七八歲的小屁孩們文化知識沒薰陶多少,缺乏基本的辨別是非能力,聽風就是雨,不知道從哪裡學來豬狗不如這個詞,直接套用在她身上。

  最開始還是「哈哈哈,六班的沈蘇溪畫了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不知道被誰一傳,變成「哈哈哈,六班的沈蘇溪說下輩子要去當豬狗。」

  最後又成了,「哈哈哈,沈蘇溪這豬狗不如的東西。」

  豬狗不如的沈蘇溪適時亮起拳頭,同時從博大精深的帶媽髒話里,精簡提煉出四個字:再哈沒媽。

  那些傳言才戛然而止。

  但她也明白了,她在繪畫這方面是真的沒有臨摹天賦。

  即便創造力已經開到了頂級。

  她看向江瑾舟。

  那眼神在明朗的白熾燈下,像沉在湖底被光勾攔著的黑玉,清明又磊落。

  總算遇到個識貨的。

  沈蘇溪不好意思地笑笑,「從小美術老師就誇我創造能力強。」

  「?」

  「……」

  江瑾舟看她老半會,磨磨手上的泥,坦蕩蕩地補上一句:「你們老師很有鑑賞水平。」

  陸平驍起來喝水,正好聽到這句話,在一旁驚呆了,一時分不清這兩人和他究竟誰才是瞎了眼的那個。

  沈蘇溪被他這波誇獎迷得七葷八素,連基本審美都沒了,洗乾淨手後,美滋滋地給秦宓發去消息。

  suxi:【圖片】

  suxi:【快出來吹彩虹屁!】

  秦寶必:【?】

  suxi:【江瑾舟帶我來玩泥巴。】

  suxi:【看到沒,什麼叫鬼斧神工?】

  秦寶必:【?我就看到了兩個鬼。】

  沈蘇溪冷笑,羅丹那雙眼睛她是不配擁有了。

  suxi:【左邊我捏的,右邊是他的,他說送我,到時候燒制出來兩個都是我的了。】

  秦宓在那頭沉默了兩分鐘,才回:【敢情你這是花了近一百萬,撈了兩坨屎回來啊。】

  沈蘇溪:「……」

  沈蘇溪用一張圖,直白地鑑定出了秦宓這人是一點藝術天分都沒有。

  但不代表她會就此對微信里的所有人失去信心。

  她把圖上傳到朋友圈,「第一次接觸陶藝【笑臉】,ps:右邊我做的。」

  很快有人評論。

  秦寶必:【……互刪吧,我還要臉。】

  小弟一號:【我沈哥就是牛逼,就這神韻,屎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小弟二號:【沈哥,咱呢還是別丟人現眼了,陶瓷這國粹真玷污不得,您還是趕緊回鈴蘭街,另一國粹歡迎您。】

  悄悄地來:【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拉完屎不僅會回頭看一眼,還要給它們封印保存的人,瑞思拜。】

  沈蘇溪臉越看越黑,隔了兩秒突然轉晴。

  喲嚯,遲到的彩虹屁總算來了。

  陳旗:【哇哦~這到底是什麼尊貴的藝術品?!沒能放進故宮博物館簡直是他們的損失!嫂子,你直接報個價,不多說我就買它!】

  沈蘇溪:「……」

  雖然誇張了,但至少是人說的話。

  -

  江瑾舟靠在走廊的瓷磚牆面上,遠遠看見沈蘇溪,亮堂的屏幕把她的臉映得透白,嘴邊的笑跟著清晰可見。

  他退出和陳旗的聊天界面。

  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而後視線里多出一根香菸。

  「不抽。」

  陸平驍收回手,把煙叼進嘴裡,打火機一點,半晌才昂著下巴朝沈蘇溪的位置一點,「女朋友?」

  聽到旁邊這人應了聲,「我說怎麼突然想來我這小破地方了,一來還是好幾天,原來是打著陶冶情操的名義,幹著調戲小姑娘的勾當。」

  江瑾舟目光還是懶懶散散的,最終看的卻是同一個地方。

  陸平驍跟著看去,對著前面的漂亮女人,猝不及防想起從她手裡出來的那坨東西,心肌一梗。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這對眼睛都不太好使的情侶。

  「麻煩你們下次換公園遊樂場這種地方約會去。」

  「千萬別再來糟蹋我這裡的泥了。」

  -

  隔天,沈蘇溪接到江瑾舟電話,說臨時有事,沒法帶她去雲水間。

  「沒關係,你先忙,過幾天再去也行的。」

  掛斷電話,才想起家裡沒有裝陶瓷的錦盒。

  有人告訴她武林廣場那有家專門賣錦盒的店,沈蘇溪簡單畫了個妝,二十分鐘後出門。

  上沿街不少推銷員,瞧見她,眼睛一亮,突突跑上前。

  沈蘇溪正想禮貌地來句:不買車不買房不考公不考研不養老不上保險不算命,謝謝。

  微微抬眼,定住。

  視線的另一邊,虛晃的人形和斑駁的樹葉里,藏著男人挺括的肩膀,不算敞亮的暖燈層層疊疊交錯下來,熟悉的眉眼游離於陰影之外,分外清雋疏朗。

  在他的身側,間隔一個空位的地方,女人打扮時髦,棕色貝雷帽,一字領針織衫柔軟貼身,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風韻。

  她在笑。

  沈蘇溪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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