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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蘇溪第一次見到秦宓是在初中開學典禮沒多久的一次升旗典禮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女生站在主席台正中間,一板一眼地念著不知道從哪個網站上抄來的檢討書。
沈蘇溪和她不同班,平時沒什麼交集,只聽同桌說起過這人。
長得好,叛逆期,家裡有錢,婊里婊氣的。
沈蘇溪看著她那一身規規矩矩的藍白校服,心想就這?
並不是。
秦宓沒有愧對她的傳聞,在落下最後一個字音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檢討書,然後扯開丸子頭上的皮筋,大波浪洋洋灑灑地垂了下來,又把拉鏈往下一滑,褲子一脫,裡面的超短裙比盛夏的天還要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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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有沒有走光的風險,九十度大鞠躬,在一眾老師來不及制止而忿忿的眼神中,欠嗖嗖拋下一句:「對不起我錯了,下次還敢。」
她的笑分外明艷。
莫名其妙的,沈蘇溪也跟著笑了。
兩人真正的交集,在初一下學期全年級組織的一次戶外運動中產生。
松柏蓊鬱的山間小徑,她看見落單的少女,有淚淌在她臉上,像盛了一彎的月輝。
好看,卻很空洞。
那時,沈蘇溪對著那張荏弱的臉,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惝恍。
可能是在她的潛意識裡,秦宓一直都活得張揚恣意,生命潦草的一筆不該添在她純淨的白紙上。
也可能是從她身上,沈蘇溪看到了沈清的影子。
驕傲,孑孓。
鬼使神差的,沈蘇溪第一次叫了她名字。
「喂,蹦極去嗎?」
女生愣愣看她。
良久,擦乾眼淚,笑著應下。
那天的風很大,把馬尾吹得散散的。
到了蹦極台,沈蘇溪立刻後悔,她忘記自己恐高。
可來都來了,反悔又覺得丟面子,就硬著頭皮,在哭爹喊娘聲里被繩子拋了又拋。下地的時候,腿還在抖。
秦宓笑話她,她也跟著笑。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秦宓時那樣,笑得莫名其妙。
事後,沈蘇溪聽人說山上的蹦極台屬於非法營業,已經被管理局查處。
回頭她把這事跟秦宓一提,她們同時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白撿了條命回來。
用秦宓的話說,她倆算是過了命的交情,這輩子都扯不開了。
至於江瑾舟。
不可能的。
你要問她為什麼?
她不知道。
幾場秋雨洗刷走了飄浮在空氣里的細小塵埃,陽光薄薄的一層,看似柔軟的風吹在臉上,卻帶著泠冽稜角,割得人生疼。
隔著熙攘的人影,沈蘇溪定在原地不知道看了多久,直至僵硬的手指漸漸開始復甦,她摁了下屏幕——
從店裡出來到現在不過才幾分鐘。
時間並沒有想像中的漫長。
度日如年是假的,侷促短暫才是真的。
就好像在嘲笑她剛才的猜疑有多胡攪蠻纏。
沈蘇溪吐了口氣,等到情緒從跌宕慢慢轉入平靜後,強行把目光收了回來。
過了幾天,這件事已經完全被她拋之腦後,最後還是秦宓主動提起。
也不是打直球過去,而是繞了百八十個彎——
「我那臭弟弟,居然背著我找了別的女禽獸。」秦宓扒著燒仙草里的芋圓,同時悄咪咪地瞟了沈蘇溪幾眼,「男人果然都是狗。」
沈蘇溪裝作沒聽出她家裡的心虛,自然地接了話茬:「要不然你以為日了狗這個詞是怎麼來的?」
「……」
兩人各懷鬼胎地保持了足足三分鐘的沉默後,秦宓突然說:「要是你男朋友……先說好,我只是打個比方啊。」
秦宓整理了下措辭,又在心裡過了幾遍,覺得沒什麼問題後才慢吞吞地說出口,「要是江瑾舟他有事瞞著你?」
秦宓沒想試探,只是昨天當她走出星巴克時,意外瞥見不遠處的那道背影,一下子定住。
她和沈蘇溪認識十幾年,無論是身形,走路的姿勢,還是說話的語速,都早已經刻在腦子裡,根深蒂固。
所以,只需一眼就能認出。
她不確定沈蘇溪有沒有看到,或者該問看到了多少,看到後會不會誤會什麼。
心虛一旦開始滋長,就沒完沒了的,即便她和江瑾舟之間什麼也沒有。
昨天會遇到江瑾舟純屬巧合。
那會她剛雜誌社拿完資料回來,路上經過一家星巴克,打算進去點杯咖啡,看到一個人覺得眼熟。
走進一看,還真是江瑾舟。
江瑾舟就排在她前面,有預感地回頭,看她一眼後收回。
「……」
秦宓想跟老同學打招呼的手頓在半空。
兩個人隔著一個空位入座。
坐下沒多久,江瑾舟不知道給誰打去電話,說話的嗓音醇厚溫煦,語速很慢,卻很有節奏感,一下又一下,細細一聽,還有種誘敵深入的侵略性。
秦宓秒懂。
等到卡布奇諾見底,江瑾舟屈指敲擊桌面,引來秦宓的注意後,才輕飄飄地來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他沒給秦宓反應時間。
「越城酒吧這麼多,非得挑CAT?」
之前的消息,秦宓一直沒回,慢慢地,江瑾舟也就把這事給忘了,現在偶然碰到她,才將這些問題重新搬上檯面。
秦宓愣了下,才知道他在說什麼,然後就被他這副「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越城皇太子」的吊樣氣笑。
「我要知道那酒吧是你開的,我還會付那白千塊的酒錢?」
江瑾舟目光在她臉上游離了下,兀自笑了聲,「也是。」
「……?」
看不起誰?
就在秦宓以為她終於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的時候,屏幕突兀地亮了下。
她點開看,江瑾舟把那條消息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秦宓把屁股挪了回去,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鍵盤上按了起來。
不久江瑾舟就收到幾條消息。
其中一條網易雲音樂連結。
《分手快樂》。
末尾的笑臉怎麼看怎麼像挑釁。
沒頭沒腦的一段對話,兩個人心知肚明。
「至於她為什麼想分手,原因很簡單,你讓她害怕了。」
秦宓撂下這句話後,就去櫃檯打包了份芝士可頌,頭也不回地走出星巴克。
其實剛才她還少說了一句,也是那天晚上她最後問沈蘇溪的話。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不是短暫的心動,我說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喜歡。」
沈蘇溪沒說話。
不過她想,她的沉默告訴了她答案。
因為喜歡上了,所以才會有了恐懼。患得患失的澀然,反覆在沈清和江瑾舟之間取得一個平衡點後徒生的疲憊感,都將成為這場風花雪月的昂貴代價。
可惜沈蘇溪沒有那種體操天份,她既擺脫不了在平衡木上搖搖欲墜的惶恐,也沒法為她在乎的兩個人打造出一個你上我下、永不停歇的蹺蹺板。
她就是個普通人。
一個想要很多愛,偶爾會在愛里迷失自我的普通人。
聰明卻經常犯渾,但清醒起來又比誰都冷硬。
也就是這份冷硬的清醒,才能讓她明白,她對江瑾舟的這份喜歡只是冒了個尖。
可剛剛發芽的嫩苗又能抵抗多久的急風驟雨?
抗不了多久的。
秦宓說話的時候,沈蘇溪的注意力已經偏到另一處。
隔壁一大媽正吃著從別家店打包來的酸辣粉,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眨也不眨地釘死在屏幕上。
估計耳朵聽得不太舒服,她摘下耳機,把手機外放,音量調得老高。
狹小/逼仄的空間,女人歇斯底里的哭聲就這麼傳了過來。
沈蘇溪分出半個眼神瞧去。
嚯。
還挺激烈——
捉姦在床的小白花女主聲淚俱下地控訴著衣衫凌亂「我愛你,但我更愛你老公」的閨蜜,「我拿你當姐妹,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愛你,但我也愛你閨蜜」的渣男老公看不下去,「你別無理取鬧了,我只不過是犯了尋常男人都會犯的錯。」
小白花哆嗦著嘴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光著膀子的死渣男循循善誘:「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不好嗎?」
……
難得隔壁這位大媽在一心二用的情況下,還能分出第三個靈魂,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隱私正被某個恬不知恥的小人窺視著,忙地把屏幕往旁邊挪了挪,又支起敦實的手臂,擋住了沈蘇溪的視線。
沒等到沈蘇溪的回答,秦宓突然把話題一轉:「要是我和江瑾舟同時有事瞞著你的話?」
沈蘇溪悻悻地摸了下鼻子,聽到這句話,沒過腦子就說:「怎麼,你倆背著我有一腿?」
秦宓愣了幾秒,急的跳腳,差點把天靈蓋也給掀了,叉起腰,小嘴跟彈珠發射器一樣,咻個沒完。
沈蘇溪大致總結了下,說的什麼「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三觀皆無喪盡天良的美少女嗎」、「我有錢有才又有顏,為什麼要去勾搭江瑾舟這種又老又丑又苦逼的狗男人」、「你難道不知道追姐的人已經多到能把黑洞填滿了嗎」……
最後以一句「要是再有下次,咱倆同穿一條開襠褲的情分就只能用屠龍刀斬斷了」草草結尾。
冷靜下來,秦宓又問了一堆有的沒有的價值取向問題。
「我問你,要是我和江瑾舟同時掉進海里,你救誰?」
「我給你們丟兩個救生圈,你們自己抱著吧,總有一天會飄到岸上的。」
「……」
「行,我換個問題,要是我和江瑾舟同時出了車禍大出血,醫院血庫告急,可你的血又只夠一個人的,你給誰?」
沈蘇溪不假思索:「這還用問,當然是給你啊。」
秦宓心裡的憋屈頓時跟放了個屁一樣。
「好姐——」
但沈蘇溪沒給她機會表達她滿腔的姐妹情誼,「江瑾舟他B型血,我一A型的湊什麼熱鬧,趕著送他下地獄麼。」
「……」
秦宓本來想從她那張嘴裡聽到什麼「醜男人算什麼,當然是親親好姐妹最重要啦!」、「要是你真有事瞞著我,那也只能是那狗男人的錯!」
結果?
「沈蘇溪你知道嗎,有的時候你真的很欠扁,你能不能別老是用理性來分析感性?」秦宓氣不打一處來,「算了,我跟你這種鋼鐵直女沒話說。」
拿起包就要走,突然又被人摁了回去,抬頭看到的是沈蘇溪素白的小臉。
沈蘇溪也在看她,語氣是不容忽視的正經。
「我知道你們有事瞞著我。」
她湊上秦宓耳朵,神秘兮兮地問,「你老實告訴我,江瑾舟是不是已經在開始準備一百天紀念日了?」
「……?」
沈蘇溪睨著秦宓一副吃了她陶泥的表情,眉尾一揚,用最刻薄的腔調明目張胆地威脅道:「我說的不對?」
「……」
對對對。
你牛逼,你邏輯滿分,從你這張臭嘴裡噴出來的屎都是香的。
沈蘇溪見好就收,提起包準備走人,鈴音驀地響起,一通電話把沈清的聲音送了過來。
「趕緊回來。」
支棱半晌,沈蘇溪不確定地問:「媽你剛才說什麼?」
握著手機,耳邊是沈女士同複讀機一樣的冷漠聲線,「我現在在、你、家門口。」
沈蘇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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