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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林葉舒想要的答案,其實很簡單,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關係,所謂的「青梅竹馬」並沒有別人想的那般純粹。
在八歲以前,他沒有見過林葉舒,只是從父親江盛口中聽說司機林伯有個和他同齡的女兒。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從那年冬天開始偏離的。
那天越城罕見地下了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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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父江母平時工作忙,當天照舊是林伯來接。
車路過城西湖畔,窗外白茫茫的霧色升騰,湖面結成湖藍色的冰,陽光落在上面,映亮薄薄的冰碴,顯得通透澄淨。
他讓林伯停車,推門就往湖中心跑,身後是林伯的呼喊。
他那時候還不懂,潛藏危機的發生只是一霎的事。
等到他恢復意識後,才知道他被救上來了,而救他的那個人卻死了。
林葉舒的母親在她五歲時因病去世,加上父親意外身死,親戚個個視她為掃把星,避之如蛇蠍,唯恐一個不留神染上一身腥。
於是,她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兒。
大概是出於愧疚和同情心理,江父江母商議過後,決定將林葉舒接到家裡,對外聲稱是朋友的孩子。
可八歲的林葉舒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老成懂事,骨子裡的傲氣在那時就已經初顯端倪。
她明白江家承諾給她的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不過是自己父親化成骨灰後凝結成的人血饅頭。
所以即便在江父江母的極力勸說下,她還是一意孤行地拒絕他們的善意,獨自守著父親留下的小平房。
然而這樣的日子只持續了幾天,平房被奇葩親戚私自變賣,林葉舒投路無門,只好來尋求江家的幫助。
江家了解情況後知道,之前房產證上寫的一直是這位親戚的大名,當初林父從他手中買下,沒有簽署任何有效協議,但光有口頭協議不具備任何法律效應,根本無法挽救局面。
流離失所後,林葉舒終於向現實屈服。
江瑾舟至今能記得江父在林葉舒來到江家的前一天,對他說的那句話:「這是我們虧欠她的。」
也記得江母牽著林葉舒的手,笑意溫柔:「從今天起,葉舒就是小舟的妹妹了,小舟要照顧好妹妹啊。」
更不會忘記,林葉舒在看他時,滿含怨懟的一雙眼睛,像淬著毒的冰箭,狠狠扎向他。
可那時候的她卻笑得很甜,「哥哥好。」
那一天,2003年12月27日。
他的生日。
他多了個身份。
也多了個,包袱。
在此之後,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林葉舒的關係在經歷一朝巨變後,從僱主和雇員的子女發展成相親相愛的兄妹。
說得再好聽些,還能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與林葉舒之間,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債權關係。
他是債務人,而她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債主。
被道德束縛住的第十年。
依然是個冬天,只不過這天沒有下雪。
他從陳旗口中得知,林葉舒背著江父江母在酒吧打零工。
等他趕到酒吧時,場面已經亂成一團,躁動的背景音樂里,林葉舒被一小黃毛箍在懷裡,身邊多得是瞎起鬨的二流子。
隔著不遠的距離,她素白的臉被流轉而來的彩色光束切割得四分五裂。
一瞬間,他想起了江母的那句話。
要照顧好。
妹妹。
迄今為止,他都沒能分清楚究竟是他們傳輸給他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還是他的頑劣本性,驅使他做出那樣的選擇。
一酒瓶,換來腰腹近十公分的傷口,以及,漫長的七年放逐。
他其實能理解江父的決定,江家能容忍下一個不學無術的子孫,可社會輿論容忍不了。
再者有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推波助瀾,稍稍的不體面都能被放大成罪不可赦。
這事一出,江氏的股票大跌,為了息事寧人,更為了保護他,他只能被迫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後來,傷口癒合了,不痛也不癢,只是多了條疤。
不過好在,他終於逃脫了這座被命名為償還的囚牢,他自由了,十八歲時喜歡上的姑娘也是他的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可林葉舒,她為什麼還要回來?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點回來?
為什麼就不肯放過他?
瑣碎的回憶剛重塑完畢,樓道里暗淡的燈光忽然閃動,將他的意識拉了回來。
「我不知道你這次回來到底有什麼目的。」江瑾舟掏出一根煙含在嘴裡,嗓音有些囫圇不清,但林葉舒能猜到他接下來會說的話。
「但不管是為了復仇還是緬懷,我都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欠你的,江家——」他頓了頓,「和我,早就已經還清了。」
若不是江家的保護,她又怎麼能在當初那場鬧劇中全身而退。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江家大少爺是為了一個女生才出手傷的人,卻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
所以她才能一直端著她的尖子生身份,相安無事地進入國內最高學府,完成她的夢想。
穿堂風有些大,火焰被吹歪,江瑾舟點了很久都沒點上。
他偏頭,單手圍住。
沒多久,菸絲裊裊,透過手指縫飄了出來。
吞雲吐霧間,他的臉被綿綢的白霧模糊,林葉舒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沉悶壓抑的聲線,像是在心臟堵了很久。
「所以林葉舒,我不再欠你了。」
林葉舒覺得荒謬可笑。
他只用了一個啤酒瓶,就妄圖斬斷和她之間的所有羈絆。
可能嗎?
別做夢了。
「是,這些年你和江伯伯他們一直都在彌補我,可你們償還的不過是欠我爸爸的人命債,那麼我呢?」
她看著他,聲線不太平穩,「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跟在你身邊就像個小丑一樣,寄人籬下也好,被人說不要臉也好,我都沒有放棄過,可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多看我一眼?沈蘇溪她有到底有什麼好的?」
江瑾舟笑了下,「不要把別人都當成傻子。」他眉宇間滿是嘲弄意味,「你口口聲聲的喜歡,不過是騙人的說辭。」
「其實,」他第一次回應她的視線,「你比誰都恨我。」
林葉舒心口隨著「恨」字出現忽然一滯。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
江瑾舟不是沒想過。
沈蘇溪會偽裝,會任性,可她比任何人都要純粹真誠。
半晌。
他鬆散地接上:「你沒有立場來問。」
-
那天之後,沈蘇溪有一星期都沒和江瑾舟見過面。
倒不是因她還在生氣,而是對方發來消息說要去外地出差。
看到消息的沈蘇溪,肺都差點給氣炸。
出差?
他不來哄女朋友,居然還有心思出差?!
沈蘇溪咬牙切齒地回過去:【要去幾天?】
超過兩天就分手!
對方秒回:【半個月。】
「……」
最好永遠都別回來了!
沈蘇溪指著自己腦袋,輕扯嘴皮:「麻煩給我染個頭。」
理髮師楊汽從善如流地讓她選個顏色。
沈蘇溪腦袋裡一下子蹦出了林葉舒偏亞麻的發色。
丑!死!了!
「漸變色!謝謝!」
從今天起,她單方面宣布:她將成為葬愛家族的一員!
葬愛人!葬愛魂!
楊汽被她這給個嗩吶就能送人上西天的氣勢嚇到,緩了緩心臟後,正準備招呼助手去拿染料,就聽見這位中氣十足的女高音又吼了一嗓子:「不,還是綠的吧!」
不染一頭螢光綠,怎麼對得起她頭頂的這片青青草原?
楊汽心裡直呼牛掰!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仗著自己顏好就在頭上為非作歹的顧客。
他的腰包告訴他趕緊答應,但他的良心實在看不下去:「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沈蘇溪剛想說什麼,秦宓的電話進來。
「你在幹什麼呢?」
秦宓對她還是有些心虛,這幾天沒少收買她,又時不時來打探消息。
「剃頭準備出家呢。」
楊汽:?
女人可真善變!
秦宓想都沒想,瞬間拔高音量,「你別衝動啊,把地址發我,我這就過去!」
沈蘇溪努努嘴,隨手甩了個定位過去。
等秦宓到目的地的時候,沈蘇溪剛撤下圍布。
秦宓盯著她的頭髮,沉默了。
過了一會才說:「你在這洗了一下午的頭呢?」
「還剪了頭髮啊。」沈蘇溪撩起頭髮,「這不分叉都沒了嗎?」
「……」
「你幹嘛去?」
「找把尺子量一量。」
「……?」
沈蘇溪懶得理她,把目光投向Tony,說實話雖然他這臉長得確實有點草率,但手藝還是不錯的。
「會錫紙燙嗎?」
秦宓在一旁震驚了,「你現在的審美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不是,」沈蘇溪淡淡說,「給江瑾舟準備的。」
一頭錫紙燙,送給死渣男!
剛走出店門,路邊傳來一女生的哭腔。
「我無理取鬧?」
「我不就是讓你剝個蝦,怎麼就算當著別人的面,讓你下不來台了。」
「我又不是□□,哪來那麼多台階給你下?」
沈蘇溪無語,感覺被內涵到了。
她偏頭問秦宓:「我無理取鬧了嗎?是我非得讓他剝蝦的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秦宓繞了好大的彎子才聽明白。
摸著良心說,江瑾舟其實對她家的小作精並不差,甚至到了溺愛的程度。
「你沒無理取鬧。」
沈蘇溪剛卸下的這口氣卻因秦宓的下一句話驟然提起,「但就是有點…怎麼說呢?恃寵而驕吧。」
秦宓自顧自點頭:「不過應該的!女生嘛就應該被寵著!」
沈蘇溪沒心情聽下去了,她現在就想給江瑾舟打電話,他要是實在忙,她也可以去找他啊。
她興沖沖地劃開通訊錄,沒人接。
「江瑾舟居然不接我電話!」她指著手機,一臉不可置信,這可是狗男人第一次沒接她電話。
氣死她了!
她不去找他了!誰愛找誰找!
秦宓這次沒急著給小作精順毛,沉默片刻,「說不準他在忙?」
「嗯?」
沈蘇溪狐疑的視線轉了過來,她不自在地別開眼,「也可能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後半句話沈蘇溪沒聽見,她的注意力被前方逆行而來的摩托車勾走。
霎時秦宓感覺身上傳來一股拉力,將她往另一側帶。
回神後,她罵罵咧咧了幾句,然後上下打量著沈蘇溪:「你受傷沒?」
「多大——」想到什麼,沈蘇溪改口,「手指劃傷了呢。」
「在哪呢,給我看看。」
沈蘇溪把手遞過去,秦宓仔細檢查了幾遍,還是沒找出她說的傷口在哪。
「你這是在挑戰我的視力極限!」
她錯了,這哪是被養嬌氣了,完全是養變異了啊!
沈蘇溪置若罔聞,當著秦宓的面,又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後,發過去:
【手受傷了,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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