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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倏然凝固下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耳邊空調的呼呼聲不絕於耳。
沈蘇溪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多麼的……不近人情。
說得嚴重點,簡直就是對男朋友的男性尊嚴進行了公開處刑。
江瑾舟黢黑的眼睛還定在她那,燒得她臉上火辣辣的一片。
她抿了抿唇,半晌臉頰處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臉怎麼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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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完沒完了?
換做之前,沈蘇溪肯定會認為他是出於關心才會問的這句話,但自從認清他的本性後,就再也沒法用純潔無瑕的眼神去看他了。
他說什麼、做什麼都莫名透著一種即將帶你風馳電掣的感覺。
黃色畫面感十足。
「可能是空調開太高了。」她挺直腰背說。
江瑾舟瞭然,順手關掉空調,又打開半邊窗戶,有習習的風被送了進來,很快吹散了房間裡的熱氣。
他又折返回來,半蹲在她身前,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說:「還是很紅,再坐會。」
沈蘇溪一口老血卡在喉嚨。
瞬間腦補出了他的潛台詞:騙誰呢?你不就是因為害臊才會臉紅的嗎?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莫名的,她腦海里突地蹦出潑婦當街互揪頭髮的場景,等到她回過神來,自己的兩隻手正死死攥著江瑾舟的頭髮。
以一種不給他抓禿就不罷休的架勢。
抓的地方還是中國娃娃倆小啾啾的位置。
「……」
「……」
氣氛再次凝固。
沈蘇溪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攬平他的頭髮,「你頭髮上剛才有東西。」
江瑾舟扯了下嘴角,垂眼看向她空空如也的掌心。
「……」
這男人絕對是老天派下來打她臉的。
她稍頓後,「大概是頭皮屑。」
「……?」
江瑾舟倒沒有被她的假話冒犯到,反而犯賤似的在心裡升起一種詭異的愉悅感,就像上次她當面對著他發脾氣那樣。
能夠毫無遮掩地袒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
這樣的她,變得更加可愛了。
但這樣的怡悅並沒有維持多久,秦宓在電話里說過的話再度浮現在他耳邊。
「蘇溪她媽媽好像不同意你倆在一起,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清楚。」
他回想起在公寓裡和沈清的那次見面,言行舉止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
而她當時也未表現出任何反對的意思。
那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接這通電話的時候,陳旗就在身邊:「其實這事解決起來也容易,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行了?」
江瑾舟心裡很清楚陳旗出的就是個餿主意,但在原始情/欲的驅使下,他還是為此心癢了片刻。
就在剛才,這種欲望重振旗鼓,可等到冷水從頭到腳地澆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比起一時的快感,他更在乎的是她的感受——
他,捨不得。
江瑾舟重新抬頭去尋她的臉,她兩頰的緋色減退,只留下耳尖的一點薄紅。
他又貼近幾分,把人擁進懷裡,偏頭親吻她的耳垂。
「別生氣了。」
他帶著蠱惑的聲調猝不及防地撞進沈蘇溪的耳膜,她不太自在地側臉躲開,緩過後,又靠了回去。
繼續嘴硬道:「沒生氣。」
「現在還不是時候。」江瑾舟收緊了手臂,緩慢地說。
沈蘇溪愣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行,她懂了。
這是要提前選個黃道吉日沐浴焚香後才肯辦事啊。
想到這兒,她又覺得不對勁。
他什麼意思?
她是那種男朋友千里迢迢來看她,她卻滿腦子裝著黃色廢料的人嗎?
剛想推開他,義正詞嚴地表明自己純潔又堅定的意志力,摁在她肩膀的力量忽然一緊,「你媽那邊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他猝不及防又提起這事,語氣顯得輕鬆,讓她不自覺一頓,繃緊的弦稍稍松馳下來。
但一想到沈清的脾性,又有些不放心。
這事哪有他想的這般簡單啊。
-
沈蘇溪回鈴蘭街後,先去了趟何良家。
大門開著,她站在台階上喊了聲,沒多久就看見何良趿拉著拖鞋跑下樓,手裡還拿著一個遊戲機。
見到她一個人站在院門口,何良語氣里滿滿的不可置信,「溪哥,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隨即,他把頭探向門外,四處張望了會,「你男朋友呢?」
「回酒店睡覺去了。」沈蘇溪掏出兩片口香糖,一片給了何良,一片往自己嘴裡扔去。
「那你怎麼不和他一起睡?」
「……?」
沈蘇溪一言難盡地瞅了他一眼。
小屁孩懂得還挺多?
何良見她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是你不行還是他不行啊?」
沈蘇溪給他一拳,「再多嘴一句,我讓你這輩子都不行。」
何良見好就收,立刻噤聲。
「以你目前的水平,功課也不是一個晚上就能補好的,所以明天上午九點。」沈蘇溪眯了眯眼,「你懂我的意思吧。」
何良:「……」
-
隔天是周六,何良準時出現在她家。
得到沈清的首肯後,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往大門方向走去,只不過腳還沒踏出去,隔壁張萍率先在門口堵住了他們的路,同時亮起一嗓子,「溪溪,你這是去見男朋友啊!」
「?」
沈蘇溪愣了下,隨後倒吸一口涼氣。
沈清的順風耳把她引了出來,目光在僵硬成一條直線的沈蘇溪身上審視半晌後,笑著看向張萍:「你說笑了,她哪來的男朋友?」
「小宇和我說的啊。」張萍還沒察覺出現在這微妙的氣氛,真心實意地誇讚道:「溪溪這男朋友模樣是真俊,要我說啊兩人是頂頂般配。」
「……」
沈蘇溪這時已經從旁邊抖成了篩子的何良那,猜到了張萍的寶貝兒子是怎麼知道這一小道消息的,恨不得立刻送他們回爐重造。
沈清的火氣在這句話後,顯然快要壓不住了,何良很有眼力見地撤離現場,臨走前還不忘拉上張萍。
「阿姨,小宇在家嗎?我有功課要問他。」
「在是在,」張萍深深看他一眼,「但他上次才考了年級倒數第二,恐怕幫不了你。」
「沒事,我年級倒數第一,在我前面的都是大哥。」
兩人的聲音慢慢淡去。
幾米開外,何良回頭給了沈蘇溪一個「上帝與你同在」的手勢後,繼續向張萍討教她兒子能取得年級倒數第二的秘訣。
沈蘇溪:「……」
這不講義氣的兔崽子!
-
沈清的火氣在進門那一刻,徹底兜不住了,「你昨晚去見他了?」
雖然生氣,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心裡有過一霎的動容。
從在越城的那一面開始,她其實就明白了江家那孩子是真心的。
只是……
見事情瞞不住了,沈蘇溪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是去見他了。」
沈清被她的坦誠氣笑,「我為什麼會帶你回北城,你還不明白嗎?」
什麼叫「帶」?明明是被綁回來的。
沈蘇溪較勁似地拔高了音量:「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不明白!」
這話說的跟繞口令一樣,但沈清聽懂她想要表達的意思,「你要是實在喜歡像他這樣的,我可以——」
可以什麼?
再找一個同款嗎?
沈清倏地頓住,沒再把話題續下去。
沈蘇溪卻不依不饒道:「你就算給我找幾百個一模一樣的也沒有用!我喜歡的人只是他。」
至於為什麼喜歡他,最開始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有少年時期懵懂的心動,但這不足以構成更深一層的喜歡,也或許是他身上有她素未謀面的父親影子。
可等到他蕭肅清舉的假面被揭開時,她意外的沒有太多失望的情緒,反而在心裡鬆了口氣。
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一個無解難題。
直到有次秦宓問她:「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變了,變得不再那麼緊繃了?」
她才恍然明白她為什麼會喜歡上他。
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就像兩個極端,修身連衣裙是沈清明令要求穿的,T恤是她給自己套上的。
可不管是連衣裙還是T恤,都不是她想要的。
沒有扣子,永遠都鬆弛不了她的人生。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江瑾舟慢慢成為了她心上的一顆紐扣,只要她想,隨時都能將她繃住的情緒松解。
換種說法,是他給她了足夠的寵溺,才能讓她肆無忌憚地做回自己。
而這些,也只有他能給。
沈蘇溪沉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有注意到沈清忽然撫住肚子的那一下。
緩過後,沈清手臂撐在沙發背上,啞著嗓子問:「你非得要和我犟到底嗎?」
沈蘇溪語氣軟了幾分,「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不同意。」
「你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氣壓接近凝滯,僵持了近兩分鐘後,沈清繃著唇線問她:「他到底有什麼好的?」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不答反問:「那你覺得那個姓蘇的又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守在這破地方這麼多年?」
話一說出口,兩個人同時一怔。
沈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那張因生氣而泛紅的臉在一瞬間褪成了慘澹的灰白色,乾裂的嘴唇抖動明顯,「誰告訴你的?」
沈蘇溪揚起下巴,頭頂的白熾燈光照得她眼皮滾燙,她不適地眯了眯眼,卻沒躲開沈清的目光,「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她沒有騙沈清。
沈清自己也不知道,她一喝醉就開始談論起過往。
是她和一個叫suxi的人的全部過往。
該聽的沈蘇溪都聽了,不該聽的她也都聽了。
suxi,蘇溪。
太可笑了。
原來她的媽媽一直試圖從她身上,去找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胸腔里的悶痛一下又一下地傳來,就連喉嚨也是一陣陣的疼,可她偏偏還能說出那些能將沈清傷到骨子裡的話。
「你在這裡等他等了二十幾年,那他呢?他早就把你給忘了!他不要你了!不要我們了!」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沈蘇溪垂下眼皮,用極盡平穩的聲調說,「我不想和你吵架,所以我們都先冷靜一下。」
-
不知跑了多久,沈蘇溪終於停下。
她張嘴深深吸了口氣,卷進去料峭的寒風。
漸漸的,她的情緒緩和下來,與之而來的是綿密卻尖銳的悔意。
在沈蘇溪心裡,沈清和那些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別無區別,只不過比她們要更加膽小,更加害怕失去。
在這種患得患失的恐慌下,催生出了她近乎瘋狂的控制欲。
但不管怎樣,都不能否認她愛她的事實。
沿路有人在叫賣糯米糕,濃郁的米香味穿過蒸籠飄了出來,把沈蘇溪的意識拉回到了過去。
她記起有次和沈清吵架,也是像今天這樣一個人跑出來。
那天很冷,就在她準備回家低頭服軟的時候,沈清出現了。
她沒有穿鞋,腳底被磨破了好幾個口子,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看上去狼狽不堪。
她跌跌撞撞地過來,沉默很久,才說了四個字。
「回家吃飯。」
……
吧嗒,有什麼東西從臉上滾了下來。
滾燙的,像團火焰。
沒多久,沈蘇溪模糊的視線里忽然多出了一雙皮鞋。
很熟悉的紋理。
她緩慢抬頭。
在更加灼熱的懷抱里,她說:「我犯了一個錯誤。」
他也說:「別怕,我陪你一起去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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