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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半睡半醒間,沈蘇溪聽見有人在輕聲念著她的名字,混在雨聲里,有種粘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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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慢睜開眼,隨即被刺眼的日光晃了下,只模糊地看見男人光裸在外的肌肉線條。
「一大早,」剛睡醒的緣故,她嗓音有氣無力的,顯得格外低啞,「就趕著來伺候我呢。」
「……」
一大早,就開始做夢了。
沈蘇溪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再次睜眼,迷迷糊糊對上他腰腹一道明顯的傷疤。
徹底清醒了。
昨晚她的意識一直處於渙散狀態,房間又黑,自然沒注意到。
不難猜出,這就是當年他在酒吧被人捅傷的地方。
她無法想像那時的場面有多混亂,可一想到他被血浸濕的身體,躺在醫院裡慘白的臉,心裡便一陣陣的疼。
她直起身,屈膝挪到床邊,指尖還覆上那道疤,「疼不疼?」
話一說完,注意力就被下面的一串黑色印記勾走。
像是紋身,印著「ssx」三個字母。
沈蘇溪一下子就明白了。
沒想到,這人還挺悶騷。
她反手扔掉苦情女主劇本,倏地笑彎眼睛,「你紋錯了吧?」
「嗯?」江瑾舟將她的手攢進掌心。
「應該紋j&s的啊。」沈蘇溪騰出另一隻手在他腰間描繪著那三個符號。
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還真應下了。
「那我找個時間重新紋,就紋在你最喜歡的地方。」
沈蘇溪的腦海里還殘留著昨晚兩人交纏的畫面。
以至於他的話音剛落,她的思緒就不自覺地被帶偏到羞恥的方向,甚至有一發不可收拾的勢頭。
她逞一時口舌之快,「別了吧,那地方太脆弱,我怕你承受不住。」
「……」
沈蘇溪覷著他一言難盡的神情,彎了彎唇角。
得意不過幾秒,就聽見他輕飄飄地來了句,「也是,畢竟事關你下半輩子的幸福。」
「?!」
「……」
沈蘇溪反應遲緩了半晌。
她大意了!
沒想到江家粥粥開黃腔的功力比她還要高深!
江家粥粥見好就收,岔開話題,「起來吃飯。」
「沒力氣,有本事你餵我。」
「……」
「那你得等會。」
「?」
「我先去找人借個圍兜。」
「……?」
沈蘇溪簡直要被氣笑。
秦宓說得沒錯。
男人上床前後就是兩個德性!
-
兩人膩歪了一個周末,周一沈蘇溪接到《STILL》的邀請,要去外地拍攝兩天。
回來的隔天,就被秦宓月約在星巴克。
沈蘇溪聽她說自己辭去了雜誌社的工作後,愣了愣,「怎麼突然就不幹了?」
秦宓無所謂地聳了下肩,「累了,打算回家混吃等死。」
「……」
真是單純又不做作的理由。
沈蘇溪:「我還以為你挺喜歡這份工作。」
「說不上喜歡,就是為了給秦威海添堵。」
想到什麼,秦宓拿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說起辭職,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關於林葉舒的。」
聽到這個名字,沈蘇溪不自覺挑了下眉,手上晃杯勺的動作不停,明面上擺出一副「誰是林葉舒,老娘可不認識」的神情。
卻暗戳戳豎起耳朵,心口不一道:「手下敗將的事我可不感興趣,要不然會被人說成沒有風度。」
「……」
那天晚上又是誰追到洗手間來著?
「不感興趣?」秦宓問,「那你突然靠得這麼近幹什麼?」
「……」
秦宓沒再笑話她,開始說正事:「我聽人說,林葉舒離開市立醫院了。」
沈蘇溪手一頓,眉心慢慢擰起,「怎麼回事?」
「就上次醫鬧那事你還記得嗎?」不等她回答,秦宓繼續說,「那天之後,她在工作時間喝酒的這個傳聞越鬧越大。」
「沒有醫德的醫生,哪家醫院敢要?更何況這女人一向心高氣傲,天天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怎麼受得了?加上有院方施壓,辭職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沈蘇溪消化完這一串信息後問道:「可之前那醫生不是說這事都是假的?」
秦宓在雜誌社工作這麼多年,知道一個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能夠產生多強大的殺傷力。
這會也就見怪不怪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重要嗎?」
她嗤笑,「現在這個社會,你只需要投下一顆種子,就會有無數的人替你揠苗助長。真相在閒言碎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滿足自己那張嘴才是最要緊的事。」
沈蘇溪抿抿唇,沒再搭腔。
但因為秦宓的這一席話,她忽然想起上午回老公寓處理轉租手續時,意外在小區門口遇上林葉舒這事。
也不算遇上,只是遠遠地看見她的背影,旁邊停著一輛搬家公司的小貨車。
想著,沈蘇溪問:「那她之後要去哪?」
「誰知道呢?出國也不一定。」
這話題被忽然響起的叮咚聲打斷。
沈蘇溪拿起手機看了眼,江瑾舟傳過來一條消息:【今晚得加班。】
「……」
跨年夜還加班,江氏可真沒人性。
suxi:【大概幾點?我過去找你。】
隔了將近一分鐘,對面才回:【十點左右。】
suxi:【OK。】
覺得不夠,沈蘇溪又發了個「比愛心」的表情包過去。
秦宓也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零點一起跨個年啊。」
沈蘇溪眼睛還定死在屏幕上,頭也不抬地回道:「沒空,十點的時候我得去接男朋友,未來的總裁夫人可真是太難當了。」
秦宓:「……」
-
另一邊。
江瑾舟剛摁滅屏幕,便有電話進來。
三兩句話後,空氣陷入凝滯。
遲遲沒等來對面的回應,助理試探性地喊了聲:「江總,要讓她上來嗎?」
江瑾舟還是沒回答。
自酒吧那晚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林葉舒,倒是從陳旗口中聽說了不少關於她的事情。
也知道她答應了陳旗叔叔的邀約,加入與奧萊的合作項目中,不久便要出國。
正因為如此,他才摸不准她來找他的目的。
如果僅僅為了告別,似乎又說不過去。
他抿了抿唇。
許久才說,「讓她上來。」
-
沈蘇溪提前半小時到了江氏總部。
本來想打個電話告訴江瑾舟一聲,卻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便去附近的商場租了共享充電寶。
重新開機後,發現有二十幾通未接來電,全是江瑾舟打來的。
她回撥過去。
嘟聲響了好一陣才接通,對面的人一直不吭聲。
沈蘇溪莫名有些不安,眼皮直跳,「出什麼事了?」
又是漫長的沉默。
她本來就是急性子,這會便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說話啊。」
「我在碧海灣。」
他的聲音很啞,聽得沈蘇溪心裡一陣慌亂,顧不上追問,匆匆掛斷電話後,在路口攔了輛的士。
等她趕到碧海灣,一走出電梯門,便看見1501門口縮著一團黑影。
頓了兩秒,才認出來這人是誰。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抬頭準確地對上她的眼睛。
「你為什麼才來?」
仔細一聽,他的聲音里還藏著不容忽視的委屈。
她走近幾步,才察覺到他眼尾明顯的猩紅。
不免一怔。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頹靡的一面,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脆弱。
「我給你打了這麼多通電話,你為什麼都不接?」
「……」
這怎麼還撒起嬌來了?
大概是蹲的時間久了,他起身的動作不太穩,略顯狼狽的模樣像一隻無人看管的野貓。
探出的爪牙鋒利刺人,卻被微霽的燈光磨平,柔和又溫煦地撓在她心上。
沈蘇溪的心霎時軟成了一片。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副樣子,卻也沒有急著問,只是將手遞過去給他牽。
江瑾舟愣了愣,順勢收緊,一言不發地拉著她進門。
直到走進臥室才鬆手。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不多時,沈蘇溪聽見裡面傳來淋淋的水聲,更加莫名其妙了。
這人是在鬧彆扭嗎?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江瑾舟才從浴室出來,身上披著一件墨藍色真絲睡袍,腰帶松垮地繫著,劉海被打濕一層,顯得眉眼倦怠疏離。
他在床邊坐下。
沈蘇溪貼過去,試圖哄他開心。
說了十多個笑話,也沒見他有半點反應。
就在她以為他要保持這突如其來的大姨夫臭脾氣,一腳跨過2020時,他卻忽然開口。
「她說,我自由了。」
寂靜的夜,窗外月色如水。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側。
一如七年前的那個冬天。
貼近耳骨的地方,有灼熱的觸感在徐徐燃燒著。
她知道。
那是他的眼淚。
-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蘇溪聽見自己問:「她是誰?」
江瑾舟收緊手臂,聲線恢復平靜,在說出「林葉舒」那三個字時冷到極致。
雖然沈蘇溪心裡早有了猜測,但聽到他的回答後,還是下意識一怔。
「她還說什麼了?」
她不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
但江瑾舟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想知道他的過去,更想參與到他的未來中。
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只想讓他別再難過。
所以,她必須得知道林葉舒到底對他說了些什麼。
江瑾舟眼尾一垂,意識被她這一聲慢慢帶回兩個小時之前。
故事裡的信息量很大,但林葉舒只用了寥寥數語——
「順你的意,我馬上就要走了。但在臨走前,有件事我想和你說清楚,是關於我父親的死。」
她的語氣輕緩,卻讓江瑾舟呼吸一滯。
也就是這一下,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並沒有真正放下,那座名為「償還」的囚牢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掙脫出來的。
林葉舒沒有給他任何緩衝時間,繼續說,「他的死和你沒有一點關係。所以,我不恨你。」
說著,她忽然笑起來。
所有人都說,她恨他,恨到骨子裡,想用道德綁住他一輩子。
他們都說錯了。
她並非是想用他的愧疚來為自己的未來買單。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她用來自欺欺人的手段,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江家的補償,本不該出現在她生命里的饋贈。
而這些,都是她的父親處心積慮為她博來的。
用他僅此一次的生命。
「江家所有人都把我父親當成你的救命恩人,不對。」
江瑾舟終於抬眼看她,她嘴角弧度不減,「我爸在外面欠了一大筆債,要是沒有那天發生的意外,他也會鋌而走險採取另一種手段。」
她喉嚨忽然一哽,頓了半晌才接上,「用你的贖金。」
這些,都是她偶然聽到的。
只不過那時候的她太小了,並不懂這其中的是非曲直。
等到她懂事後,才恍然意識到並不是江瑾舟害死了她的父親,而是她的父親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他很清楚,如果他就這麼死去,江家必然不會虧待他唯一的女兒。
他算準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一點。
她到底需不需要這些。
林葉舒斂神,「所以江瑾舟,你和江家不曾欠過我們半分。
她閉了閉眼,「從現在起,你自由了。」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江瑾舟才有了些反應。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他莫名想笑,卻發現自己的力氣早就被抽空,怎麼也扯不動嘴角,只能從牙關里擠出這幾個字。
為什麼呢?
林葉舒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她是個自私的人。
自然不會因為隱瞞了這麼多年真相而產生的愧疚感,選擇告訴他這些秘密。
那又是為什麼?
她收回視線,第一次笑得這般輕鬆,「因為我也想要自由。」
正如沈蘇溪所言,她在反覆折磨他的這十餘年裡,其實同樣也在折磨著自己。
現在放過他。
亦是饒恕自己。
她還有她的錦繡前程要去奔赴。
-
江瑾舟僅用了十分鐘,就講完了這些事。
但沈蘇溪知道,這段簡短的故事構成的卻是他晦澀難捱的十七年歲月。
萬籟俱寂。
她退出他的懷抱,微微側身捧住他的臉,好一會才問:「你愛我嗎?」
他沒有說話,但灼灼的目光告訴了她答案。
「我也愛你。」
江瑾舟眼皮微顫,她笑意盈盈的模樣就這麼映在他眼底。
那些破爛事好像也沒有這麼糟心了。
通通被滯留在了過去。
而他的未來,她一直都會在。
所以,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忽然,窗外啪的一聲,煙花升空,映亮纖薄的紗幔。
讓沈蘇溪想起北城那晚的花火。
——「winterwarmingsun」
也想起了他站在路燈旁疏朗清雋的眉眼。
「新年快樂啊,阿舟。」她笑盈盈地說。
江瑾舟安靜看著她。
良久。
他拉過她的手環住自己的腰際,貼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
然後笑著回她,「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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