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一切都塵埃落定。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葉兆被判刑第二天,蕭池在公眾號「她他」上撰寫了一篇侵害與自我保護的文章。

  文案里有這麼一段話:

  「做錯事情的人不是我們。

  所以,沒有什麼可丟人的。

  我們虧欠的。

  也是唯一虧欠的。

  是給自己一個,熱烈且真摯的擁抱。」

  底下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我的妹妹笑起來時,兩邊有很淺的梨渦,非常有朝氣的女孩子,我一直認為她很快樂,直到她選擇在自己生日當天告別這個世界。

  她被永遠滯留在了十七歲,而在那天,我才知道,她有多累有多痛苦。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察覺出她的異常,我就能幫到她。而不是在她死亡的前一刻,依然認為自己是個沒有人愛的髒孩子。】

  而蕭池給她的回覆是——

  「不是你的錯。

  是這個世界,不配留下無瑕純淨的她們。」

  沈蘇溪把手機還給秦宓,細細在她身上打量著,肯定道:「你的眼光總算是好了一回。」

  難得秦宓這次沒嗆回去,笑得春風滿面:「要不然怎麼說是打算過一輩子的人呢?」

  沈蘇溪面露詫異,「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想到什麼,她問:「不對,你家弟弟到了法定結婚年紀了嗎?」

  「……」

  一提起這事,秦宓就來氣,第一次見面蕭池就騙她說自己十八歲,之後才知道他是名大四學生,沒跳級的那種。

  秦宓不太自然地轉移話題,「別說我了,先說說你自己。」

  沈蘇溪當作沒聽出她這波生硬的轉折,順著她的話茬接下去:「我現在挺好的啊。吃得香睡得好,男朋友長得帥,沈女士也不懟我了,每天還有花不完的錢。」

  「……」

  「誰問你這個?」秦宓好笑道:「你什麼時候結婚呢?」

  「這是我單方面能決定的事?」

  秦宓有些懵:「他還沒動作呢?」

  「也不是。」沈蘇溪眨了眨眼睛,「晚上動作挺大的。」

  「?」

  「……」

  沈蘇溪及時剎車,「他是沒有明說,但有次被我偷聽到了,我覺得他也有那方面的想法。」

  那次,陳旗來北城找江瑾舟。

  兩個月不見,陳旗這張臉就跟發脹的饅頭一樣,江瑾舟對著門後的人沉默半晌,發出靈魂叩問:「你哪位?」

  陳旗:「……」

  陳旗一個月前和女朋友分手,最近剛換了個女神,追了兩星期還沒追到。

  對方拒絕他的理由很明確,也挺荒唐:「我不喜歡留你這種髮型的男生,我喜歡那種乾淨清爽的平頭。」

  陳旗二話不說就去把頭髮剃了,然後被身邊的狗友嘲笑了好一陣。

  當然這群狗打擊不到他,他只當這群狗在嫉妒他的花容月貌。

  他轉頭興沖沖地把新的自拍照發給女神。半小時後,還是沒有收到對方的回覆。

  於是他發了個「在嗎」的表情包過去。

  ——「消息已發送,但被對方拒收了」。

  現在他最好的兄弟又在他心上扎了這麼一刀。

  不活了。

  陳旗嚶嚶嚶了足足兩分鐘,然後才把這等心酸事跟江瑾舟說了遍。

  江瑾舟不太走心地笑了下。

  陳旗一眼就從那張裝逼的狗臉上看出了「你真以為你女神看不上你,是因為你頭上的呆毛嗎?你有那時間,怎麼不去拯救一下自己這張臉?」

  「……」

  陳旗還就不信邪了,忙不迭給高睿發去奪命連環扣。

  陳旗:【睿睿!】

  陳旗:【我親愛的小睿睿!旗仔需要你!】

  陳旗:【/圖片】

  高睿:【你特麼有病?沒事發我江瑾舟照片幹什麼?】

  陳旗:【你不是有我女神微信號嗎?你把這張照片發給她,看看她什麼反應!】

  江瑾舟的髮型和陳旗剪之前的是同款。為了方便對比,陳旗還特地從發色、長度更方面入手,挑了張相似度為99%的照片過去。

  別問他為什麼會存著這麼多張江狗的照片。

  問就是想拍江狗黑照。

  只是沒想到,這是條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狗。

  陳旗滿含怨念地掃向江瑾舟,對方似有所預感,不躲不閃地迎過去。

  趁他在說出「看了這麼多年還沒看自卑呢」這種狗話前,陳旗果斷把目光抽回。

  同時,高睿發來消息。

  高睿:【沒什麼大反應,就回了四個字。】

  陳旗期待地搓搓手,下一秒完美假面破碎。

  高睿:【趕緊給號!】

  「……」

  這狗逼的看臉的世界!

  就在陳旗心裡的悲傷快要把他自己淹沒時,聽見哐當一聲輕響。

  他下意識抬頭,還沒看清,眼前一片漆黑。

  「阿舟。」剛睡醒,沈蘇溪的聲線軟塌塌的,「你在客廳幹什麼?」

  她的注意力瞬間被旁邊一團鼓鼓的玩意吸走,「這是什麼東西?」

  江瑾舟怕陳旗這貨不安分,一直沒起身,遠遠朝她說道:「不是什麼東西。」

  陳旗:「?」

  我勸你好好說話!

  他連哄帶騙道:「你在夢遊,聽話自己回去躺好。」

  沈蘇溪頓了幾秒,溫溫吞吞地應了聲「好」。

  關上門的下一秒,她飛快跑到梳妝鏡前,這雞窩頭髮,這吊帶睡衣。

  「……」

  操操操!形象全沒了!

  沈蘇溪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後,把耳朵貼上去。

  門後的動靜傳來。

  -

  等聲音消失後,陳旗一把拽下頭頂的衣服,被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有病啊。」

  江瑾舟輕描淡寫地瞥他一眼,「她臉皮薄,要是知道這會你在,會很苦惱。」

  陳旗:「……?」

  所以他是做錯了什麼?

  江瑾舟不耐煩地催促道:「沒什麼事你可以走了。」

  陳旗這次來確實有正事,調查葉兆這事他一直參與其中,自然知道沈蘇溪身上的那些過往,說不上替她心酸,就是覺得有些感慨,誰都沒想到平時這般剽悍勇猛的人,會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陳旗:「她現在怎麼樣?」

  江瑾舟眼皮不抬:「她一直很好。」

  「你是怎麼打算的?」

  「在準備了。」他忽然笑起來。

  陳旗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也就沒再多問,「到時候需要兄弟幫忙的,儘管開口。」

  江瑾舟爽快答應:「行。」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沈蘇溪鎮定自若地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陳旗時,「啊」了聲,「陳旗,你怎麼來了?」

  陳旗在心裡呵呵兩聲。

  沈蘇溪挨著江瑾舟坐下,「我剛才夢到你了。」

  陳旗:「……」

  「夢見你髮際線後移了五公分,」沈蘇溪一言難盡地撇撇嘴,「果然,現實永遠比夢境更殘酷,你這得有七公分了吧。」

  之前他揚著劉海,看不出髮際線有這麼高。現在剪了這麼個小平頭後,乾淨清爽沒看出,禿子本性倒是一覽無餘。

  陳旗膝蓋宛若中了千萬把箭,趁疼死前,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

  臨走前,他對沈蘇溪說:「嫂子,明天也是元氣滿滿的一天惹!」

  「……」

  陳旗走後,沈蘇溪問江瑾舟:「他這是怎麼了?」

  江瑾舟很認真地說,「被人嫌棄丑,打算每天說上一句,重燃對生活的希望。」

  沈蘇溪哦了聲,同情道:「他能堅持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

  夏禾在一周前出院,現在已經回到學校繼續上課。

  周六,沈蘇溪去夏禾父親的燒烤店找她,陸禮也在。

  兩個人坐在角落做功課,時不時傳出交流聲。

  沈蘇溪湊過去,聽了一耳朵牆角。

  夏禾:「陸禮,我們以後考同一所大學吧。」

  陸禮:「不行。」

  「為什麼?」

  「你考不上。」

  「……」

  「我會好好學的。」

  「哦。那你先把這套試卷做完再說話。」

  夏禾不開心了:「我說真的啊。」

  陸禮忽然停筆,看著她說,「不一定要同一所學校,可以去同一個城市。」

  夏禾眼睛一亮。

  陸禮不太自在地別開眼:「我可以去找你。」

  她笑盈盈的:「拉鉤,說好了不准反悔的!」

  「幼稚。」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乖乖把手遞了過去。

  沈蘇溪托著下巴,感慨不已。

  要是她和江瑾舟那會就在一起了,說不準現在連孩子都有了。

  她的思緒越飄越遠,以至於旁邊有人問她「在想什麼」後,下意識就答:「想和你生娃呢。」

  江瑾舟:「?」

  沈蘇溪:「……?」

  沈蘇溪從容不迫地轉過身,倒打一耙:「你怎麼能想這種事?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江瑾舟頓了下,忽然抬高她的手,在她掌心畫了一筆,「現在有了。」

  沈蘇溪壓下上揚的唇角。

  好幼稚的男人哦。

  「走吧。」江瑾舟牽住她。

  「去哪?」

  他眼角慢慢堆壘出笑意,「帶你去感受早戀。」

  -

  去的地方門口掛著「時光小鎮」四個字,偏港風的裝修,一樓正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時光機模型。

  這裡沈蘇溪沒來過,覺得新奇不已,沒忍住多拍了幾張照。

  「你從哪找來的這地方?」她問。

  她在北城這麼多年,居然從來沒聽說過。

  「不是找的,」江瑾舟淡淡道:「自己設計的。」

  就在沈蘇溪愣怔的間隙,輕微的聲響將她的注意力勾走。

  她下意識看過去,一個機器人正舉著一托盤朝他們走來。

  上面放著一個王冠,比之前的更加精緻。

  等到她注意到王冠中心鏤空處,嵌著的圓環時,忽地怔住。

  回過頭,他正笑著。

  他什麼都沒有說,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瑾舟:「曾經有一個人問我,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毫無道理可言。」

  沈蘇溪愣愣看他。

  他笑了笑,繼續說:「或許對別人來說是這樣。」

  「但我想告訴她的是,對於我而言,這個世界依然存在著不容置疑的道理,」他深深看著她,「她,會是我唯一的道理。」

  靜默數分鐘。

  沈蘇溪看著他,忽然笑了,「她知道了…我代她同意了。」

  他眼尾倏地彎起來。

  沈蘇溪以為接下來該到了親親抱抱舉高高的環節,哪成想,江瑾舟拉著她直接往另一個房間走去。

  「去哪啊?」

  「去認識十八歲的我們。」他答。

  房間不算大,架著一台三角鋼琴,聚光燈打下的位置,熠熠生輝。

  三面掛著密密麻麻的照片,全是她年少時拍的,還有江瑾舟的。

  其中一張畫面里是她將下巴擱在桌板上,兩眼直直地看著前面。

  而掛在它旁邊的那張,江瑾舟將手臂搭在椅背上,腦袋稍偏,看的似乎是她的方向。

  這兩張照片選得巧妙,就好像時光機替他們創造出一段奇特的境遇,讓他們能隔著不同的時空遙遙對視。

  以另一種方式彌補了他們的遺憾。

  有那麼一瞬間,沈蘇溪覺得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從未缺席在她的生命中。

  照在她身上的那道光,一如既往的燦爛熱烈。

  江瑾舟不知道從哪拿來兩套校服,其中一套遞到她手裡,「去換上。」

  沈蘇溪頓了下才接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拉鏈。

  logo很眼熟,是北城一中的校服。

  沈蘇溪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江瑾舟已經在鋼琴前坐下。

  她走過去。

  纖細手指自然搭在鋼琴鍵上,隨即像蝴蝶般輕盈地飛舞起來。

  柔和的鋼琴聲里,正前方的攝像機將他們的十八歲永遠定格住。

  少女眉眼盈盈,清麗的輪廓浸潤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

  身旁少年眉目清雋,五官稜角分明。

  他的目光繾綣溫柔,裡面只有一個她。

  江瑾舟看著她,就好像回到了過去。

  一個歲暮天寒的冬日。

  她撞進了他的世界。

  後來,她成為了他的世界。

  唯一不變的,她還是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女,堅韌又張揚,她的身上有青春最好的模樣。

  一曲結束,沈蘇溪偏頭對上他的眼睛。

  岑寂里,時間停滯不前。

  她彎了彎嘴角,將聲音拉得很柔。

  「我愛你。」

  他的吻落在她額頭。

  「我也愛你。」

  並將永遠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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